鹽利是吳縣沈家禁臠,可以給沒有背景的顧三麻子一點,但絕不允許崇明沈家涉足其中。


    顧及目前還不能與對方翻臉,沈柏溪提醒道:“賢弟,鹽利有限,每份都有名分。”


    沈其徐前次去江北大營,已與李鳳翔談妥,也得褚憲章首肯,將是皇家海貿商行副總管,從三品高官。


    涉足鹽業不過是托辭而已。


    “族兄勿慮,愚弟聽說兩淮鹽場正在改造,產鹽量將大幅提升。內務府有以鹽換糧之策,我崇明沈家湖廣有糧田,鬆江府也正在墾荒,到時換點鹽往內陸賣,不會影響族兄鹽利。”


    崇明沈家這些舉措,乃響應乾聖保糧之策,皆出自於宋獻策主意。


    李鳳翔聽聞,非常高興,承諾將上達聖聽。


    沈其徐墾荒更賣力,如此大的舉動,自然會被有心者看在眼裏。


    沈柏溪聽了這番解釋,心中怒火稍減,但也不會因此放鬆對崇明沈家的警惕,哪怕是自己族人。


    他勸道:“賢弟,以鹽換糧之策,聽說被湖廣糧商視為禁臠,你崇明沈家介入,定會遭到他們反擊,切不可妄意行之。”


    江西是蘇鬆常縉紳自留地,浙江的私鹽也多出自他們之手,他決不允許別人涉足。


    但湖廣糧商勢力頗大,進不了其他布政使司,獨占湖廣鹽利還是做得到的。


    沈其徐明白沈柏溪話中之意,笑道:“族兄,福王被抄家流放,河南的鹽利能者占之,愚弟不怕無利可得。”


    這倒是一條路。


    江北私鹽販子基本被衛隊清掃一空,山東更是被掃得幹幹淨淨,崇明沈家搶河南鹽利份額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沈柏溪仍不願見其成,再勸道:“賢弟,顧三麻子已有官身,河南鹽利可是他嘴中物,豈能容你沈家插手?”


    “族兄,顧三麻子雖與我沒生意來往,但每年窩冬的海船都由我打理,這點鹽利想必他不會不給。”


    沈柏溪要說的話,宋獻策分析得通透,如何應對都詳詳實實告訴沈其徐,他應對得滴水不漏。


    而強迫崇明沈家,也不符合沈柏溪的利益,反正兩淮鹽場皆掌控於揚州鹽商之手,到時打聲招呼就斷了崇明沈家之念。


    於是,他笑問道:“賢弟,既然你欲退出海貿,那對海船如何處理?”


    顧三麻子的海船,大多是劫掠所得,保養得不好,崇明沈家的可不一樣,沈柏溪誌在必得。


    “族兄,轉行之事,待情勢明了方可定。”


    這也在情理之中,沈柏溪於是提起此行正事:“賢弟,乾聖欺人太甚,我江東縉紳當眾誌成城,誓與其周旋到底。”


    “族兄,祖上有訓,不與官鬥。”頓了頓,沈其徐輕聲道,“族兄可曾記得沈萬三往事?”


    沈萬三因炫富被流放,別人或許已忘記,作為有野心的沈家人沈柏溪豈會忘?


    見無法把沈其徐拉到同一陣營,他不再多嘴,隻是提醒道:“賢弟,我蘇鬆常縉紳同氣連枝,不期望你相助,但請兩不相幫。”


    “族兄放心,愚弟隻想管自家三畝地。”


    “那愚兄告辭了。”


    大家都很忙,沈其徐沒有客氣,送沈柏溪到碼頭,回到府中,將今日之事寫了封情報,交給島上錦衣衛,傳往江北大營。


    沈柏溪兩手空空回到吳縣府中,親近的縉紳隨即上門,向他匯報與其他海商溝通情況。


    一聽沒多少海商回心轉意,沈柏溪怒把茶杯砸了,恨恨道:“這幫狼心狗肺的東西,等攻破江北大營,再來收拾他們。”


    關鍵時刻沒能支持自己,他不再想收了海貿之權那麽簡單,而是要他們家破人亡。


    “那怎麽辦?沈家主。”一個中年縉紳問。


    掃一眼這憂心忡忡的中年人,沈柏溪回道:“按計劃招募家丁,其他的等攻破江北大營再說。”


    蘇鬆常縉紳串聯的事,被錦衣衛報到江北大營。


    李鳳翔看完情報,隻是恥笑幾聲,將情報報往京城,並沒多在意。


    京城,乾清宮東暖閣。


    朱慈炫看完情報,隻是歎息一聲道:“要是其他地方錦衣衛,都能像蘇州這般得力,天下大勢皆掌於朕手。”


    言下之意很簡單,閩浙兩地錦衣衛基本癱瘓,需要大力整頓了。


    王體乾站在一旁,神情惶恐,京城外廠衛都已爛透,蘇鬆一帶本是廠衛監控重點,重建起來方有成果。


    可重建其他地方廠衛,不是短時間能辦得到的。


    目前也隻能拆東牆補西牆,閩地剛派出一批骨幹,浙江一時就顧不上。


    不過,朱慈炫倒沒能理解,自說自話:“慢慢來吧。”


    南方局勢發展,基本符合預期,他目光又轉向寧遠,這裏馬上就有一場戰事,烈度恐怕還不小。


    “天冷了,建奴要出兵了。”


    此時,沈陽皇宮大政殿內,怒火已到極點。


    皇太極坐正中,三大貝勒分坐左右,建奴宗室大臣分列左右。


    禦台下方正匍匐著兩個漢人,一個是從山東輾轉逃回的範文程,另一個是從大明京城暫時撤離的寧完我。


    山海關封禁,他們雙雙從張家口出關,快馬趕回沈陽,帶回山東糧食被劫的噩耗。


    一雙雙眼睛噴著怒火,惡狠狠盯著他們倆,阿濟格、多鐸及豪格等已蠢蠢欲動,隨時都會撲上去撕了他們。


    皇太極內心同樣憤怒。


    他倒不是心痛那二十萬兩定金,而是籌謀多時,最終卻連一粒米糧都沒得到,大金的這個冬天恐怕不好過了。


    一陣重而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大家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不一會,一個鐵塔似的漢子大踏步進來,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拜道:“稟大汗,範文言那狗尼堪,全家都已潛逃。”


    “範文程,你個狗尼堪,本貝勒殺了你!”


    豪格嘶吼著撲到禦台下,一腳踹趴範文程,猶自怒火難消,一腳接一腳踹下去,嘴裏罵罵咧咧:“狗尼堪,暗通大明,竟還敢回來蒙騙大汗!”


    “大汗,奴才冤枉啊!”麵臨死亡境地,範文程不得不向皇太極求救。


    皇太極輕咳一聲,緩緩道:“豪格,事情還沒問清楚,別把人給真踹死了。”


    “狗尼堪,本貝勒遲早殺死你!”


    豪格罵完,還不解恨,又踹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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