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是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讀書人呢?”


    從福叔隻言片語的描述中,宋雲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


    他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看看孟寅會做些什麽事兒,會怎麽對待清河縣的百姓,會如何去重整清河縣的秩序,以此來推測孟寅的執政理想。


    “福叔!”


    “老奴在呢,您請吩咐!”


    “你去給孟寅送點銀子,看他接不接。”宋雲略做沉吟:“先送三千兩吧!”


    “嗯!”


    福叔按照宋雲的吩咐,送了三千兩銀子過去,僅僅過了半個時辰,便去而複返。


    宋雲很意外:“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孟寅不肯收這錢?”


    福書搖搖頭:“收了,幹脆利落的收下了,一句廢話也沒說!”


    “嗯?細節給我說一下!”


    “也沒什麽細節,我找到孟寅,直接就表明了來意,把銀票給了他,說這是您的一點兒心意。那孟寅毫不客氣,說了句‘替我謝謝你家主子’,就把銀票收下了。”


    “嗬嗬,這家夥倒是有些意思!”宋雲輕笑。從這麽一件小事兒就能看出,這孟寅並不是什麽迂腐之人,若他真是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那沒準兒他真的能實現他的理想。


    “還有沒有別的人給他送錢?”


    “有!清河縣的大小商賈,都去送錢了。”


    “然後呢?他全收了?”


    “嗯,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啊!”宋雲對孟寅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派幾個人盯著他,看看他拿著錢去做什麽,有什麽事兒隨時跟我匯報。”


    “是!”


    ……


    縣衙的廢墟上,一座小木屋孤零零的立在那裏,特別寒酸,與孟寅的身份一點兒也不相符。


    事實上,孟寅剛來時,就有商賈提議為其重修縣衙,但被孟寅拒絕了。


    大家曾一度以為他是個清官,卻沒想到他收銀子收的如此麻利。


    “無鋒,一共收了多少銀子了?”孟寅看向他的侍從,問道。


    侍從本名叫秦開山,孟寅覺得這名字太過鋒芒畢露,所以給他改名叫無鋒,希望他能收斂鋒芒,做到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秦無鋒二十七八歲,生的高大威猛,壯碩至極,往拿一站,就跟一個大猩猩一般,壓迫感十足。


    他不僅看著猛,實際上也非常強大,使一把足有四五十斤的重劍,普通的一流高手想接他一劍都難。


    雖然隻有一人,卻勝過十人、百人。


    所以孟寅才敢帶著他一人就來就任了。


    “一共是一萬一千兩!”


    “才這麽點兒啊,清河縣的這些人有點兒摳門兒啊!”


    孟寅有些不滿意,來給他送錢的,得有二三十個,一共卻才收了一萬多兩,平均下來一個人才幾百兩,實在是有點兒寒磣了。


    “罷了,暫時也夠用了。拿好銀票咱們出門兒。”


    孟寅徑直去了城北貧民窟,這裏多是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人,是整個清河縣最慘、最亂、最不安定的地方。


    所以,這裏的人命最不值錢。


    孟寅並沒我直接表明身份,而是裝成一個商人,說要招工。


    消息出去後,立馬就有烏泱泱一大片人圍了上來,很多都是青壯。


    孟寅從中挑選了二百多號人,帶他們去了縣城東麵的一大片荒地。這荒地大概一百多畝,原本是屬於一富商,後被陳東林黑了過來,陳東林死後,便成了無主之物。


    類似的地方,清河縣還有很多。城裏之所以有那麽多飯都吃不起的人,與這有很大關係。


    這個時代,土地屬於權貴,或者被惡霸侵占,普通百姓隻能租種他們的。


    但那些人為了多賺錢,租金都不便宜,窮苦百姓飯都吃不起了,又如何能付的起租金。


    就導致很多地都荒著。


    可大人物們寧願荒著,也不白給普通百姓種!不掙錢的事兒,他們一件也不願意幹。


    “在我這做工,沒有工錢,但是每日三餐,管飽!誰不願意幹,現在就可以回去!”


    開工前,孟寅先講好了條件。


    可即便是如此,也沒有一個人願意走。在這些人看來,三餐管飽,已經是非常不錯的條件,不給工錢他們也願意。


    而後,孟寅給他們發了工具,讓他們開荒。


    他和秦無鋒在旁邊看著,表麵上是監工,實則觀察這些人中哪些人幹活賣力、不耍滑頭。


    人多力量大!


    一百多畝荒地,看起來挺多,但在二百多個年輕力壯的成年人手下,根本不算什麽,一天時間,這片地就開墾出來了。


    傍晚,收工時,孟寅選出了十個幹活最賣力、最實誠的人,當眾給了他們一人五百文錢的獎勵,並升他們做工頭。


    “做人,不論貧富,都該誠實守信,你們給我幹活,我管你們吃飽飯,這是提前說好的。


    可是,有些人在幹活時,卻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我在旁邊看著你們都敢這樣,我若是走開了你們會怎樣,簡直不敢想象!


    是誰這樣做了,誰心裏有數,我就不說了。鑒於你們都是初犯,我也不計較了。但若有下次,立馬走人。


    這十位兄弟,踏實肯幹,非常賣力,值得大家像他們學習,所以,我決定提升他們做工頭,每天除了管三頓飽飯外,另有五十文的工錢!”


    這十個老實巴交的人前一秒還被人當成傻子,在孟寅說完這些話後,便成了人人羨慕的幸運兒。


    一天五十文,並不多。


    可是對於飯都吃不起的人來說,卻是妥妥的高工資了。


    一時間,眾人捶胸頓足,非常後悔白天為什麽不賣力的,為什麽不裝裝樣子都不肯。


    第二天,孟寅帶著十個工頭,買來了種子,又買了一批木材。


    種子種地,木材建房。


    宋府。


    宋雲聽了福叔的匯報,愈發覺得這孟寅真是的妙人。


    “他果真拿著錢雇人去開荒了?還在一旁蓋了幾十間房子,和那些窮苦百姓同吃同住?”


    “對,是這樣的!”


    “這是個好官啊!”宋雲感慨道:“他想要的,應該是讓清河縣裏所有人都有飯吃、有衣穿、有房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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