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無完人,朱右樘做的決定不一定是最正確的,但一定是符合他心中的製衡之法的決定。


    天下是朱家的天下,家國對於朱右樘而言其實並沒有界限。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的給自家的小舅子們開後門,轉頭卻對藩王嚴格。


    皇帝心裏有親疏,並不完全是以忠心大明與否來用人。李廣這種取巧的宦官都能受寵,以至於被百官搶著舔。


    誰碰外戚,誰阻止皇帝齋醮就會慢慢被疏遠。


    弘治朝缺武將,如果說五龍同朝花光了大明的大半國運。那麽土木堡之變,瓦剌留學生朱祁鎮就是生生將大明留下的武將都生生梭哈光了。


    武將少,文臣多,朱右樘不喜歡誰,忍耐到某個程度之後就能順勢換掉。反正文官受委屈就喜歡辭官,有時朱右樘不想看見誰就順勢同意了。


    所以,秦墨深知,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大明的氣運正隆,朱右樘仍舊有揮霍祖宗基業的資本。


    老板想殺誰就殺誰,說白了,誰玩命啊?


    秦墨自認為自己並非是無可取代的,一股腦的心懷天下,為蒼生立命是行不通的,很容易找閻王報道的。


    朱右樘的天下,以孝治國,往小了說就是家族式的企業。


    百姓不過是朱家的私有財產,死了一些,也隻是化作賬麵上的數字。京城不少百姓被國舅強占了耕地,朱右樘可以默認。


    因為在他眼裏,百姓的苦難終究是紙上的一個模湖的字眼。而小舅子與皇後是放在跟前實打實的親情,是看得見摸得著的。


    小舅子喊他姐夫,皇後視他摯愛。天下都是他的,分給自己的親人一些好處不為過。


    朱右樘確實是賢明之君,比起他的父親朱見深而言更聽話,更符合文官乃至於天下人對於一個君主的美好幻想。


    所以文人們嘔心瀝血,寒窗苦讀十年,想要在這君主治下謀取功名利祿。人人拍手相稱,這是最好的時代。


    但所有人都忘了朱右樘也是人,就一定有私欲。百官能爭先恐後舔李廣,事實上還是在投皇帝的所好。


    秦墨沒有將朱右樘看得太高,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對待著這個頂頭上司。將其當做一個有優點也有缺點的人來看,而不是當做聖人去揣測。


    即便他的技術已經初步成熟,但他仍舊沒有獻術的想法。


    他始終想的是牢牢的握在自己手中,技術可以外流,但一定要換來比技術更珍貴的書本乃至於百倍的東西。


    畢竟一時意氣獻術,然後呢?誰能保證秦墨不會因為一件事被處死?縱使能靠著君恩一直活著。


    那百年之後呢?史書不會將秦墨的存在抹去,會不會將所有的功勞都寫在別人的頭上?


    人不爭名?那能為了什麽?大丈夫豈能不思青史留名,隻想著造福百姓固然可敬。但這個時代太荒唐,英雄墳頭草也綠的慌。


    文官集團的鬥爭過於恐怖,秦墨不得不防,而且他一點都不信任皇帝。準確來說,秦墨信不過外人。


    皇帝會怎麽辦,秦墨其實心裏也沒數。


    他能做的已經做了,沒踩朱右樘丟的套,將主動權又扔回給了皇帝。


    皇帝如果說讓秦墨主導參與京城疫病的處理,那秦墨就有了調動醫藥資源的權利,這意味著他能光明正大的發展醫藥。


    作為回報,秦墨會將疫病一事處理的很好,甚至給出鼠疫的通關答桉。


    但是如果皇帝又弄幺蛾子,例如將這件事交給禮部主導,由自己從中協助。那自己也無能為力,隻能盡力而為了。


    文官可不是每個人都慈眉善目的,禮部麵對疫病也搞跳大神那一套。


    因為漕運一桉,秦墨現在在百官眼裏已經夠賊了。不想再和文官鬥來鬥去,與其如此還不如擺爛被踢出京城。


    戶部尚書說完之後,馬文升與首輔李東陽也給出了自己的初步意見。大致是按照老一套處理辦法,先行摸排染病範圍再定解決辦法。


    “太醫院屬官中有善疫病者,可抽調為用。”李東陽說道,“懇請皇上下旨濯選太醫院合適人選,以備調動。”


    “染病所在街道應進行隔開,在摸排染病人數之前阻止閑雜人等進入,五城兵馬司可擔此重任。”


    禮部尚書也出麵上諫皇帝著素服,刻苦勤政以表率上天消除災禍。好在這疫病還沒成氣候,若真成氣候那就得上儀式了。


    言官也七嘴八舌的建議開了,甚至有個激進要皇帝禁欲,避免與皇後相見。朱右樘聽了臉都黑了,差點沒將那言官拖出去庭杖。


    眼看著麵前鬧哄哄的官員有逐漸上演全武行的趨勢,朱右樘連忙讓太監叫停,揉了揉眉心,直接朝殿中最為安靜的秦墨發問道。


    “秦愛卿,朕欲授你為知事統領此事,卿意下如何?”


    皇帝突然其來的一句話,直接讓殿內雅雀無聲。官員們紛紛將目光投向了秦墨,這才想起來這個默不作聲的狀元還待在這。


    官員後方,康海和李延相兩人更是心跳漏了半拍,臉上各自露出震驚的神色。這才幾天,君恩如此厚重。


    beqege.


    李延相扯了扯康海的袖子,壓低聲音到極致說道。


    “對山,我是真難受啊!秦兄這是祖上修了皇陵嗎?我現在懷疑太祖下葬的時候,秦兄是不是扶過棺。”


    康海臉色一凝,也壓低聲音提醒道。


    “夢弼不可妄言!”


    見眾人的目光都看著自己,皇帝也是盯著自己,秦墨微愣了一刻,直接跪地應下。


    “臣遵旨!”


    群臣懵逼了,什麽玩意就遵旨了。


    秦墨自己也反應了過來,隨後又補了一句。


    “臣自當不辱使命,定能找到疫病根除之法。”


    朱右樘聽見根除兩字的時候,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笑意。心道這小子果然有辦法,疫病根除之法,那就是千秋萬古的功績。


    那怕隻是解決了一種疫病,將來史書上都會記載著某疫病自弘治一朝開始有極根治之法。


    哪怕是太宗皇帝都沒有做到的事情,若是從自己這一朝開始有醫治之法,那自己就是第一個除疫的皇帝。


    想到這,朱右樘咳嗽了一聲,不給言官們反應的機會,威嚴道。


    “甚好!就這樣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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