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


    北羊同使團驛館。


    不同於林皓所處的驛館小院,這裏雖無亭台樓閣,但至少屋舍成片,分為一間二進正院,三間一進偏院,假山流水,小曲回廊,自是周全。


    此刻,院落之外。


    陽啟候帶著一隊持弓弩的親衛,將其團團圍住。


    陽啟候讓人搬了一張太師椅,大搖大擺的坐在上麵,問向一旁的家將道:“跑了幾個?”


    家將回道:“回稟侯爺,一個半”


    “呦嗬~~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幽默?哪兒來的半個人?”


    “那人上半身在院外,下半身在院內,被鐵箭釘在地上,還在慘嚎呢,您聽,叫的多慘”


    “嘖......你們真殘忍”


    “......”


    陽啟候咧嘴說完後,眯眼斜靠在椅子上。


    不多時,一頂飽受摧殘的小轎子,搖搖晃晃的靠過來。


    親衛們本能的就要上前攔住,但看到抬轎的人都是內侍後,還是選擇放行。


    轎子落下,林皓從裏麵走出。


    他一眼就看到已經被太陽曬得犯迷糊的陽啟候,正在歡快的打著小呼嚕。


    沒有二話,林皓一腳踹過去。


    太師椅應聲而倒,陽啟候直接被摔醒,起身大叫道:“誰!誰敢偷襲本候!”


    “我,林皓!”


    “......呀~~這不是乖孫嗎?你這是奏對完了?”


    “哼!”


    林皓沒有給他好臉色。


    自己的住處,所有守備都沒有,讓青羽和白鴻兩隻小馬駒暴露在危險中。


    現在,它們‘永遠的睡過去’,這股憤怒,有他一份兒。


    陽啟候不明所以,但看了看滿臉憤怒的他,又望了望不遠處的轎子,心中了然有些。


    不是什麽大問題,路上這是又被人刺殺,氣不過而已,自己這個做長輩的,胸懷廣大,能容忍。


    他道:“乖孫,看開點兒,多來上幾次,就習慣了”


    “一次還不夠?你還想多來?”


    “???有何不對???”


    “當然不對,青羽和白鴻被毒殺,你是想讓它們死後都不安寧嗎?


    陽啟候,求求你做個人吧!”


    陽啟候:......


    他一臉懵逼,眼中盡是茫然。


    青羽?


    白鴻?


    它們是誰?


    我為何要因為它們被罵?


    我怎麽就不是個人了?


    林皓惡狠狠的瞪著陽啟候,哀痛道:“它們兩個被剖腹出世,還是沒睜開眼孩子啊,就這麽被人給毒殺。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和南成候將人手全都調開。


    小院沒了防備,才讓歹人潛入,我那可憐的寶馬良駒啊!”


    “......”


    陽啟候聽著前麵的話,就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等林皓說出‘寶馬良駒’四個字後,頓時反應了過來。


    青羽、白鴻就是那兩隻好馬的名字。


    他之前聽過一次,隻不過沒多想,畢竟,在他心裏已經有了另一個名號---大白,多麽簡單,多麽好記,多麽有水準。


    至於白鴻?


    這是正經名字嗎?


    隻有那些酸腐的書生,才會起這麽一個名號。


    他正等有機會將其忽悠過來,然後貫上這個響亮的名字。


    但......被毒殺是怎麽一回事?


    他不是在自己的院子裏留了一隊甲士嗎?


    陽啟候急忙道:“乖孫,等等,你說大白......不......白鴻那匹馬被毒殺?


    你莫不是在開玩笑!”


    林皓一臉悲痛,滿眼怒意,道:“我親眼所見,還能騙你不成?


    凶手就是北羊同的人,你這個仇我定要報!”


    “真的?他們豈不是在自尋死路?”


    “不是自尋死路,而是狗急跳牆,你看看我那頂轎子,才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就變成這個樣子,你說,他們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有道理,不過,咱們穩妥一點兒,說說你為何要這樣猜想?


    還有,你不是去奏對了嗎?怎麽這麽快回來了?難不成......你抗旨沒去?”


    林皓想要衝進驛館,需要陽啟候的幫助。


    沒辦法,他隻得將吳閑告訴他的事情,還有自己的推測,簡單說了一遍。


    而陽啟候聽完後,也說出放走一個人的事實。


    他本來是想放長線釣大魚,卻沒想到,魚沒釣到,折了兩匹寶馬,心痛不已。


    心中也因此感到憤怒,這不是在耍自己這個老頭子嗎?


    不能忍。


    必須給北羊同藩國使臣一個教訓。


    “列陣!”


    陽啟候沒有再猶豫,直接揮手下令,親衛們迅速擺好架勢。


    “衝!”


    隨著他這一聲令下,身邊的親衛,魚貫而入。


    很快,整個北羊同驛館,爆發出一聲聲慘叫。


    身邊一個護衛家將憂心忡忡的勸道:“侯爺,您這麽做,事後恐怕會引來禦史言官的口水”


    陽啟候從寬鬆的袖子裏掏出明黃色聖旨,滿臉傲色,道:“本候有聖旨!”


    “這......”


    “別嘰嘰歪歪,給老子往裏衝,這件事鬧的這麽大,什麽禦史不禦史,他們敢齜牙,皇帝、還有涉及此案的官吏,誰都跑不了。


    天塌了,有他們這些個高兒的頂著。


    本候何懼哉?”


    “......是”


    林皓在一旁聽著,不禁看了陽啟候幾眼。


    這老家夥果然是老奸巨猾。


    邊軍、兩淮、藩國使節、兵部柳元,再加上龍椅上那位,這麽多高個子在前麵頂著。


    禦史言官們,除非是某些不要命的,才敢冒出頭兒懟兩句,但大多數,恐怕在此事也會銷聲。


    所以......整件事,從邊軍與皇帝撕破臉皮開始,已經不是其他人所能摻和進去。


    林皓和陽啟候在門外等了半刻鍾,才緩步走進正院。


    此時,整個北羊同使節團的人,除了倒在血泊中的屍體,都聚集在前院大堂之中。


    “塔卓,見過侯爺,見過雲國世子”


    北羊同正使---塔卓,一個四旬漢子,身穿儒衫,學著武朝禮節,拱手行禮。


    林皓與陽啟候整齊的朝一側平移兩步,躲過這一禮。


    同時,林皓冷聲開口:“雖然我很想直接動手,但......我還是給你一個說話的機會!”


    塔卓四周掃了一圈,看著少了大半的國人,灑然歎聲道:“刺殺世子的人,確實是我的安排”


    “嗬~~承認了?”


    “我做過什麽,沒做過什麽,一切都跡可尋,瞞不住的,而且我也從沒想瞞住其他人。


    不然的話,我早就悄聲逃走,而不是留在這裏!”


    林皓皺眉:“別賣關子,我沒那耐心”


    塔卓凝視著他,低聲道:“世子,告訴你一個件事,巴都你還記得吧,他沒按照我的命令行事!


    我懷疑,他也不是我們北羊同的人!


    我們、包括你......都被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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