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淩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眼前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看到旁邊有一個坐著的模糊人影正在朝他移動。


    “你醒了。”這個聲音說。南淩對這個聲音非常熟悉。


    所以他現在特別想拿根棒球棍一棒砸到這個人頭上。


    “……唔。”


    南淩的聲音透過氧氣麵罩顯得有些發悶。他動了動手指,找到那個手背上沒有輸液針的手,伸到臉上把氧氣麵罩摘了下來。


    他又眨了眨眼,這下眼前的世界清晰了不少。


    “看起來你恢複得不錯。”那個聲音又說。


    南淩望向烏丸蓮耶——準確地說,這是他們兩個人的第一次見麵。


    烏丸蓮耶的長相和他想象中的略微有些差別。他曾經在動漫中見到過的那個剪影確實精確地描繪出了他的長相特征,那個碩大的鷹鉤鼻讓他整個人顯得都有些陰鷙,微微下垂的嘴角也給他帶去了一絲冷漠。但除此以外,他看上去居然還算平靜溫和。


    貝爾摩德說得沒錯,烏丸蓮耶也和她一樣,年齡在他身上停止了流動。從外表很難分辨出他的年紀,他看上去也許隻有三十歲或者四十歲,但他眼角的皺紋卻暴露了他的蒼老。


    “先生。”南淩叫了一聲,他眼神真誠地看著烏丸蓮耶,“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這句話他絕對是發自真心的。


    烏丸蓮耶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


    南淩這才注意到他是坐在一張輪椅上的。這讓他有些意外。


    烏丸蓮耶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但他沒有解釋的意思,隻是在輪椅上按了幾下按鈕,轉身離開了。隻留下了一句話:“一會兒我叫醫生過來給你檢查。繼續休息吧。”


    南淩倒是聽話地躺在原地閉上眼休息了,但是他並沒有一絲睡意。


    他預測過烏丸蓮耶對他的幾種態度——最好的也是最不穩定的一種態度,就是把自己當作了他兒子的代替品。好就好在這樣烏丸蓮耶不會對他有特別多的戒備,不好在於他也不知道烏丸蓮耶對他兒子到底是什麽態度。而最壞的則是他一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被綁在病床上沒有行動能力。


    現在的狀況則兩種都不是。


    他一醒來就看到烏丸蓮耶在自己身邊,顯然,對方一定是從自己昏迷就一直等待著自己清醒過來。這種重視在他的預料之內。


    但看到他清醒過來之後,烏丸蓮耶幾乎是沒怎麽說話就離開了。這種疏離的態度和他一直等在自己病床麵前的重視顯然互相衝突。


    南淩對此的猜測是烏丸蓮耶雖然重視他的身體,但是實際上對他本人並不在意。


    從烏丸蓮耶的視角來看,他現在隻是個順手的工具而已。人類是不會對著扳手或者螺絲釘說話的。


    ……好吧除了無聊的人之外。


    這無疑是南淩預料中的一種比較好的狀況。人類既然不會對著扳手或者螺絲釘說話,當然也就不會在意它們都在哪做些什麽。


    他閉著眼又過了一會兒,幾個醫生推門進來了。


    從他們的嘴裏,南淩多少知道了一點之前的狀況。


    他對著自己大腿開了那槍之後,貝爾摩德就立刻通知了烏丸蓮耶,而後者也就被迫讓她把南淩送來了這個基地內——因為不這樣做南淩真的會死。而他被送來後也立刻進行了手術。


    當時的場麵雖然凶險,但是他的身體素質的確比普通人好上不少,手術非常順利,沒留下什麽後遺症。


    當然,他開槍的時候也有注意位置,對準的大致是更靠近膝蓋的地方,相對來說安全一點。


    “相對”的意思就是他其實對自己活下來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之後南淩大概昏迷了兩天左右,身上的其他傷勢也經過了處理,現在隻需要養著就可以了。


    烏丸蓮耶沒說要怎麽處理他,南淩現在待在這裏也無從知道外麵的消息。他隻知道這裏的位置大概在一座島上。


    南淩第二天就能拄著拐杖溜達了——他當時選擇的那條腿剛好也是骨裂和被赤井秀一打了一槍那條,現在至少還剩一條沒怎麽受傷的——在附近的走廊裏短暫地轉了一圈,透過窗戶看到了一望無際的海。


    雖然他的傷勢看上去很嚴重,但隻要他能醒過來就代表沒什麽大事。他也沒什麽藥要吃——隻有他頭疼的止疼藥。


    那個是專門針對他的藥劑,成分比較特別,這個基地裏又沒有研究功能,所以那是南淩醒過來一天後,貝爾摩德從外麵帶進來的。


    畢竟這不是普通的頭疼,而一般的止疼藥他吃了也沒用。


    ——至少,在明麵上是這樣。


    貝爾摩德隻是來了一次就走了。她說外麵組織的狀態不太好,fbi和公安至今還在鳥取縣調查,她必須得過去處理。


    南淩隻是很隨意地點了點頭,告訴她我知道了。


    他們在這之後就各自分開了——貝爾摩德離開了基地,而南淩回到了自己的病房——當然,他們都知道這之後會發生什麽,也知道這應該是最後一次見麵了。


    誰也沒提起琴酒。不僅是因為這裏說話可能會被監視,也是因為這毫無意義。


    南淩養傷大約隻過了一周,他就基本上可以自由行動了。這個時候烏丸蓮耶又來找了他一次,這一次他身後還帶著兩個全副武裝的保鏢。


    南淩表麵尊敬內心敷衍地聽了一會兒烏丸蓮耶的話——大概意思就是以後你就住在這吧,把這裏當自己家就行,出去是別想了,那種事不可能發生了。


    南淩表麵上當然是好好好我當然聽你的,完美地把人應付走了。


    他其實一直覺得自己還算挺會演戲的。上輩子也是,這輩子也是,從騙加利安奴開始,騙柯南騙安室透騙赤井秀一,遇上的大部分人都被他騙過。


    雖然這裏麵的多數謊言最後都被識破了,不過那不是因為他不會演戲,而隻是沒必要接著演下去了——大部分時間他隻是不想演而不是不能演,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天生的還是後天養成的。


    所以烏丸蓮耶當然也沒發現。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在南淩心裏就已經判了死刑。


    ——這不是一句修辭。


    這個基地的安保確實非常難以突破,各種重火力非常完整,簡直像個小型堡壘,從外麵打進來保守需要一個連的戰力。即使從裏麵突破,在走廊上密集分布高強度巡邏的安保也能輕易地教你做人。


    更別說烏丸蓮耶即使是在基地裏也深居簡出,一般情況下根本見不到他人。


    南淩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用了大概10天的時間放倒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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