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意思?”


    昏暗的倉庫中,羽尾麵色不善地看著站在門口的蜘蛛,在港口受的傷還沒好全,讓他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


    今天他要和大阪的一位客戶做一筆數額可觀的交易。那個胖子已經是他們的老客戶了,之前也來過幾次東京,除了有一次剛好被青色原點撞到之外,都沒有發生過什麽意外。


    即使是那一次,他也沒受到生命危險。


    看來今天,他的好運氣到頭了。


    羽尾盯著蜘蛛,緩緩將手放在了後腰上,指尖碰到了冰冷的槍械。


    雖然他們隻來了兩人,但是羽尾可萬萬不敢小看對方。


    ——蜘蛛這位頗負盛名的幻術師成為了青色原點名義上的新領袖,這一點早就在地下世界傳開了。


    本來以為港口鬧過一次之後,青色原點會收斂一些的……


    他可是知道,自己原本和帕拉集團的交易被青色原點接手了。胃口倒是不小,隻是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這個實力能吃下?


    “不必這麽緊張,羽尾先生。”蜘蛛優雅地揮了揮手,臉上的麵具閃著幽幽的紅光,“我此次前來,並無惡意。”


    “是嗎?”羽尾並未有一絲一毫的放鬆,冷冷地看著蜘蛛,“也許蜘蛛先生剛剛加入青色原點不久,還不清楚我們之間的恩怨——”


    他倏然舉起了手,身後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穩穩地對準了蜘蛛。


    羽尾冷笑一聲。


    “——那麽我今天就告訴你。隻要青色原點的人出現在鼠群的地盤上,就已經被視作挑釁。”


    蜘蛛故作無奈地聳了聳肩,即使麵對著十幾把衝鋒槍的瞄準,他也依然神態從容。


    “這可真是無禮。”


    “鼠群的禮數隻用在客人身上。”


    蜘蛛正要開口說些什麽,身後戴著兜帽,胸前掛著十字架的黑衣男人就上前一步,低聲對他說了些什麽。


    “……啊哈。”


    羽尾懷疑地看著蜘蛛臉上逐漸露出了一個胸有成竹的微笑,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裏不歡迎你們。”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心髒似乎提前察覺到了什麽,砰砰跳得飛快,“你們現在還沒死,是因為我們無意挑起戰爭。”


    “可惜。”蜘蛛聽完手下的匯報以後,就攤了攤手,“看來這場戰爭似乎不以你的意誌為轉移啊。”


    “……你什麽意思?”


    “羽尾先生似乎貴人多忘事,今天你們本來的目的,難道你不記得了嗎?”蜘蛛微笑著說道,看著羽尾驟變的臉色,做出了一副回憶的樣子。


    “我想想……再過十分鍾,你們應該就能聽到電視台對車站恐怖襲擊的報道了。恐怖分子似乎很囂張啊,不過萬幸,這次的事件僅有一人傷亡——”


    羽尾在聽到一半的時候就心裏一涼。


    這次的交易對象從大阪過來,現在應該剛好在車站。


    蜘蛛說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於是他沒有聽完蜘蛛的話,便眼神一淩,果斷地揮下了手。


    “射擊!”


    蜘蛛麵具上的三隻紅色眼睛閃了閃。


    瞬間,激烈的槍聲劃破了倉庫中的寂靜,無數子彈朝著蜘蛛的方向傾瀉而下,地上的塵土被驟然濺起,像是暴雨中的池塘中央泛起的波紋。


    然而蜘蛛似乎早就預料到了羽尾的突襲。那些子彈僅僅是穿過了他的身體,地上的影子在揚起的飛塵中緩緩消散,日光通過蜘蛛的身體照射進來,讓他的身體晃動著消散,宛如雨後漸漸蒸騰起的薄霧。


    “真是不幸啊。”蜘蛛的聲音回蕩在倉庫中,讓人辨別不清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羽尾先生大可以把這件事視作我們的開戰通知——在此之前,容我先給你一個忠告。”


    他的聲音漸漸減弱了,回聲輕盈地在半空中飄蕩。


    “僅憑鼠群的力量是無法對抗我們的,或許,你們可以求助於你們新的合作對象。”


    羽尾黑著臉,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身後的手下麵麵相覷,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端著的槍。


    在良久的沉默後,他終於咬著牙開口——


    “撤退!”


    ……


    羽尾所在的倉庫隔壁。


    蜘蛛正仔細地聽著隔壁傳來的動靜,在羽尾下達撤退的命令之後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身後一言不發的黑衣男人。


    “這下滿意了,七?”


    南淩掀開自己的兜帽,露出那張冷峻的臉。


    “還算順利。”


    蜘蛛看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麵具下的表情不由得扭曲了一下。


    “我說,就算我能用幻術,你把我直接扔到那一堆衝鋒槍麵前,是不是多少有點不負責任啊。”


    南淩慢條斯理地打開手機看了看,一心二用地回答:“我也在你旁邊。”


    蜘蛛感覺胸口一陣氣悶。


    他就是這個意思,不如說這才是他真正擔心的地方——七怎麽就一點都不害怕的啊!他到底是不是正常人啊!


    南淩沒有理會蜘蛛的小情緒,滿意地看到摩羅發過來的,代表著撤退成功的郵件。


    目前為止,計劃順利。


    和鼠群開戰並非他一拍腦袋的決定,實際上他也沒什麽稱霸世界的野心。如果不是鼠群已經做的太過線,他才懶得管。


    曾幾何時,他也隻是想去碼頭整點薯條而已啊。


    不過速戰速決也並不是他的目的——地下世界的戰爭並非一朝一夕能夠解決,這注定是一場長久持續下去的對抗。


    南淩真正的計劃,也將會借著戰爭帶來的混亂所展開。


    目標,自然隻能是那一個——


    組織。


    蜘蛛的提醒一定會讓羽尾前去質問梅洛,而梅洛不可能發現不了摩羅正是殺死鼠群那個交易對象的凶手。


    接下來嘛……


    內鬥是黑衣組織的優良傳統,不得不品嚐。


    ——加入組織而不內鬥,就像讀四大名著不看紅樓夢,說明這個人文學造詣和自我修養不足,他理解不了這種內在的陽春白雪的高雅藝術,他隻能看到外表的辭藻堆砌,參不透其中深奧的精神內核,他整個人的層次就卡在這裏了,隻能度過一個相對失敗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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