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行省伊州郡蒲類海(阿裏坤)縣東歸村,一頂頂木頭房子矗立在雪山下的草場,安詳而又恬靜。


    這是甘肅行省最西北的村子了。往西便進入天山行省的大戈壁,往北則是阿勒坦山脈。跨過了,就是蒙古境內。


    盡管這裏算得上偏遠地區,但是並不荒涼。有著近千平方公裏的大湖--蒲類海的存在,使得方圓百裏的山巒間,分布一片片大小不一的濕地和草場。


    再有北麵上萬平方公裏的沙漠和高大的阿勒坦山脈,安全上也無需多大擔心。


    正因此,蔑兒乞部的老弱婦孺安置在這裏,完全不用擔心蒙古的報複。


    此時東歸村二裏外的多吉鎮學堂,四年級的學生蔑蒙坐在教室裏掰著手指算數。


    因為現在是這學期的算術考試。考好了暑假就過得酸爽了,但要是考不好,說不得挨一頓打。


    “咳咳···”,兩聲咳嗽從他耳旁傳來,蔑蒙心裏一緊。他知道,那是他的好兄弟搽搽忽在提醒他幫忙。


    便不動聲色的看過去,就見搽搽忽的眼神不斷往下示意。


    蔑蒙立即在桌子下掃了幾眼,就看到一個小紙團。打開後,上麵寫著幾道題的序號和問號。


    知道意思,蔑蒙馬上將自己知道的答案謄寫在小紙條上,嗖的扔回搽搽忽腳下。


    他們兩個的座位是斜對角的,中間隻隔了一條過道。作弊起來,也不算遠。


    坐在教室前方的男老師似乎並沒發現什麽,仍舊百無聊奈的看著雜書。


    但也不知是不是太過順利,所以老天故意和他們作對似的。搽搽忽撿紙團的時候,椅子嘩啦一聲,在地板上弄出的動靜太大。


    本來還在看雜書的男老師立即尋聲看來。


    因在軍隊裏待過,老師的眼神像老鷹一眼銳利。蔑蒙生怕被看出什麽,低著頭都不敢與其對視。


    而老師也似乎發現了什麽,站起身向他們走來。


    “不要來!不要來!”,蔑蒙心裏默念。


    可惜老師還是走到他們跟前,並且就站在他們身旁不動了。


    “誰讓你教室脫鞋了?快穿上!”,男老師聲音不大,甚至還刻意壓低著聲音怕打擾到其他學生考試。但聽在蔑蒙耳裏,無異於炸雷。


    搽搽忽討好的應承著,趕緊穿上鞋子。


    蔑蒙鬆了口氣,心道搽搽忽真是個機靈鬼。


    這麽過了四十多分鍾,牆上的掛鍾鐺鐺的響了起來。


    “好了!都停筆出去!”,老師大聲道。學生們紛紛離開座位,魚貫而出。


    走遠了些,搽搽忽跑過來摟著蔑蒙的肩膀,樂嗬嗬道:“哈哈,剛才嚇著了吧?”。


    “切!你覺得我是被嚇大了麽?”,蔑蒙嘴硬。


    “哈!那好。下午的國語考試就靠你了。”,搽搽忽一副全靠大哥的樣子道。


    “國語我也沒把握,到時候恐怕沒時間理你。”,大元的國語有三種,分別是漢語、回鶴語、波斯語,所以考試的內容,也分為三種語言進行。


    整個考試時間是兩個半小時,分值是150分。其中漢語占比70分,回鶴與波斯語分別占比40分。


    對於他們這種母語根本不是三種語言之一的學生來說,國語考試沒那麽容易應付。


    “啊!那可慘了。國語若是及格線都沒過,我阿爸會打死我的。”,搽搽忽哭喪著臉道。


    “哎!我萬一沒過,額吉也不會饒了我的。”,蔑蒙也憂心忡忡道。


    “你阿爸又不在,額吉肯定不會下手那麽重的。哪裏像我--”,


    “喂!我額吉下手也不輕好嗎?”


    “那也沒有我阿爸這樣的男人下手重。”,


    兩人說著,蔑蒙突然不想理搽搽忽了。一起去食堂吃飯時,蔑蒙也都不搭理搽搽忽。


    這下,搽搽忽知道蔑蒙生氣了。


    “那個--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說你阿爸的。”,搽搽忽紅著臉道。


    從二年級就和蔑蒙成為朋友以來,他也了解了些蔑蒙的家庭情況。和他們這樣的牧民不同,蔑蒙他們村子似乎比較特殊。


    因為官府安置他們這樣從別的地方來的新移民時,會根據地方、部落、國別不同,打散集中安置。像他所在的新地村,就囊括了回鶴、夏國、欽察、蒙古等不同國家的百姓。


    但是據蔑蒙所說,他們部落雖然是從欽察遷來的,但是都住在一個村裏。而且除了他們,村子裏也沒有別的國家的新移民。


    初時搽搽忽還有些羨慕。因為當初他們家也是一個依靠乃蠻部的小部落,後來乃蠻部被蒙古收編,他們部落也成為蒙古那顏的部民。


    後來乃蠻部新汗王在南邊複國後,很多部落就往南邊跑了。他們部落也趁機殺了將他們當成畜生一樣的那顏,跑到南邊來了。


    隻是不久新汗王篡了大遼的皇位,還殺了很多人,惹得天怒人怨。致使呼羅珊國北上討伐,一舉殺了數萬乃蠻部民。


    好在他們部落投靠得晚,沒有趕上新汗王篡位。所以在呼羅珊清算時,他們部落隻是被打散重編。現在經過這麽些年,呼羅珊國也變成大元帝國了。


    乃蠻人的印記,也早就淡的微不可查了。


    但是蔑蒙他們村子似乎還可以保留著部落原有的印記,實在算得上優待了。不過他們的代價似乎有些大,成年男丁都被抽走了。村裏除了老人,女人,就是半大孩子。


    相較而言,搽搽忽還是喜歡爹媽都在身邊的日子。盡管他爹沒少揍他。


    “沒什麽!我都快忘了他了!”,蔑蒙裝作不在意的說道。記憶中的阿爸都模糊得看不清模樣,這讓他在看到別的同學有阿爸疼愛的場景時,免不了有些感觸。


    哪怕是像搽搽忽一樣,每次他阿爸揍他,但都會事後給他買好吃的好玩的。這讓他不自覺的有些豔羨。


    吃完午飯後,大家趴在桌上睡了一個小時,便開始進行國語考試了。


    由於是三種語言雜糅在一起的考試,所以有難度的其實也不知蔑蒙和搽搽忽。全班同學,甚至大元全國的學生,都怕國語考試。


    這就有點像後世的英語考試!


    隻是英語是一種語言,相對難度還要小一點。不像大元的國語,三種語言並列。對於不是母語的學生來說,全都是外語。


    即便大元在推行國語化的政策,學校、生活中,都鼓勵講國語。但是這也講究環境的。像搽搽忽他們這樣的移民村,大家語言都不一樣,可選的國語又有三種。


    所以交流時各種語言都有,國語也都變了味道。這也算是每個地方的特色了。


    當太陽沒有毒辣後,緊張的國語考試也結束了。蔑蒙雖然嘴上說沒法幫搽搽忽,但是真到了考場上,還是能幫則幫。比如國語的選填題較多,就故意將卷子往外傾斜一點兒。


    搽搽忽眼神不錯,趕緊抄寫。


    出了教室,外麵已經聚集了不少家長。本來按照規定,外人是不能進學校的。但今天不一樣,學年考試結束後,這些學生會有五十天假期的。


    而平時學生們都是住在學校宿舍!


    畢竟各個移民新村都比較分散,每個村的百姓數量又不像軍管區,以一個鎮子的規模安置。所以官府在各個鎮子集中建立學堂,讓各個村裏的學生都集中念書。


    一般上五休二,學生一個星期有三天睡在家裏,四天睡在學校。


    所以被褥、行李這些,學生們都在在學年結束後,帶回去的。蔑蒙知道他額吉不會來。因為家裏還有弟弟妹妹要照顧,他也能理解。


    但還是奢望的在人群中停留了幾秒,沒有看到熟悉的相貌後,有些失望的低下頭。


    “我阿爸來接我了,一起回去吧!”,搽搽忽比他出來得晚一點,馬上吆喝著他道。


    這時搽搽忽的阿爸也看見自己的兒子了。


    “搽搽忽!”,


    “阿爸!”,搽搽忽放開蔑蒙,高興的迎了過去。


    盡管知道自己也有阿爸,但是蔑蒙還是羨慕搽搽忽的爸爸。就算搽搽忽的爸爸隻是一個老實巴交的牧民。


    “阿巴嘎(蒙語叔叔)!”,蔑蒙禮貌的向搽搽忽的爸爸問好。


    “我阿爸買的,你一根我一根!”,搽搽忽舔著一圈糖葫蘆,手裏還拿著一根遞給蔑蒙道。


    “吃-吃吧!”,搽搽忽的爸爸有些口吃,憨厚的笑道。


    蔑蒙再次謝了幾句,和搽搽忽他們一起去宿舍收拾行李。


    其實小學生,行李也不多。除了被褥,也就兩套換洗的衣服。而且還是學校發的校服,冬夏都有,好看又舒服。


    期間搽搽忽的阿爸發覺搽搽忽的襪子三天沒換了,沒好氣的說了幾句。搽搽忽還頂嘴,差點讓他阿爸揍他了。還是蔑蒙勸說有學生看著,影響不好,搽搽忽才免了一頓揍。


    回去的路上,他們都是騎馬的。搽搽忽和蔑蒙一匹馬,行李則放在搽搽忽阿爸的馬背上。


    由於搽搽忽的家近一些,所以走了一段路後,就得分別了。搽搽忽讓他阿爸將馬借給蔑蒙,好方便回家。


    在大元,馬雖然不是稀罕物,但也是值錢物件。每個人家裏都有一匹或幾匹馬。蔑蒙他們家也有,隻是去學校的話騎馬沒地方寄養,所以才走路。


    蔑蒙起初還說不用,但在搽搽忽和他阿爸的堅持下,還是接受了。


    這麽往回趕,一個人就無聊多了。他不禁胡思亂想起來,一會兒搽搽忽回家後,他阿爸揍他的畫麵;一會兒又是回家後,額吉告訴他阿爸回來了。


    心裏有心事兒,腳程也就不快。直到一陣馬蹄聲從後方響起,他才回過神來。便見一群身著綠色軍服的騎兵向他衝了過來。


    還來不及多想,這群騎兵就到了近前。


    “馭!”,為首的一個騎兵喊道,坐騎立即停了下來。幾根雜草被馬蹄濺飛,飄到蔑蒙跟前。


    “哈!你這小子膽子不錯!”,忽勒突罕蔑兒幹笑得誇讚道。但轉而瞧出了異樣,皺眉道:“唔,你不會嚇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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