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聞子珩才後知後覺發現魏卿的異常,他埋著頭雙手很靈活地剝著小龍蝦,卻有大滴大滴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掉落在餐布上。


    聞子珩極少見魏卿哭,而像現在這樣情緒崩潰的時刻,更是認識他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見到。


    “魏卿啊……”聞子珩微微站起身,伸手摸了摸魏卿的黑發,就像他平時安慰兒子那樣,“都是過去好久的事情了。”


    第39章


    以前交往時, 聞子珩就喜歡這樣隔著餐桌蹂/躪魏卿的頭發,現在摸起來手感依然很好,可能與魏卿還沒有用發膠打理頭發有關,柔軟的發絲在聞子珩的指間穿梭,紮在皮膚上感覺癢癢的。


    聞子珩的手緩慢而輕柔地往下移動,然後停在魏卿右邊臉頰上, 他捧著魏卿半邊臉, 拇指輕輕在對方唇角摩擦了幾下。


    魏卿感受到聞子珩的動作後,抬頭看向聞子珩。


    盡管此刻魏卿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 他近乎麻木地微微仰起頭注視著聞子珩,卻有大顆大顆的淚珠源源不斷從他眼眶裏湧出來,順著光潔的臉頰往下滑落, 經過脖頸最後消失在衣領之中,魏卿雙眼通紅,也許是昨天晚上在醫院沒有休息好的緣故,他眼睛裏麵布滿了血絲, 之前聞子珩還沒發現, 現在仔細看會覺得特別明顯。


    “你怎麽哭得跟個孩子似的。”聞子珩很快感受到貼著魏卿臉頰的手心裏一片濕意, 他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幹脆傾過身子用雙手捧住魏卿的臉,順便替他將臉上的淚痕撫摸掉,“你看看小溪, 他都沒有哭成你這個樣子,都這麽大了丟不丟人?”


    聞溪愣愣坐在魏卿旁邊, 似乎沒有聽明白聞子珩話中的意思,不過當他聽到自己的名字時還是條件反射性地抬頭看了自己爸爸一眼,又扭過頭去看魏卿。


    魏卿緊抿著唇,燈光下他的臉色尤為蒼白,他緊抿著唇,布滿血絲的眼睛讓他看起來猶如一頭找不著方向的困獸,仿佛他腦海裏緊繃著的那根弦隨時隨地都會啪嗒一聲斷掉。


    “對不起。”魏卿的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既然我願意把這件事情告訴你,那就代表我原諒你了,魏卿,不管以前你是真的不知道我在咖啡廳等你還是故意不肯來見我,這些都無所謂了。”聞子珩鬆開手緩緩站直身體,隨手扯了張紙巾把手心裏沾有的淚水擦拭幹淨,他接著說,“但是現在你媽在調查小溪的身份,我可以讓他們知道小溪是你的親生兒子,不過小溪是我生出來的這件事絕對不能透露出去,我不想我們在外麵遭受非議。”


    這個世界上男人生小孩本來就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情,就算那些吃瓜群眾知道後不會特意對聞子珩和聞溪做些什麽,可是他們像是看怪物一樣的眼神以及無論走到什麽地方都能聽到的議論聲,都會在不知不覺之間摧毀他們父子倆原本平靜的生活。


    聞子珩從小便在流言蜚語中長大,他知道那樣的生活有多辛苦,也不想再去體會其中的辛酸滋味了。


    魏卿神情複雜,聞言愣了許久才緩緩點頭,歎息著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我知道怎麽做。”


    快速流逝的時間幾乎是一晃而過,聞子珩不知道魏卿到底是怎麽和魏夫人談的,他在一個星期後再次接到魏夫人親自打來的道歉電話,聽筒那邊的魏夫人聲音及其沙啞,可能是打電話之前哭了一會兒,說話也是抽噎著斷斷續續的,她又針對上次弄丟聞溪的事情向聞子珩道了歉,然後是她和魏小叔拿了魏卿和聞溪的樣本去做親子鑒定的行為。


    “我們隻是想確定一下而已,不管最後小溪是不是小卿的兒子,我們都不會再有其他舉動,更不想就此給你和小溪添麻煩,隻是我們壓根沒有意識到我們私底下那麽做已經給你帶去了不小的麻煩,對不起,小聞,今後我不會做任何傻事了,我知道我這麽說很自私,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原諒我。”


    從魏夫人之前說的話來看,聞子珩猜測魏卿可能是把聞溪的真實身份告訴給魏夫人了,盡管他心裏對魏夫人做過的事多多少少有些埋怨,然而讓一個年過百半的婦人低聲下氣對他說這些話,聞子珩心裏總歸是有些過不去的。


    沉默了很長的時間,聞子珩才緩緩開口:“魏夫人,我接受你的道歉。”


    但是短時間內他不會再讓魏夫人有機會接觸到聞溪,顯然魏夫人心中也有這種自知之明,直到掛斷電話都小心翼翼的沒有說起有關於聞溪的話。


    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正好聞子珩拜托魏卿打聽的那家幼兒園有了著落,到了周末聞子珩和魏卿便帶著聞溪去那家幼兒園看了一下,幼兒園距離聞子珩家裏比較遠,至少要一個小時車程,好在幼兒園的環境條件和師資力量都遠超於聞溪就讀的上一個幼兒園,並且這家幼兒園專門接收性格自閉或是有生理缺陷的孩子,老師們都經過了相關培訓對這類孩子的教育有一定經驗。


    幼兒園的園長是個年過六十和藹可親的瘦小老爺子,姓林,他以前在著名三甲醫院做心理谘詢師,後來覺得工作壓力太大幹脆考取了相關證件轉了行業,接著又兜兜轉轉接手管理這家幼兒園。


    不得不說林園長還是有些本事的,他們見麵後才攀談了不到半個小時就看穿了聞子珩和魏卿的關係,還一語道出聞溪的病況,這些都是以前的心理醫生跟聞子珩說過的。


    在幼兒園裏走了一圈下來,聞子珩對這家幼兒園各方麵都很滿意,他之前通過祁成徹打聽了一下幼兒園的學費,也勉強在他的接受範圍內,待交談結束後便趁著魏卿去洗手間的時間向園長打聽了報名的相關事宜。


    園長聽後笑眯眯地開口:“你丈夫已經給孩子報過名了,明天早上十點鍾之前你們準時把孩子送過來就行了,遇到你們工作忙不過來需要孩子在園裏留宿的時候,請務必提前兩個小時通知我們這邊。”


    聞子珩沒想到魏卿的動作這麽快,並且來之前魏卿隻說先去幼兒園看看再做決定,結果他在幾天前就讓秘書把所有手續辦理完了。


    回過神的聞子珩又悄悄向園長打聽了學費和住宿費等,然後得到了一串驚呆他的數字。


    回程的路上,魏卿有意無意跟聞子珩透露他在幼兒園附近的某高檔小區裏有套裝修好的居室,若是聞子珩願意的話,可以帶著孩子先住過去,這樣一來接送孩子都方便了許多,當然如果聞子珩不想住在別人家裏,那他直接把房子過戶到聞子珩名下就是了,簡單快捷。


    聽完這個建議的聞子珩陷入深深的沉默。


    “小兔,你怎麽了?”魏卿沒有得到聞子珩的回應後,焦急之下說話聲不由得拔高了幾分,他時不時從後視鏡裏觀察聞子珩的表情,卻看到聞子珩抱著聞溪安安靜靜坐著,父子倆都保持著偏頭望向車窗外的動作,這副畫麵如此和諧,使得魏卿心頭某處逐漸軟化下來。


    “我知道你們在那邊住習慣了可能不想搬家,不想的話那不搬便是了,大不了以後我每天提前把工作做完,來把孩子接回去。”魏卿迅速想出了另外一個解決辦法。


    過了有一會兒,聞子珩才被魏卿絮絮叨叨的說話聲拉回思緒,他抬眸剛好對上後視鏡裏魏卿看過來忐忑不安的眼神。


    四目相對。


    魏卿頓時猶如一隻被踩著了尾巴的貓,忙不迭移開自己的目光,緊接著目不斜視專心開車,假裝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目睹一切的聞子珩:“……”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深刻反省自己平時對魏卿是不是表現得太過苛刻了,不然為什麽在外被人稱為閻羅王的魏卿居然怕他怕成這樣。


    聞子珩問:“你這麽做,你家裏人不反對嗎?”


    魏卿有點懵逼:“我怎麽做了?”


    “就是……在我和小溪身上花這麽多錢。”說完聞子珩尷尬地咳了兩聲,他身上還是有點存款,可惜這些錢連幼兒園一年學費的三分之二都達不到,更何況那家幼兒園一次性要交三年的學費,因此聞子珩沒法大言不慚稱他不需要魏卿的幫助,要把學費全部還給他,這麽做就真的是在給自己挖坑跳了。


    聞言魏卿輕輕一笑,溫和說道:“我就是魏家的當家人,我說什麽便是什麽,就算我現在把魏家直接交給小溪,也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聞子珩:“……”他怎麽覺得魏卿這句話在裝逼於無形呢。


    自從得知聞溪就是自個兒親生兒子之後,魏卿恨不得穿越回去甩當初自己幾巴掌,他怎麽就那麽小心眼連一個孩子的醋都要吃,還天天腦洞大開各種想象聞子珩和某個陌生女人恩恩愛愛生下聞溪的畫麵,有時候他想到這些會氣得飯都吃不下也睡不著覺,現在想來當初的他可不就是個傻逼麽。


    現在魏卿怎麽看聞溪怎麽覺得喜愛,如果條件允許,恐怕他真能做出每天把聞溪捧在手裏二十四小時不放的智障行為,生怕魏卿會犯蠢的聞子珩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在公共場合對聞溪太好,如今外麵的人並不知道聞溪是魏卿的親生兒子,而魏卿又是經常登上新聞和雜誌的話題人物,萬一被某些別有用心的媒體盯上,那麽被挖出秘密也是遲早的事。


    聞子珩這麽一說,魏卿好歹是收斂了些,忍痛去掉了周末帶聞溪去海洋公園玩的計劃,並吩咐秘書把他名下在市郊的那套別墅拿來改造成小型遊樂園,隻對他的寶貝兒子開放。


    於是周末被魏卿軟磨硬泡拽過去的聞子珩看到別墅大廳中間豪華的兒童樂園時,竟然隱隱有些羨慕起聞溪了,他母親去世後跟著父親到了汪家,連普通的玩具車都沒有碰過,隻能眼睜睜看著聞元嫻穿著各式各樣漂亮的公主裙抱著洋娃娃在他麵前趾高氣昂的炫耀。


    其實聞子珩從小對奢靡生活的向往不高,比起物質上的享受,一直以來缺少父母關愛的他更希望得到精神上的嗬護,可惜聞立仁那個隻會打嘴炮和用甜言蜜語哄女人的軟弱父親給不了他想要的關愛,在二三十年前聞立仁也隻是個不負責任吃軟飯的小白蓮罷了。


    那年與家裏徹底斷了聯係後,聞子珩從未有過再回去的打算,他甚至想一輩子不再和聞立仁以及汪家那些人見麵,換句難聽的話說,就當他那些親人全部死了,他在這個世界上隻剩下聞溪一個兒子。


    而聞立仁似乎也是這麽想的,五六年的時間來他幾乎沒有聯係過聞子珩,哪怕當初直接斷了聞子珩的學費和生活費後也沒有一句關切的話,完全不管聞子珩的死活,就像是從來沒有過這個兒子似的。


    所以當聞子珩接到聞立仁親自打來的電話時,心底的詫異簡直要化為實質溢出來。


    即便他們父子倆隔著電話,聞子珩也能嗅到彌漫在空氣中那股濃烈的尷尬,他回頭看了一眼拉著聞溪玩滑梯結果自己玩得不亦樂乎的魏卿,滿臉黑線走到一人高盆栽後的角落,想到剛才魏卿和聞溪相處的畫麵,明明身處尷尬嚴肅的氣氛中,他的語調還是忍不住上揚:“有事嗎?”


    那邊的聞立仁在給聞子珩打電話之前想出了無數種對方可能給出的反應,還做好了隨時被掛斷電話的準備,沒想到聞子珩不僅沒有對他冷言冷語,還用這麽愉悅的腔調對他說話。


    聞立仁斟酌了一遍要說的話,腦海裏思緒翩飛,說話時卻是唉聲歎氣期期艾艾的:“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就是想打個電話來問一下你最近過得怎麽樣了,你帶著個小孩挺不容易的,聽說前不久那孩子遇到點事兒從以前那家幼兒園裏退學了,你找到下家了嗎?要是錢不夠的話就跟我說,咱們都是一家人……”


    “等一下。”聽不下去的聞子珩直接打斷聞立仁囉嗦的話,當他後知覺的意識到電話那邊的人是誰時,聲音的溫度驟然間降到最低點,“你到底想說什麽?


    第40章


    說實話, 如果不是聞立仁忽然打來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聞子珩早就忘記他還有這麽個父親的存在。


    可惜聞立仁此時超出正常範圍的主動關心並未給聞子珩帶來任何感動,相反讓他感到極為惡心,這道存在於記憶深處的熟悉聲音猶如一座通往黑暗深淵的橋,隻會讓聞子珩回憶起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


    因此在聞立仁猶豫著沒說話的時候,聞子珩很果斷的掛掉了電話, 既然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從親人退步到陌生人, 那無須再給對方台階下。


    隻是沒想到才兩三秒鍾後,聞立仁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而這次吸取到剛才教訓的聞立仁不敢有太多遲疑, 連寒暄的話都沒說兩句,直接將話題切入到他醞釀已久的點:“對了小珩,下周六就是我五十歲的生辰了, 前些年你工作忙,我和你媽都不敢打擾你工作也就沒喊你回來聚一下,不過今年的意義不一樣,你還是回來看看吧。”


    不知道是不是聞子珩的錯覺, 他似乎從聞立仁的話語中捕捉到幾絲卑微的懇求, 然而這在以前是哪怕太陽打西邊升起也不會發生的事情。


    聞立仁作為親生父親自然不會像汪佩妮和聞元嫻母女倆那樣用冷暴力和精神折磨來羞辱聞子珩, 但是他對聞子珩不聞不問的態度幾乎和冷暴力沒兩樣。


    隻要聞子珩還健康安全的活著,聞立仁就不會過問他的一切,甚至連這個兒子也是可有可無的存在,至於家庭聚會和全家出遊等集體活動, 聞子珩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 聞立仁從來不會因為他唯一的兒子不在身邊而感到失落或是任何不適應。


    所以說,今天的聞立仁很奇怪。


    聞子珩可不相信聞立仁是人到中年才意識到兒女雙全的重要性,隻是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什麽地方值得這個向來冷漠的父親願意放低姿態主動討好他。


    聞子珩腦海裏思緒翩飛,麵上卻是冷若冰霜,說話時不夾絲毫情感:“那我提前祝您生日快樂,到時候我會把賀禮寄到您家去,至於下周六你們家裏的聚餐,我一個外人就不去了。”


    “瞧你說的,什麽外人不外人。”聞立仁的聲音迅速低沉下來,隨即裝模作樣地訓斥道,“我們都是一家人,難道你不姓聞嗎?”


    聞子珩冷笑一聲:“可我不姓汪。”


    “……”這句話瞬間堵得聞立仁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隨即扭頭看了眼坐在對麵沙發上眼巴巴盯著他的汪佩妮,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膀準備掛電話。


    隻是汪佩妮仿佛察覺到了他下一步動作,猛地站起身箭步而來,抬手按住了聞立仁的肩膀,微微眯起的眼睛裏多了幾分脅迫的意味。


    聞立仁秒慫,連忙打起精神,拿出十二分的架勢對聞子珩沉聲道:“不管你姓什麽,你都是我兒子,我也是你老子,當年你媽走後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養大,現在隻想讓你在我生日那天回來看看我而已有這麽難嗎?就算是養條狗見了主人也知道搖尾巴,而你又會什麽?”


    話音落下,回答聞立仁的卻是是漫長的沉默。


    不知怎麽的,電話那頭的寂靜莫名讓聞立仁有點心虛,正斟酌著要說什麽的時候,冷不丁聽到聞子珩冷漠開口:“那你去養條狗吧,或許養狗才是最適合你的,聽話熱情還不會反抗……哦,難怪我覺得這幾個形容詞有些耳熟,這不就是你一直以來對汪阿姨和聞元嫻的態度嗎?”


    聞立仁的手機開著擴音,這番話也傳到了汪佩妮的耳朵裏,一時間夫妻倆的臉黑得像是在墨水裏來來回回浸泡了一遍。


    還沒等聞立仁說什麽,聞子珩又掛斷了電話。


    手機裏頓時響起短促的嘟嘟聲,汪佩妮那張妝容精致且保養得當的臉猙獰到幾乎扭曲的地步,她一隻手輕輕搭在沙發扶手上,染成淡粉色的指甲已然嵌進沙發表麵的真皮裏,過了許久,汪佩妮才從滔天的怒火中平靜下來,她斜著眼睛瞪向縮著脖子不敢說話的聞立仁。


    “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汪佩妮嗓音尖銳神色狠辣,完全沒有了平日裏貴婦人的莊重優雅,“當初我就說把他扔給你鄉下的爸媽養,你偏不聽執意要把他帶過來,結果養了條白眼狼出來。”


    麵對汪佩妮尖酸刻薄的訓斥,聞立仁慫得連眼神都不敢跟她對視一下,直到汪佩妮罵罵咧咧完才小心翼翼走過去抱著妻子的腰輕聲安慰,然而汪佩妮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臉上和眼裏全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嫌棄,打掉聞立仁的手後,徑直離開了書房。


    *


    掛了電話的聞子珩站在盆栽後麵對著白花花的牆壁愣了良久,才收斂了心頭煩躁不堪的情緒,轉身就看到魏卿不知何時走到盆栽旁邊,不遠不近地注視著他,眼神裏溢滿了擔憂。


    見聞子珩看過來,魏卿勾起唇輕輕笑了笑,隨即邁開步子走來:“沒事吧?”


    “沒事。”聞子珩搖頭,明顯不想多說什麽,繞過麵前的魏卿朝坐在滑梯上方愣神的聞溪走去。


    聞溪很喜歡玩滑梯,可是他不敢一個人玩,他需要魏卿坐在他身後陪他一起滑下去,剛才聞子珩躲到盆栽後麵接電話的時候,魏卿就陪著聞溪從滑梯上滑下來了一次又一次,後來魏卿說要去看一下聞子珩,讓聞溪乖乖坐在這裏等著。


    聞溪大概聽懂了魏卿的意思,便一動不動坐在原地。


    “兒子,好玩嗎?”聞子珩走過去摸了摸聞溪柔軟的頭發,以聞溪所在的高度剛好能夠和他平視,可惜這個時候的聞溪依然是麵無表情的,他轉過頭目光怔怔望著聞子珩,茶褐色的眸子在燈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卻找不到多餘的情感。


    聞子珩自知他的話得不到兒子的回應,便伸手準備將聞溪從滑梯上抱下來,沒想到他的雙手剛剛碰到聞溪的衣服,小家夥突然露出驚恐的表情,睜大眼睛瞪著聞子珩條件反射性的把身體往後挪。


    “怎麽了?”聞子珩被聞溪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兒子身上出現了什麽問題,忙不迭前傾身子想把聞溪抱下來檢查一番,嘴裏勸慰地說著,“小溪乖,爸爸抱你下來好不好?”


    看聞溪排斥的動作以及神情仿佛他根本不知道聞子珩在說些什麽,隻能憑借下意識的心理作用往後挪動身子來躲避聞子珩伸來的手,直到後背撞上一雙溫暖的大手,聞溪的動作才猛地停了下來。


    小家夥還沒來得及回頭去看身後的人是誰,便感覺那雙大手忽然抱住了他,緊接著他們一齊滑了下去。


    聞子珩眼睜睜看著魏卿抱著聞溪玩了快半個小時,要說心裏不發酸那肯定是騙人的,同時又覺得自己這個父親當得太不稱職了,竟然連聞溪心裏究竟在想什麽都不知道,當時他看到聞溪坐在那裏發呆,下意識以為聞溪覺得無聊不想繼續玩下去了,沒想到他隻是在等待魏卿回來罷了。


    後來每當想到這件事情,聞子珩就忍不住想要歎氣。


    魏卿安慰他說:“你已經做得夠好了,一邊學習工作一邊撫養小溪長大,如果我是你的話還不一定能做到這個地步,雖然我很不希望你當初在那麽艱難的環境下把小溪生下來,但是我也很慶幸有小溪的存在,才能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


    聞子珩頭疼地躺在沙發上,抬眸瞥了眼站在玄關處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的魏卿,很是無語:“你想說的我都知道了,快十一點鍾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聞言魏卿停頓片刻,然後試探性說道:“所以……我能留下來睡嗎?”


    聞子珩自然而然地裝傻:“可是我家隻有一個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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