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殺失敗,思陳必須立刻返回京都。


    她知道暗處肯定有扈懿的眼線在盯著她,陳姣姣雖然清除了上族人。但是那些來往的商販可都是普通人,他們中間肯定有扈懿的眼線。


    那些眼線很難接近陳姣姣,但是接近思陳卻很容易。


    思陳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下,她根本沒機會再接觸陳姣姣。


    可是讓她就這麽回去,她又不甘心。


    她想著,自己至少要想辦法讓娘親去京都見爹爹一麵,爹爹時日無多,錯過這個機會,爹爹可能會抱憾終生。


    這段時間,陳奕然何時當值思陳了然於胸。她故意磨蹭到陳奕然值守的時候出城。


    陳奕然受傷的手臂纏著紗布,人看著很精神,不見半點頹靡。


    這就是從小養成的大將風範吧,任何時候都如此沉穩、從容。像暖陽般耀眼、燦爛。不像思陳,活得鬼祟,身上總帶著揮之不去的陰翳。


    陳奕然見到思陳的瞬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穿著精致的戰袍,身體的各個要害處,都有護具保護。


    看來是因為受傷了,回家後,陳姣姣和蘇鬱不放心,特意命她換上這種保命的鎧甲吧。


    思陳穿著單薄的黑衣,渾身上下沒有一個亮眼的裝飾,就連頭發也隻是用黑色的頭繩綁縛著,寒酸得不像話。跟陳奕然對比起來,就像個沒人要的孤兒。


    陳奕然走到思陳麵前,眼神似有不甘:“也不知道娘親是怎麽想的,竟然說你像她逝去的親人。”


    思陳為了激怒她,故意勾唇冷笑:“你娘親情人一大堆,說不定我就是她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她這是看到我,想起某個被她始亂終棄的情人了吧。”


    “你!休要胡說!”陳奕然怒火中燒,咬牙切齒地瞪著思陳低吼道。


    思陳卻火上澆油地繼續說道:“我說的可是事實,你何必動怒?你娘親的私生子,肯定不止我一個……”


    “閉嘴!”陳奕然目眥盡裂,手比腦子更快,拔劍跟思陳動起手來。


    思陳邊打邊退,退到一處暗角,她突然出手如風,帶著指鉤的手一下抓向陳奕然的胸口。


    她明知道陳奕然胸口有護具,卻還是抓了上去。指鉤被護具擋住,攻勢減緩。


    陳奕然趁機揮刀,劃破了思陳的手臂。思陳吃痛,手臂上的鮮血汩汩直流。她退後幾步穩住身形。剛站定沒一會,就被趕上來的護城軍牢牢押住,趕出了迪拜城。


    她傷了陳奕然一次,陳奕然也傷了她一次,兩人扯平了,陳奕然並沒有追出來。


    有了手臂上這道劍傷,思陳回去也好有個交代。


    連著奔波了幾天幾夜,思陳回去複命的時候,又免不了被扈懿一頓暴打。以前被打的時候,她隻想著活一天是一天,隻要自己活著,就能讓爹爹少受點苦。


    現在她有了更多的力量,她勸自己忍耐,在心裏告訴自己,她可以擺脫這一切。因為她的娘親沒有忘記她和爹爹。終有一日,她肯定能像娘親那樣強大。到時候,她一定要親手殺了扈懿。


    “沒用的東西!你還有臉回來!”扈懿揮動手裏的馬鞭,用力抽打在思陳的後背上。扈懿最近連連受挫,思陳正好這個時候回來。她借機一股腦地把心中的不愉快全都發泄在了思陳身上。


    思陳本就有傷,她一直不停手的打下去,就算思陳內力強悍,也經受不住這樣的毒打。


    “陛下!別再打了,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沒用,沒有教好她。”徐五突然闖進來,一把抱住思陳,向扈懿求饒。


    徐五很瘦,單薄的身子看著比思陳還要脆弱。可是他每次都會在思陳受苦的時候,拚盡全力保護她。他是思陳的天,他在思陳什麽都不怕。


    扈懿手裏的鞭子順勢抽打在徐五身上,徐五咬牙忍著劇烈的疼痛,把思陳抱得更緊了。


    扈懿一鞭子下去,抽破了徐五的衣服。徐五因為把修容術修煉到了極致,他的皮膚和麵容,就像經過最先進的醫美千百回的保養。


    皮膚細膩光滑得看不見一絲毛孔,肌膚奶白、清透,像是開了十級美顏一般嬌嫩。麵容也像最完美的整容臉一樣,輪廓和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誰都知道他以前長相普通,認識他的人看到他現在的模樣,也都知道他現在的樣子是後天修煉而成的。他不是天生的美人,五官看著也沒有天生的美人自然。


    但是,他現在也是好看的,甚至比大多數天生的美人更好看。


    平時為了保護自己,他習慣在臉上抹上偏黑的水粉,避免宮裏的女人對他起什麽邪念。


    現在扈懿一鞭子抽破了他的衣服,剛好看見他形狀優美的肩胛骨和白皙清透的肌膚。


    隻是這一點點的春光,卻讓扈懿看得口幹舌燥。


    她突然扔掉手中的鞭子,蹲下身,用指尖去觸碰徐五後背的傷痕。嘴裏說著不堪入耳的話:“沒想到靠修容術修煉出的模樣,竟比天生的美人更好看,這皮膚……這手感……真是勾人的尤物。”


    徐五一陣惡寒,抱著思陳,驚恐地往後縮,躲到了屋角。他情願挨打,也不想扈懿碰他。


    扈懿看到他黢黑的臉,跟身上的膚色對比明顯。瞬間明白過來,他是故意把臉抹黑的,其實他一點都不黑:“你一個家奴,連名分都沒有,留著你的身子忠貞誰呢?你把你自己搞成傾城絕豔的樣子,不就是想被女人睡嗎?現在又裝什麽矜持?”


    扈懿步步緊逼,目光如狼似虎地盯著徐五,不由分說的上前去抓他的手腕。


    根本就不管思陳還在,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動作粗暴,抓著徐五就往裏間拖拽。


    徐五嚇得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陛下……不是這樣的,我身份卑賤,上不得台麵……”


    徐五不肯就範,他現在身手不錯,功力深厚,扈懿還真拖不動他。


    扈懿看上的男人,從來都是直接占有了便是,從沒有過不能如願的時候。她也最不喜歡壓著自己的欲望。現在眼看美色當前,卻不讓她享用,她如何受得了這氣,轉身一耳光扇在徐五的臉上,震怒道:“你少不識抬舉。”


    徐五的臉頰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卻仍然墜著身子,不願跟扈懿走。


    以前他最是膽小,從不敢違抗扈懿,現在竟然敢如此忤逆扈懿。


    扈懿大怒,嗆的一下拔出腰間的佩劍,把劍抵到徐五的脖子上。


    “你找死!”


    徐五麵如死灰,眼含淚光,柔弱地跪在地上,卻仍不肯屈服。


    旁人已經很難通過他精致的五官,認出他就是當年的徐五。十年時間,他在地獄般的痛苦中,把自己變成了頂級美人。


    他所渴求的,不過是跟狐影、蘇鬱他們一樣,擁有一副能讓家主喜歡的絕美容貌。


    他每次修煉修容術痛苦得恨不得一頭撞死的時候,都是靠幻想家主會喜歡自己好看的樣子支撐下去的。


    他經曆了這麽多痛苦,不是為了取悅扈懿這個惡心的女人的!


    “爹爹……”思陳膽戰心驚地看著架在徐五脖子上的利劍,雙手緊握成拳。弗離和那個總是穿著一身白衣的蒙麵上族人,這會就站在門外。真要動起手來,思陳他們一點勝算都沒有。


    她不在乎爹爹跟誰上床,她隻想爹爹好好地活著。刀都架在脖子上了,爹爹他為何不肯低頭?


    思陳絕望地哀求徐五:“爹爹,你別傻了……”


    徐五恍若聽不見思陳在說什麽,他突然徒手抓住扈懿的劍,在扈懿和思陳大驚失色的目光中,用劍刃劃破了自己的臉。


    一張修煉了七年,才變好看的臉,就這麽毀了。


    鮮血噴湧而出,恐怖地流了徐五滿身滿臉。再旖旎的氛圍,也被這些血腥氣衝散了。


    扈懿暴怒,一劍劈向徐五的脖子。


    思陳猛地撲過去,抓住扈懿揮劍的手,驚恐地連聲喊道:“陛下,我有辦法殺了陳姣姣!她很快就會來京都,我有辦法殺她。”


    扈懿果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她為何會來京都?”


    思陳:“我走的時候,故意留了紙條給她,騙她來京都。”


    扈懿聽出了點不尋常的味道,她把手裏的劍又架在了思陳脖子上:“到底是怎麽回事?說清楚。”


    思陳急中生智:“陛下放心,不該說的我一個字也沒說。我隻是告訴她,京都有她的舊相識。”


    “你說的這個舊相識是你爹爹?”扈懿目光冷了下去。


    思陳當然知道,扈懿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陳姣姣知道她的身世。


    “當然不是,是他……”思陳看向外麵的白衣蒙麵人,繼續說道:“陛下,是時候讓他們這些上族人替你出一份力了。陳姣姣武功蓋世,我們這些普通人根本殺不了她,隻有把她騙到京都來,讓這些上族人動手,方有勝算。”


    扈懿想了想,認可的點頭道:“說的也是,這幾年,這些上族人對朕可提了不少要求。他們把朕的子民拉去鍛體,十個人最多能活下來兩個。鍛體成功的人,才能像他們一樣,成為比普通人強上百倍的上族人。這些年,朕的子民已經有數千人被他們拉去鍛體,他們現在強大的上族人軍團,原本都是朕的子民。如此說來,他們也該好好回報朕了。”


    思陳趁熱打鐵:“陛下還可以趁此機會,證明‘他’是否像他說的那樣,真的忠於陛下。”


    思陳口中的‘他’,就是那個喜歡蒙著麵、穿一身白衣的上族人。


    當年他主動找上扈懿,表明要跟扈懿結盟,一起對付陳姣姣。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讓扈懿幫他建立一隻強大的上族人軍團。


    扈懿當時看過他的臉,跟他‘深入交流’後,同意跟他結盟。畢竟像他這麽恨陳姣姣的男人,這世上根本就找不出第二個。


    扈懿多疑,思陳這麽一說,她也起了疑心。眼看著蒙麵男子的軍團越來越強大,如果他別有二心,扈懿可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你說的對,當年他說陳姣姣害他生不如死。這十來年,也沒見他有什麽動作。朕何不趁此機會好好試試他。”扈懿這些年沒少跟蒙麵男子鬼混,當然什麽都會聽他的。


    這兩年明顯膩了,正好給了思陳鑽空子的機會,幾句話就讓扈懿對蒙麵男子起了疑心。


    在扈懿心中,她的皇權才是最重要的。


    思陳和徐五對她還有用,冷靜下來後,她緊盯著思陳說:“朕暫時留著你們的賤命,如果十天之內,陳姣姣沒有來京都,你們都得死!”


    思陳聞言,暗中鬆了口氣。等扈懿離開後,思陳攙扶著徐五從地上站起來。


    徐五暈暈乎乎的抓著她的手問:“家主她……真的會來京都?”


    思陳賭氣道:“不知道,我告訴她,爹爹你還活著,一直被困在扈懿的後宮。要不要來,就是她的事了。”


    “什麽?那……那……她萬一不信怎麽辦?”徐五因為失血過多,頭一直昏昏沉沉的,半身衣服上全是血跡。此刻卻突然睜大了迷蒙的雙眼,不自信的喃喃道。


    思陳知道他在逃避,他害怕陳姣姣不來找他,已經開始給她找借口了。


    思陳都替他感到心酸,爹爹愛娘親愛得深入骨髓,卻得不到一星半點的回應。他自己心裏比誰都清楚,娘親心裏根本就沒有他。


    思陳不想看到爹爹如此卑微,不抱任何期望的樣子。他心裏明明發了瘋的想娘親來找他。


    “她會來的,”思陳這話像是安慰,生氣歸生氣,她還是想讓爹爹高興。


    徐五卻仍然不敢相信:“家主她那麽忙……更何況我們已經分開快十年了,她肯定以為我早就死了……我隻是一個家奴……”


    “她沒有把爹爹當家奴,娘親心裏也是有爹爹的。”思陳心疼的打斷了徐五的話。


    徐五怔愣的看著她,兩隻手緊張的揪著衣擺,結結巴巴的問:“你這次去迪拜城……真的見到她了?她跟你說……說什麽了嗎?”


    思陳不忍心看到爹爹在提起娘親時,卑微的連頭都抬不起來的模樣。


    她心疼不已的抱著徐五,哭著把陳姣姣的話轉達給他。


    “娘親說,你是她的親人。”


    徐五傻了,過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真的是這麽說的?你沒有騙爹爹?”


    “是她親口說的,如果她不這麽說,我一定會想辦法殺了她。”思陳恨聲道。


    徐五沒有接話,雙眼木楞的大睜著。眼淚大顆大顆的滾出眼眶,滑過臉龐,滴落在衣服上,暈開了身上的血跡。


    他的樣子狼狽至極,心裏卻高興的開出了五彩斑斕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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