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運司的夥計太多,碼頭上不需要這麽多人。陳姣姣讓小馬把所有夥計的名單登記造冊,她需要給這些人安排合理的崗位。


    她剛到辦事處不久,辦事處又來了幾十號人應聘工作。陳姣姣出去一看,來應聘的人有男有女,男的基本年紀都很大了,已經不會有人把他們當男人看了。女的大多正值壯年,而且男的比女的多很多。他們都曬得皮膚黝黑,身材幹瘦,身上都散發著難聞的味道,一看就是常年在船上跑船的船員。


    這個世界有一波比流浪漢還慘的男人和女人,那就是跑船的船員,他們一般都是無家可歸的人,還有一部分是被惡霸逼得無處藏身的人。他們隻能以船為家,在船上當個劃船的機械人。


    陳潔帶人把他們攔在外麵不讓進,皺眉驅趕他們:“你們當這是什麽地方?這裏是搬運司,你們是跑船的,到我們搬運司來幹嘛?”


    “這麽大人,你就行行好,讓我們也進搬運司吧。我年紀大了,實在跑不動船了,要是能進搬運司,我可以不要工錢,隻要給我一個住的地方就行。”一位年近五十的男人佝僂著背,神情卑微地從人群裏站出來,求著陳潔。


    陳潔也很心善,但是這種事她可幫不上忙。她養活一家人就已經很困難了,這搬運司就算進賬不錯,也禁不住這麽多人來吃保底工資。


    “你們這麽多人,我們搬運司根本容不下。我們也是掙苦力錢的夥計,這搬運的活不需要這麽多人,總不能讓我們出錢養閑人吧?”陳潔話說得很直白,她現在隻想把他們趕緊哄走,這些男人力氣可沒女人大,年紀又一大把了,搬運司的活他們根本幹不了。這不是混保底來了還能是什麽。


    “我們要見陳老板——”人群中突然響起了一句不大不小的說話聲。


    看來這些人來的時候就已經打聽清楚了,他們知道陳姣姣最好說話。


    “哼,見她也沒用,搬運司招聘夥計也是有要求的,你們不合格,見誰都沒有。”陳潔的態度比剛才更差了,她現在就一個感覺,這些人這是想賴上他們了。


    “行不行,隻有陳老板自己出麵說了,我們才信。”船員裏又有人大著膽子頂了陳潔一句。


    “你們……”陳潔剛開口說了兩個字,她就發現船員們的目光全都向自己的身後看了過去。


    這一刻,他們的眼裏,同時迸射出希望的光。


    陳潔不用回頭,就知道,一定是陳姣姣出來了。


    “哎,”她歎了一口氣,轉身朝陳姣姣看了過去。


    陳姣姣走上前,先拍了拍她的肩,在她耳邊低聲說:“放心吧,我有分寸。”


    她這樣做,給足了陳潔麵子,沒把她當手下,而是當朋友一樣對待。陳潔心裏很受用,船員們看她這樣對待陳潔,以後也不敢輕視陳潔。


    陳姣姣一出現,現場就變得特別安靜,所有人都在等她開口說話,連呼吸聲都變輕了。


    “你們是船員,為何不好好跑船,要到我這裏來應聘?”陳姣姣手背在後麵,她現在雖然仍舊很胖,但是身形已經看得出曲線了,五官分明,明豔大氣,外形跟醜字已經不沾邊了。


    下麵幾個年紀較輕的男人,看陳姣姣的時候,目光明顯變得躲閃起來。


    “陳姣姣,我們以前見過,你還認識我嗎?”一個麵容黝黑的女人從人群裏站了出來。


    陳姣姣盯著她看了半天,也沒想起她是誰。


    “我是張雪呀,以前是你們家的佃農。”張雪知道貴人多忘事,不過以前她跟陳姣姣說過幾次話,陳姣姣對她表現得還算和善。


    “張雪?”陳姣姣記起來了,因為張雪和她妹妹張霜是雙胞胎,兩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原身以前對她們倆特別好奇,沒事就喜歡找她們聊天。


    張雪和張霜兩姐妹都是老老實實的佃農,以前跟著陳姣姣家,日子還算過得去。後來跟著李春花,不但地租高得負擔不起,還要被李春花呼來喝去,她們不堪重負找李春花理論,李春花就帶著幫工打她們。


    兩姐妹不堪其擾,隻能帶著全家老小跑船。


    這個世界的船沒有動力裝置,連帆布都沒有,隻能靠人力搖動船槳前行。


    更有甚至,需要纖夫在岸上用纖繩拉動船隻前進。這樣的纖夫臨河兩岸有很多,遇上貴人出行,船隻太大,纖夫都是必不可少的人力。


    像張雪和張霜這樣的船員,每天都需要搖船槳,有時候甚至日夜不眠。她們的辛苦常人根本無法想象。


    “陳老板,我們跑船真的太苦了,東家經常不給工錢。一家老小也跟著受罪,我們就想有一份穩定點的活計,能有一個住的地方就行。”張雪以前還有幾分骨氣,現在卻被勞累的生活折磨成卑微乞憐的模樣了。


    陳姣姣掃視了一眼下麵站著的幾十號船員,發現他們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滿了希望。


    仿佛自己是他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陳姣姣撒手不管他們,他們隻能失望地回到船上,繼續過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


    “你們想留下可以,不過在你們正式上崗之前,我隻能給你們提供食宿,願意的都可以留下。”陳姣姣的話音剛落,底下的船員們全都歡呼沸騰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出欣喜不已的笑容。


    張雪和張霜兩姐妹,激動地抱在一起,互相安慰:“我們這下有救了。”


    陳姣姣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到了河麵上。碼頭每天都會有很多船隻靠岸,這些船隻上都有很多累死累活的船員。等船一靠岸,他們就會被船老大趕去另一艘船上劃槳,完全沒有休息的時候。


    這些劃槳的船員,大多數都沒有家,隻能以船為生。他們沒有搬運工身強體壯,吃不好、睡不好,很多人熬不到幾年就沒了。


    陳姣姣想,也許,自己還應該造一批不需要劃槳的船隻。


    還應該把船員集中起來,以後他們跑船,價格要提前跟商家和官家談好,跟這些搬運工一樣,為他們爭取到一份合理的收益。


    “小馬,你去給他們安排一下住處。張雪張霜你們倆跟我來。”陳姣姣一聲吩咐,大家都行動起來了。


    張雪、張霜忐忑地跟在陳姣姣後麵,不知道她要說什麽。


    等進了辦事處,陳姣姣先請她們倆坐下,這才嚴肅地開口說道:“這麽多人進了我們搬運司,肯定需要人管理。我對你們倆很了解,你們也對船員們很熟悉。以後這些船員就歸你們管。要記住一條,一切按搬運司的守則辦,不可欺上瞞下。如果你們倆做得不好,我會隨時罷免你們的職務。”


    張雪和張霜兩人愣了兩秒,等明白過來陳姣姣說的是什麽意思後,兩人同時對陳姣姣鞠躬致謝道:“我們會好好幹的,陳老板你就相信我們吧。”


    陳姣姣又叫來了娜顏和陳潔,搬運司現在已經招聘了一百多人。陳姣姣選出了四十名身強體壯的負責碼頭的活計。


    又挑了二十個懂木工技術的人,興建辦事處,還給他們畫了傳送帶的圖紙,讓他們照著圖紙,做出了一個靠轉動軸承就能傳送貨物的傳送帶。


    有了傳送帶碼頭的工人就輕鬆多了。


    剩下的幾十號人,陳姣姣挑了一些體弱的去醫館幫忙。又帶了十幾個人去自己家建房子。其他的,全部被她安排著去建住宿樓去了。


    北方的戰事愈演愈烈,洛水縣又是個偏遠的小縣城。縣主葉美珠喜好遊山玩水、舞文弄墨。陳姣姣帶著人這麽胡搞,也沒人出來製止她。


    而且這個世界的土地並不值錢,土壤肥沃的地方自是有人爭搶,但是像河邊這種動不動就會被水淹的土地,和種不出糧食的沙地、硬石板的真沒有人在乎。


    陳姣姣在河岸邊的高地上,選了一塊硬石板地,決定在這修建搬運司夥計們的宿舍。


    整整忙了一天,陳姣姣才把這麽多事安排好。她一整天都在東跑西跑,就沒停下來過。


    今天碼頭的收益比昨天足足高了二十兩,總共收益是二百九十兩。


    晚上回家,陳姣姣坐在回家的馬車上,盤算著這幾天的收益,預設著剛起步的幾個項目,她這時才恍然發覺,自己好像真的在創業當老板了。


    而且她還同時開啟了好幾個業務,當老板對打工人的她來說,並不熟悉。不過做過之後發現,其實也沒想象中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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