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丁沐白正好把陳小小送了過來。連日的奔波,讓丁沐白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總是萬種風情的人,遭逢大悲的時候,竟也跟尋常人一樣,麵容上顯露著讓人不忍多看的悲傷。


    陳小小過兩天就要回到學堂了,例行的假期就快結束了。


    她這兩天急著趕功課,人也消停了不少。


    吃完早飯,陳姣姣把家裏的事交代好,自己帶著沈逸先去了醫館。說來也巧,他們剛到醫館門口,就看都張芳在驅趕病人。


    求醫的是一個抱著小孩的男子,小孩看著兩歲不到,小小的身子窩在他父親懷裏,臉色發白,雙眼閉得緊緊的,情況看著十分危急。


    陳姣姣他們去的時候,張芳的同濟堂前麵已經圍滿了人。


    張芳穩坐在醫館內,對外麵求醫的男子不聞不問。


    孫管事帶著門童在外麵趕人:“你快抱著孩子走開點!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男子臉上明顯有了怒意,但是鹿安鎮隻有同濟堂這一間醫館,無論如何,他都不敢跟孫管事翻臉。他如此委曲求全,跟當初的鄭興一模一樣。


    “孫管事,你就讓張大夫給我家孩子醫治吧,我家孩子已經快不行了,求求你們發發善心,救救我家孩子。我給你跪下了。”男子抱著孩子,跪倒在地,不住地對著穩坐在醫館裏麵的張芳磕頭。


    張芳仍舊沒往外邊看一眼,氣定神閑地坐在裏邊喝茶,她身後還站著一個小童,正在給她搖扇。


    最近天氣開始轉熱,不過也沒熱到需要人搖扇的地步,她這般驕奢,恐怕縣大老爺,也沒有這麽大的派頭。


    “趕緊滾!要給你說多少遍你才聽得懂?你家孩子已經沒救了!你要跪就跪遠一點,不要跪在我們醫館門口,耽誤我們做生意。”孫管事就像一條凶惡的狗,為了討好張芳,什麽惡人惡事她都做得出來。


    張芳喜歡的就是她這一點,很多事她不方便出麵,孫管事每次都能按照她的心意,把事情處理好。


    真是一條貼心的、懂事的好狗。


    “你們!你們不能這樣!我家孩子剛來你們醫館醫治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孩子回家吃你們醫館開的藥,一點不見好,還越來越嚴重,現在連話都不能說了,你們竟想就這樣撒手不管了?”男子求也求了,頭也磕了,見張芳一點不為所動,他無奈之下,隻能強硬地站起身,怒聲吵嚷起來,想讓同濟堂給他一個說法。


    “呸!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人因為生病病死了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大夫又不是閻王爺,還能保證把你家孩子看好不成?他已經燒成這樣,就算閻王爺來了,也留不住他的命。”孫管事以前可沒少跟病人爭執這種事,話說得一套一套的。連圍觀群眾聽完她的話,都挑不出她的錯。


    “你們……你們簡直畜生不如!我家孩子就是被你們醫成這樣的。”男子被門童架著,不能前進半步。悲憤不已地大喊,卻拿孫管事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胡說八道什麽?你孩子病成這樣,就算是京都的大夫來了,也治不好!如果有人能治好你孩子的病,我們醫館願意十倍退還你的醫藥費!”孫管事又用老一套來糊弄病人。


    以前他們為了平息病人家屬來醫館鬧事,沒少用這招。


    每次隻要他們這麽說,病人家屬就會認命,認為確實是自己家人得了醫治不了的重病。不能怪醫館的大夫醫治無方。


    但是今天,孫管事他們的如玉算盤打錯了。


    孫管事的話音一落,陳姣姣就從人群裏站了出來:“誒,孫管事,這可是你說的。有人能治好他孩子,你們醫館十倍退還醫藥費,到時候可別不認賬。”


    “嘿,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陳姣姣。怎麽?你們醫館連藥材都沒有,你就敢在這逞能了?我今天還就把話放在這裏了,他孩子的病你們要是能治好,我十倍退還他們的醫藥費!”孫管事知道陳姣姣他們的藥材還在路上,都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一個連藥材都沒有的大夫,同樣沒法給病人看病。孫管事不信陳姣姣能空口白牙的就把病人的病看好,除非她會施法。


    “大家可都聽到了,到時候還請大家給我們做個見證。”陳姣姣對周圍的群眾拱了拱手,沒再多說什麽,從腰間取出藥瓶,倒了一粒退燒藥在自己手心。


    “你信不信我?”陳姣姣把藥丸舉到男子的眼前,問他。


    男子猶疑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孩子奄奄一息的病容,再次抬頭的時候,神情變得無比堅定:“信。”


    陳姣姣把藥丸扳成兩半:“那就好,把這顆藥喂孩子吃下去,孩子還小,先給他吃半顆。”


    男子把孩子的嘴捏開,讓陳姣姣把藥喂進孩子的嘴裏。


    “小沈大夫,接下來就看你的了。”陳姣姣轉頭對一旁憂心忡忡的沈逸說。


    沈逸是真的關心病人的安危,從剛才看到這對父子,他的目光就沒有從生病的孩子身上移開過。


    “家主,讓他們先去醫館,孩子燒成這樣,得先給孩子用冷敷的方法降溫才行。”冷敷降溫的方法是沈逸獨創的,以前沒人願意相信他的方法,但是陳姣姣卻覺得他這個辦法可行,點頭表示同意。


    他們把孩子接到男人堂,因為沒有藥材,沈逸安排鄭興和陳姣姣照顧孩子,給孩子冷敷。他自己則親自上山采藥,冒著烈日,給孩子找到對症的藥物,才匆匆下山回到醫館。


    他回到醫館的時候,孩子已經不燒了,而且能張嘴說話了。


    陳姣姣讓孩子他爹給孩子多喝水,沈逸采藥回來,他們快速地把治療風寒感冒的藥熬好,喂給孩子喝了,到了晚上的時候,孩子已經能下地四處跑了。


    兩歲不到的孩子,走路還不太穩。當他跌跌撞撞地跑出男人堂,朝同濟堂跑去的時候,別說孫管事,連四平八穩的張芳都崩不住,震驚的起身看向了他。


    “錢……錢……”孩子剛才一直聽他爹說要找孫管事要錢的事,他這個小人精,竟跑到孫管事麵前,替他爹要起了錢。


    孫管事臉都綠了,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隨口的一個賭約,竟成了真。


    “東家,你看這……”孫管事為難地看向張芳問。


    張芳黑著臉,瞪了孫管事一眼,又低頭冷颼颼地看著那垂髫小兒,惡聲惡氣的說:“你答應的事,你自己賠錢,跟我有什麽關係?”


    “不是……東家……”孫管事冤枉死了,她會出麵說這樣的話,全都是為了替張芳擺平病人家屬,怎麽現在需要賠錢,卻成了她的事了。


    張芳生氣的一甩衣袖,怒氣衝衝地去了後院,壓根沒理會孫管事。


    “是女人就快點賠錢!別磨磨蹭蹭的。”陳姣姣帶著小孩的父親跟了過來。


    孫管事一時騎虎難下,惱怒地問男子:“你們在同濟堂花了多少醫藥費?”


    男子沒打算多要,他板著手指頭算了兩遍,才確認道:“一共花了二百六十文。”


    “二百六十文,我算算看啊,二百六十文的十倍就是二千六百文。那就是五兩銀子,一百文的零頭我們就不要了,給錢吧。”陳姣姣表情無賴地朝孫管事伸出手,大有孫管事敢賴賬,她就耍無賴讓她好看的架勢。


    陳姣姣這人給人的感覺,並不像好人。加之她的名聲很臭,村民把她當惡霸,鎮上的人把她當無賴,都沒人敢隨便招惹她。


    孫管事就是個紙老虎,有張芳撐腰的時候,她還敢耍橫。現在張芳不管她,她又忌憚陳姣姣。


    幾番推脫過後,她在陳姣姣暗含威脅的視線中,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五兩銀子,心疼地把銀子給了小孩他爹。


    小孩他爹拿到銀子,就跟天降橫財一樣雙眼發蒙。他把錢遞給陳姣姣,卻被陳姣姣拒絕了。


    “這錢本就是你的,給我幹嘛?”


    “陳老板,這錢沒有你我可要不來,而且,是你和小沈大夫治好了我家孩子,這錢理應給你。”男子執意要把錢給陳姣姣。


    陳姣姣推脫不開,隻好說:“那你把藥錢付給小沈大夫就好,其他的錢你帶回去。孩子還小,這些錢給孩子存著,以後孩子有事可以用。”


    男子聽話地抱著孩子對陳姣姣鞠躬致謝,接著去沈逸那邊,拿了兩天的藥,沈逸隻收了他十文錢。


    男子臨走前,帶著孩子一起,跪在男人堂外麵,給陳姣姣他們磕頭,這可把陳姣姣難受死了,被人跪拜這種事,她怎麽都習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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