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他問。


    “還好。”但是沒忍住,又打了個噴嚏。


    溫廷彥看了看自己和周圍,實在沒有給她取暖的。


    船上有毯子,但是,這是貨船,都是船員用的毯子,她應該會介意,而他,隻穿了件t恤,沒有可以脫下來給她穿的。


    “進艙房裏待著去?”他提議。


    “不去!”這是貨船,艙房都是船員睡的,她不好意思去霸占別人的地方,也不習慣睡別的男人睡過的床。


    “那等我一下。”他起身走了。


    她估摸著他去找衣服或者毯子什麽的了,其實,她現在難受的不僅僅是冷。


    她覺得自己暈船了。


    惡心,想吐,這船再晃激烈一點,她就要吐出來了。


    溫廷彥走了後,風更大了,整艘船都搖晃得厲害。


    簡知坐在甲板正中央,看著周圍黑漆漆的一片,海水像個巨大的黑洞,她想象著風浪再大一點,是不是就能把船掀翻?是不是就能把人卷進海裏去?


    她想起身去找溫廷彥,但站起來的一瞬頭暈目眩,甚至沒能站穩,惡心的感覺更甚,嘴裏已經有鹹澀的味道返上來了,這是她嘔吐的前兆。


    她真的怕自己忍不住,吐在甲板上,但是又不敢到船舷邊去。


    她重新坐回了甲板,努力克製著,不讓自己吐出來。


    “簡知,過來!”溫廷彥在另一頭叫她。


    她搖頭,猛烈搖頭。


    “怎麽了?過來,這邊暖和。”溫廷彥向她招手。


    她試了試站起來,突然一個大浪,船身搖晃得她兩腿打滑,嘔吐的感覺又開始往上湧。


    “我不!我不去!”她蹲下來,抱著雙腳,再不肯挪動一步。


    “怎麽了?”溫廷彥快步走了過來,“那邊,船長和船員們架了火鍋在吃東西,去烤烤火就不冷了。”


    簡知卻隻是抱著膝蓋埋著頭搖頭。


    “怎麽了?是受傷了嗎?”溫廷彥覺得自己真是忽略了一點,隻把她從艙裏救上來,沒看她有沒有傷在哪裏。


    那時候想的是,她反感自己,如果抱久了,或者過於親密,隻怕她不高興。


    “我看看。”他蹲下來,想把簡知的手拉開,“是腳受傷了嗎?”


    簡知不想讓他看,他卻越覺得她受傷,非看不可,她煩不勝煩,“別再拉扯我了好嗎?再拉我吐你身上了!”


    溫廷彥這才明白,原來是暈船了……


    “暈船了?那正好,過去吃點辣的東西,解一解。”


    “我……我不去……”她不想說,她連站起來走過去都費勁,她不想他看見她這麽無助狼狽的樣子。


    “簡知,你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麽?為什麽不肯過去?是不想和他們一桌?”溫廷彥想到可能是這個問題,“那我去給你拿點熱的食物過來。”


    他說著就起身準備過去了。


    “不要,別去!”她急得站起來,朝著他追。這都叫什麽啊?吃人家的東西,還要嫌棄人家?她做不出來這事兒。


    但是船仍然是顛簸的,她胃裏的不舒服仍然隨著顛簸在加劇。


    她的臉已經慘白了。


    溫廷彥終於覺得不對,抓住了她,“很難受嗎?”


    簡知皺著眉,沒說話,主要怕一開口就真的吐出來了。


    “我抱你過去?”溫廷彥伸手來抱她的時候,她用力把他推開了。


    而後,實在沒忍住,趴在船舷上吐了個天翻地覆。


    終於吐了個幹淨,卻看見眼皮子底下就是黑乎乎的海水,正在呼嘯著,洶湧著……


    她死死抓住欄杆,一張臉白得可怕,連嘴唇都在顫抖起來。


    “簡知,你不對勁,我看看!”他察覺出來,語氣也強硬起來。


    簡知卻不想讓他靠近,他們之間已經沒有關係了,更何況,她現在剛剛吐完,又髒又有味兒,她扭轉頭,抓著欄杆的手指都泛了青。


    “放手!”溫廷彥這會兒態度卻無比強硬,直接攔腰將她抱住。


    “你能不能走開啊!”簡知怎麽也不肯把臉轉過來。


    溫廷彥似乎明白了,“你是不是傻?在我麵前有什麽必要維持形象?吐了有什麽關係?十多年了,你什麽樣子我沒見過?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我更清楚你全部的人嗎?”


    “溫廷彥!”簡知真的要承認,不管她怎麽說從此彼此是路人,溫廷彥總是有本事讓她怒火衝天,她狠狠瞪著他,“這個世界上最清楚我全部的人?你怎麽有臉說這個話?”


    因為最了解她,所以知道她的弱點在哪裏,所以輕而易舉傷害她,將她傷得體無完膚?!


    他臉色一滯,將她按進自己懷裏,“是我不對,但是今晚,今晚信我一次,我肯定不會傷害你。”


    “放開我,我自己走。”她自己也知道,不能在這風浪飄搖裏一直抓著欄杆,騰出一隻手用力推開溫廷彥後,她扶著輪船艙壁,慢慢吞吞,踉踉蹌蹌往另一頭走。


    虧得她的腳現在恢複了80以上,否則她真不敢想,若是從前腳的狀態,她這一路要摔多少次。


    溫廷彥沒有再勉強她,看著她磕磕絆絆,一路隨著船的起伏搖搖晃晃,總算到了那頭甲板。


    船員們就是坐在甲板上,用酒精爐點了火鍋,麻辣的香味飄散在空氣裏,讓海風的鹹腥氣沒有那麽明顯了。


    “坐這裏。”溫廷彥找了個空坐下,指指身邊。


    簡知這次沒有和他強,她總不能擠到人家船員中間去。


    “一起來吃點吧,小姑娘,壓壓驚。”一位船員大叔邀請她,還給她一套一次性碗筷。


    “謝謝。”這邊人多,簡知對深海恐懼的心理淡了一些,但還是冷,尤其,剛剛在船舷邊,一個大浪還把身上沾濕了。


    船員們說起剛剛這事,覺得不可思議,“怎麽會有這種事發生?我們還是第一回遇到!”


    其實簡知到現在為止,也仍然不清楚是什麽以及為什麽綁她。


    船上還有一個警察,但沒有結案之前,警察是不會亂說的。


    她看了眼溫廷彥,他看起來也不知道,他給了她一杯熱水,“喝點水暖和一下。”


    冰冷的身體,一次性紙水杯握在手裏,那點溫熱,她反而打了個冷顫,手臂上爬起來雞皮疙瘩。


    一位船員大叔說,“姑娘,取暖啊,還有個好法子,就是這個。”


    大叔拿了瓶白酒出來,“不是大叔騙你,我們在海上漂了幾十年了,從前條件沒有這麽好的時候,驅寒就靠它了。”


    “大叔,她本來就剛剛吐過,喝酒隻怕胃不舒服。”溫廷彥幫著她說。


    “那先吃點熱食物墊墊。”大叔指指火鍋。


    “好,謝謝大叔。”簡知坐了一小會了,火鍋的蒸汽,已經熏得人舒服了不少。


    盡管是麻辣的鍋底,簡知還是吃了些熱乎乎的肉和粉條,身上確實暖了些。


    “要不要試試?”大叔給她一個一次性杯子,倒了淺淺一點點。


    “好,謝謝大叔。”簡知接過來,喝了一口,那壺熱辣辣的感覺直接從舌尖竄到了全身。


    “怎麽樣?”大叔問她。


    別說,在冷得發抖的時候,這種熱辣竄進身體每一個毛孔的感覺還真挺得勁的。


    大叔哈哈大笑,“給你加點,隻能加一點點了,你男朋友的眼神要殺我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


    簡知看了眼溫廷彥,馬上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不是啊?”大叔忙道歉,“對不住,誤會了,之前他那個緊張勁,我還以為是你男朋友呢。”


    “隻是同學而已。”簡知說完,在大叔“哎喲,你慢點喝”的勸告裏,把新添的這一小杯也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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