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現在就在外麵守著,說……要接你上山。”周一康沒有去看樊亭的眼睛,一句話說得十分艱難。


    “難不成,這就沒天理了?”鄭太太焦急起來,她推了推丈夫,催促道,“華兒爹,你倒是快想想辦法,能不能去托托朋友,找找關係……”


    “兒媳婦說的沒錯,”老太太也是開了口,她上前挽住了樊亭的胳膊,與樊亭道,“孩子,你先別急,也別慌,咱們慢慢想想法子。”


    樊亭臉色如雪,就連身子都是抑製不住的顫抖著,她曉得老人家隻是在寬慰自己,鄭家在本地並無權勢,隻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家,他們又能有什麽法子?


    鄭太太也是上前,扶著樊亭在椅子上坐下,剛要安慰個兩句,就聽使女頌香慌亂地喊道,“太太,他們,他們闖進來了……”


    鄭太太回眸看去,就見兩個彪形大漢闖了進來,看到這兩個人,鄭一康勉力站了起來,對著來人道,“二位大哥,家裏都是婦孺和孩童,有話您好好說……”


    那兩人也不曾理會鄭一康,隻向著樊亭看去,說,“葉太太,您看您是現在就跟咱們走,還是考慮清楚了再跟咱們走?”


    “你們這,你們這也太欺負人了……”鄭太太大著膽子喊出了一句話來,許是同為女人,鄭太太越發感同身受,這樣的侮辱,是在逼著人去死啊!


    “葉太太,這胳膊擰不過大腿,被我們當家的看上了也是你的福氣,你若能討得我們當家的喜歡,這以後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的好日子。”其中一個大漢的目光大刺刺地在樊亭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隻在心裏感歎眼前的女人的確是絕色,也難怪當家的能瞧上。


    “你早點跟我們上山,你省心,咱們也省事,葉先生也不用再受苦,”另一人也是跟著說道,“葉太太,葉先生這條命握在您手裏,我們當家的說了,明兒一早,您要還沒上山,就等著給葉先生收屍。”


    “話已經帶到,葉太太要是想開了,隨時出去喊咱哥倆一聲。”兩人說完,倒也沒有逗留,離開了鄭家的屋子。


    “這,這可怎麽是好?”鄭太太焦急不已,“這幫人,膽子實在太大了!”


    “弟妹,”鄭一康歎了口氣,與樊亭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樊亭迎上了他的目光,在鄭一康的眼中看見了一抹愧疚之色,樊亭倒並不曾怨他,她曉得鄭一康的處境,鄭家一家老小,對方又是那樣蠻橫的土匪,鄭家即便有這份心,也無這個力。


    樊亭心下酸楚,想起葉廷深來,她的眼睫濕潤起來,隻輕輕搖了搖頭,“我沒有法子,可能隻有……隻有……”


    那一聲“隻有跟著他們走”卻是怎麽也說不出來,話剛到唇邊,便是漫天的屈辱。


    “娘,您老主意大,您給他們小夫妻想想辦法。”鄭太太又去央求起了婆母。


    鄭老太太蹙著眉,“哪能有法子想,雷當家有馮大帥撐腰,這除非……”


    “除非啥?”


    “除非有和馮大帥一樣身份地位的人,才能擺平這件事。”鄭老太太歎了口氣,“可這樣的人,咱們哪兒能攀得上?”


    樊亭的眼睫微微顫動著,她曉得自己與裴湛山的事在北欒與蘇州那邊傳得沸沸揚揚,卻不曾傳到奉天來,對於她與葉廷深和裴湛山之間的過往,鄭家人都是不知曉的。


    她怔怔的發呆,心裏一直想著老太太的話,與馮大帥並肩的人物,才能保得葉廷深的命……


    才能保得葉廷深的命……


    “妹妹?妹妹?”鄭太太見樊亭一直不吭聲,不免有些擔心,輕輕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樊亭倏然回過神來,她的目光向著餐廳的牆壁上看去,那兒掛著一架電話。


    她不曉得自己是如何開的口,她隻覺得自己的聲音是那樣的陌生,就那樣艱難而沙啞的說了一句話來,“我想打一個電話。”


    北欒,軍營。


    裴湛山進了辦公室,剛踏進去便嗅到了一股幽香,是上好的香水留下的味道。


    他蹙了蹙眉,就見沙發上果然坐著一個明豔動人的少女。


    看見他進來,黃美雲也不曾起身,隻喊了他一句,“裴湛山,我等了你好久了。”


    “你怎麽來了?”裴湛山取下了軍帽,隨手扔給了侍衛,他瞥了一眼黃美雲,問道。


    “我想看打軍拳。”黃美雲眸光雪亮,對著裴湛山要求。


    裴湛山卻並不買賬,“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來人,把她送回去。”


    “裴湛山!”黃美雲眼中有火光閃過,她一把拿起了自己的挎包,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對著裴湛山道,“你這次要把我送回去,以後永遠都不要來找我!”


    裴湛山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與身後的侍從麵無表情的吩咐了兩個字,“帶走。”


    “裴湛山!”黃美雲氣急,就聽清脆的電話鈴聲響起,裴湛山不再理會她,徑自上前接過了電話。


    “喂?”裴湛山對著話筒吐出了一個字。


    電話那頭卻是沉默著。


    “喂?”裴湛山的語氣已是淩厲了起來。


    許是曉得自己再不吭聲,他就會掛斷電話,話筒那段終是有一道虛弱的女聲響起,輕顫著喊了他一句,“裴湛山……”


    “亭亭?”裴湛山的臉色登時變了,一旁的黃美雲從未在他臉上看過這種神色,倒也是安靜了下來,不敢再上前糾纏。


    “亭亭,你在哪?”裴湛山的聲音低沉而艱澀,他緊緊地攥著話筒,那邊傳來的卻隻有更咽。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裴湛山隻覺得心瞬間懸了起來,不住的問道,“你身上的錢夠嗎?”


    電話那頭的女子卻仍是輕輕地啜泣著。


    “告訴我你的位置。”裴湛山眸心黑沉,對著電話啞聲催促。


    樊亭握著話筒,聽著他不住地問著自己在哪,她突然有些茫然,似乎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麽,她想她一定是糊塗了,她怎麽會想著來求裴湛山?即便裴湛山幫著她救回了葉廷深,那又能怎樣呢?難道到了現在,她還能回到他身邊嗎?


    話筒仿佛變成鐵烙一樣的燙手,樊亭如夢初醒,她的心狂跳著,匆忙掛斷了電話。


    “亭亭?亭亭?”裴湛山聽著話筒中傳來的忙音,整個人方寸大亂,他喊來了人,厲聲道,“馬上給我查!查這個電話是從哪裏打來的,快!”


    很快通訊部那邊便有了回應,傳令兵前來稟報,“大帥,查出來了,剛才這個電話是從奉天打來的。”


    “給我調一架飛機,我要馬上去奉天!”男人的聲音斬釘截鐵,立刻下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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