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對不起,你殺了我吧。”


    樊玲臉色慘白,走到了裴湛山麵前。


    裴湛山聽見她的話,緩緩的抬起頭,他看著眼前的樊玲,卻是淡淡笑了,“你們姐妹把我當成什麽,我動不動就殺人?”


    “姐夫……”樊玲鼻子一酸。


    “你沒錯,錯的人是我,”裴湛山的麵上無風也無雨,他燃起了一支煙,說,“我自己留不住媳婦,怪你做什麽?”


    “姐夫,對不起。”樊玲的眼圈紅了起來,在姐姐和姐夫之間,她注定要背叛一個,她選擇成全姐夫,就要傷害姐姐,同樣的,她幫助姐姐,就要傷害姐夫,要去剮他的心。


    “你出去吧。”裴湛山對著她淡淡吐出了幾個字。


    樊玲低下眼睛,慢慢地轉身向外走去,剛將書房的門掩上,淚水便奪眶而出。


    屋子裏隻剩下裴湛山一人,裴湛山深深的吸了口煙,朦朧的煙霧將他的眉宇襯得有幾分模糊,他察覺到了腹部的傷口在隱隱作痛,扯開衣角一摸,手心果然觸到了血跡。


    “大帥,您這傷口一直沒有痊愈,您千萬不能再奔波了,傷口若惡化下去,引起敗血症,那可就麻煩了。”


    軍醫為裴湛山重新將傷口包紮,並為他量了體溫,打了一針消炎藥。


    裴湛山的臉色有些疲憊,他坐在沙發上,待軍醫退下後,他穿好了外麵的軍裝,對著一旁的林副官問,“念念呢?”


    “大帥放心,念念小姐在嬰兒房,乳娘和嬤嬤都在。”


    “讓乳娘把念念抱過來。”


    林副官登時稱是,很快乳娘便將孩子抱進了書房,念念今天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小裙子,配著白色的小皮鞋,被乳娘放下後便是邁著小腿向著父親撲了過去。


    “怕怕……”念念喊著父親。


    裴湛山唇角浮起一絲笑意,糾正著女兒,“爸爸。”


    “怕怕……”念念昂著腦袋,向著裴湛山張開胳膊,要抱抱。


    “好,怕怕就怕怕,我閨女愛喊什麽就喊什麽,”裴湛山單手抱起了孩子,隻讓一旁的林副官看的膽戰心驚,“大帥,您當心,可別讓念念小姐碰到您的傷口。”


    “她才多大點力氣,不要緊。”裴湛山說著,在女兒的臉頰上親了親。


    “大帥,軍醫方才也說了,您現在不能再奔波,要不,去西北的日子再推遲幾日……”


    “一點小傷死不了,別婆婆媽媽。”裴湛山皺了皺眉,打斷了林副官的話。


    “是。”林副官不敢再多言。


    “讓乳娘和嬤嬤,軍醫護士都跟著照顧著念念,隨我一道去西北。”裴湛山吩咐。


    林副官一驚,有些遲疑的開口,“大帥,屬下知道您疼愛念念小姐,可此去西北路途遙遠,小姐還這樣小,要不,您把小姐送回平州,讓老太太……”


    裴湛山的臉色沉了下去,向著林副官看了一眼。


    林副官心神一凜,登時低下了頭,“屬下失言。”


    “我就這麽一個女兒,把她交給誰我都不放心,”裴湛山看著懷裏的稚女,孩子的眼睛是那樣的清澈,她壓根不知道父母之間發生了什麽,隻如同過去那般伸著小手去擺弄父親軍裝上的領章。


    “你去安排吧。”裴湛山向著林副官吐出了一句話來,而後抱起孩子,離開了書房。


    一個月後,燕大。


    午後的時光總是最為安靜的。


    花園的石凳上坐著一道窈窕的身影,她膚色白淨,年輕的臉龐上有一雙烏漆漆的眼睛。


    她看著手中的報紙,報紙上刊登了一則新聞,是西北程軍大敗,三座軍事重鎮盡數落在北地督軍裴湛山手中的消息。


    她細細地翻看著報紙,想從報紙上多看到一點兒裴湛山的消息,可除了這一條新聞外,再無別的了,沒有相片,什麽都沒有。


    少女歎了口氣,放下了報紙。


    “樊玲?”有人從背後喊她。


    樊玲一怔,下意識的收好了報紙,回頭一看,就見是自己同寢室的同學向著自己走了過來。


    “明萍。”樊玲站了起來,打了聲招呼。


    “你在看什麽?”明萍有些好奇。


    “沒什麽,隨便看看報紙。”


    “這個周末咱們去跳舞吧?”明萍喜滋滋的,上前拉住了樊玲的手。


    “不去了,我還有好多事沒做。”樊玲提不起精神,隨便找了個借口。


    “好容易放次假,你也不出去玩玩呀?”明萍十分不解。


    “你們去吧。”樊玲勉強笑了笑。


    “那好吧。”明萍聳了聳肩,離開了樊玲的視線。


    樊玲自己又默默地坐了一會兒,而後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學校。


    她回到了公寓,這一處寓所離燕大很近,是姐姐從前買下的,寫的卻是她的名字,如今姐姐離開了,這座公寓卻留給了她。


    她不曉得姐姐在哪,半個月前她曾收到過一封樊亭寄來的信,可信封上卻沒有郵戳,她壓根不知道這封信是從哪寄來的,也無法回信。


    姐姐,你去哪了呀?我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你啊?


    樊玲將那一封信又是翻找了出來,看著信紙上熟悉的筆跡,樊玲心裏一酸,隻覺得自己孤零零的,忍不住嗚咽了起來。


    西北。


    裴湛山回到行轅中已是很晚了。


    他先是去看了女兒,見孩子睡得香甜,乳娘和嬤嬤都在一旁守著,他俯下身為孩子掖了掖被子,方才回到了自己臥室。


    他脫下了外麵的軍裝,就聽屋外響起一道叩門聲。


    “進來。”裴湛山吐出了兩個字。


    自外走進來一個十分俏麗的小護士,她端著托盤,與裴湛山說,“大帥,您的傷要換藥了。”


    裴湛山看了她一眼,他在床沿上坐下,扯開了自己的襯衫,示意她上前。


    小護士低垂著眉眼,腳步卻有些躊躇的樣子。


    “來換吧,你扭捏什麽?”裴湛山開口。


    小護士走到了他麵前,她看著他精壯的胸膛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她瞧著有些心驚,隻夾起了酒精棉球,為他擦拭著腹部的傷口。


    裴湛山的傷口已是結痂,其實已不必每日來為他換藥了,她日日過來,所圖的也不過是見他一麵,和他待上一會兒。


    她想,自己的這點心思,他應當也是知道的。


    她拿起了繃帶,還不及為他將傷口纏上,卻驚覺有一股強勁的力氣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大帥?”小護士抬起頭,十分錯愕地向著裴湛山看去。


    “我不勉強你,想留就留下,不想留就滾出去。”裴湛山的黑眸透著暗光,直截了當的開口。


    小護士的臉瞬間紅了起來,在最初的錯愕過去後,她沒有吭聲,隻低下了眼睛。


    裴湛山起身將她抱起來扔在了床上,他的臉上並沒有絲毫柔情,就那樣壓了下去。


    清晨。


    侍衛長帶著侍從走過來時,就見林副官等人都在走廊上候著。


    侍衛長向著走廊盡頭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問,“咋,大帥還沒起?”


    其中一個軍官向著臥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小聲說了幾個字,“小護士在裏頭。”


    侍衛長一驚,昨夜不是他當值,對這事倒是不曉得。


    “林副官,大帥跟那小護士?”侍衛長向著林副官看去。


    林副官沒有說話,隻一個點頭。


    “這,這不像大帥作風啊,他這自從結了婚,就一直守身如玉的……”侍衛長納罕。


    “夫人都跟葉廷深跑了,還守個錘子?”另一人不以為意的開口,語畢似乎還不解氣,又是低低的罵道,“不知好歹的女人,跑了也好,按大帥的地位,他想娶誰娶不到?”


    他的話音剛落,眾人就聽走廊深處傳來一聲開門聲,當下都是安靜了下來,循聲看了過去。


    從屋子裏走出來一道嬌俏的身影,她穿著護士服,皮膚雪白,眉眼俏麗,甫一看見林副官等人,她的臉就是一紅,隻扶著牆站在那,也不走動。


    林副官會意,向著侍衛長等人一個眼色,一幹人都是離開了走廊,林副官大步上前,喚了句,“小張護士。”


    小護士點了點頭。


    “屬下派人送您回去。”林副官喊來了一個侍從,讓他將小護士送回去。


    “有勞林副官了。”小護士垂著眼睛,扶著牆慢慢地從他身邊走開。


    林副官又是在屋外等了一會,直到聽見裏麵傳出了動靜,才敢大著膽子走了進去。


    “大帥。”


    林副官取下了軍裝,遞在了裴湛山麵前。


    裴湛山將軍裝穿在了身上,就聽林副官與自己說了句,“大帥,您看……這小張護士該怎麽安置?要不要屬下收拾出一間屋子,再找兩個丫鬟來伺候她……”


    “不用費這些功夫。”裴湛山開口。


    “可這到底也算是個隨軍夫人……”林副官賠著笑。


    “玩一玩罷了,”裴湛山慢慢扣上扣子,“她算個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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