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縣。


    詹立新進屋時,就見裴湛山赤著上身,肩膀上打著繃帶坐在那裏吸煙,屋子裏除了他以外,還站著兩三個軍官。


    “大帥。”詹立新走到裴湛山麵前,“啪”的一個立正,敬了一個軍禮。


    裴湛山吐了口眼圈,睨了他一眼說,“舍得來了?”


    詹立新陪著笑,“大帥,是屬下不是,但您看我今年都快四十了,好容易才得個兒子,您也得讓我稀罕個兩天。”


    詹立新說完又是笑道,“聽說夫人也有喜了,大帥,您瞧好,夫人這胎一定也是個小子。”


    裴湛山擺了擺手,“別他媽當誰都跟你一樣盼兒子,我還就喜歡閨女。”


    “大帥,大夥都是跟著您打天下的老人了,在咱們麵前您還嘴硬個啥,沒兒子,您這麽拚死拚活打下的基業,以後交給誰啊?”詹立新不以為意,隻當裴湛山是沒生出兒子在那裏嘴硬。


    裴湛山聽了這話剛要開罵,就見一個小護士端著藥盤走了進來,他這次在前線督戰時被流彈掃中了肩膀,雖然沒有傷著要害,但當時也是流了許多血,看起來著實嚇人。


    “大帥,護士來給您換藥了。”林副官跟著護士一道走了進來,對著裴湛山開口。


    “嗯。”裴湛山點了點頭,示意那小護士直接過來。


    那小護士看著還很年輕,戴著口罩,露出的眉眼卻十分的清新秀麗,她微微蹙了蹙眉,對著裴湛山開口,“大帥,您有傷在身,軍醫說您不能再抽煙。”


    裴湛山見她見是個小姑娘,倒也不好罵人,他彈了彈煙灰,說,“沒事,就抽兩口。”


    “一口也不成,病人就該聽醫生的話。”小護士聲音輕輕脆脆的,竟是將托盤一放,伸出手就是將裴湛山手裏的煙給奪了。


    瞧著這一幕,別說裴湛山,就連林副官和詹立新等人也都是愣住了,都沒想到這個小護士竟會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從裴湛山的手裏奪煙。


    “這小丫頭辣得很。”詹立新悄悄地和一旁的林副官開口。


    裴湛山見這小護士和樊玲差不多大的年紀,自己倒也不好和一個毛丫頭發火,他點了點頭,隻能把火氣壓了下去,“行,我知道了,快點給我把藥換了。”


    小護士上前先是為裴湛山將繃帶解下,為他清理了傷口,而後又是用幹淨的紗布為他將傷口重新包紮好。


    “大帥,您疼不疼?”小護士歪著頭,一雙眼睛水靈靈的看著裴湛山。


    “廢話,你挨一槍試試?”裴湛山蹙著眉,對著小護士沒好氣的開口。


    許是見裴湛山如此,那小護士手下加重了一些力氣,裴湛山“嘶”的一聲吸了口涼氣,就見那小護士退後了一步,端起了托盤,對著裴湛山說,“大帥,您記著不能洗澡,傷口不能沾水,要不然感染可就麻煩了。”


    那小護士說完,也不再去看裴湛山,端著托盤離開了屋子。


    “大帥,小妮子有點意思。”站在裴湛山東首的一個粗眉大眼的漢子看著那小護士的背影,對著裴湛山開口。


    “有你媽的意思,你見誰都有意思。”裴湛山對著手下喝罵了一句,許是罵的聲音過大,牽動了傷口,裴湛山皺著眉捂了捂肩膀,對著林副官道,“你去和軍醫說,讓他下回派個老道點的護士,讓這丫頭給我滾蛋。”


    “大帥,這麽嬌滴滴的小護士,您咋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哩?”那粗眉大眼的漢子納罕道,“這麽漂亮的小護士不比那大媽強?”


    裴湛山擺了擺手,倒也不想多說什麽,他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那小護士一瞧就不安分,他可沒心思陪這些小妮子玩這種把戲,他現在腦子裏除了打仗,就是老婆孩子,就連自己老娘都要往後站一站。


    “還有事沒有?有事就快點說,沒事就都給我滾出去,我自己清靜清靜。”裴湛山捏了捏眉心,對著手下們開口。


    眾人聞言俱是離開了裴湛山的屋子,那粗眉大眼的漢子在走廊上追上了林副官,對著他道,“大帥看起來火氣不小,你去搞點蓮子茶來,給大帥消消火。”


    “大帥這都一個多月沒見媳婦了,能不火大嗎?”另一個軍官聽著也是跟著插口道。


    “這寅縣雖然是個小地方,但還能找不出幾個漂亮女人?林副官,你就沒幫著找找?”詹立新也是開口。


    林副官苦笑,“詹軍長,大帥多看重夫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就算給我吃了熊心豹子膽,我也不敢呐。”


    蘇州,樊家花園。


    樊玲進來時,就見樊亭倚在美人榻上,麵前的小幾上擺著針線籃子,她手裏拿著一雙鞋墊,正在那裏繡著什麽。


    瞧見妹妹進來,樊亭唇角浮起一絲笑意,與妹妹問道,“上完課了?”


    “嗯,”樊玲點了點頭,“葉大哥給我說了法國大革命和英國的工業革命,他說這兩場革命是現代歐洲的開端,讓我一定要用心記著,燕大的入學考試很有可能會考到的。”


    說完,樊玲眼睛裏透著崇拜,又是與姐姐說道,“姐,你說他厲不厲害?天文地理,人文曆史,他真是無所不至無所不曉啊。”


    樊亭也是微笑著,“既然厲害,你就要跟著他好好學,可不要辜負人家的功夫。”


    “我知道的,”樊玲瞧著姐姐手裏那雙男士鞋墊,笑道,“姐,你這是在做什麽?你是在給姐夫縫鞋墊嗎?”


    樊亭輕輕點了點頭,想起裴湛山,樊亭收好鞋墊,輕聲道,“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戰事順不順利。”


    “姐夫身經百戰,一定會把敵人揍個落花流水。”樊玲的眼睛亮晶晶的,姐妹兩說了一會兒話,就見李嬤嬤匆匆忙忙的小跑著趕了過來,瞧見她的模樣,姐妹倆都是一驚,樊玲最先忍不住問道,“李嬤嬤,出什麽事了?”


    “小姐,快,快點,剛才紀家派人來傳話,說是紀家老太太快不行了!”李嬤嬤焦急不已,對著樊家姐妹啞聲開口。


    “外婆?”樊亭失聲喚了一句,臉色瞬間就是蒼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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