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檸在宋紫雁震驚至極的語調中,搞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比賽那天,沈子安突然提出要和陸廷言換車。


    沈子安本來定下了一輛比賽用車,那幾天跑山練習用的也都是那輛。結果比賽之前,他忽然提出要和陸廷言換車,說是不能太欺負人,陸廷言畢竟這麽些年沒碰賽車了,他沈子安也不能開自己特別熟悉的車,否則不厚道。


    陸廷言倒是一臉無所謂,他要換,就跟他換了。


    結果開著就出事了。


    也就是說,要是不換車的話,出事的就是沈子安和宋紫雁。


    事故一發生,沈子安成了首要懷疑對象。許多人認為是他看陸廷言不順眼,在自己的車上動了手腳,然後又提出和陸廷言換車,想加害陸廷言。


    沈公子瞬間暴跳如雷,不由大罵:“老子一片正義之心,想比賽公平點,你們他媽的這麽惡意揣測老子?老子是傻逼嗎?老子要是想對付陸廷言,會用這麽二逼的方式?這他媽出了事第一個懷疑的不就是老子?”


    眾人想想也是,不過還是有很多人覺得這是沈子安的托詞,說不定他就是故意反其道而行的呢?知道大家會這麽想,所以就故意這麽做,讓大家覺得他不會用這麽明顯的手段。


    沈子安被氣了個夠嗆,當時就派人介入了這件事情的調查,聯合著陸家的人和賽事舉辦方的人,這件事的調查有了極快的效率,沒兩天就水落石出了。


    既然是車輛故障,他們就從維護和檢修人員入手,調查他們的行程、背景、賬戶、人際關係等等,發現有一名檢修員有賭博這一不良嗜好,而且欠下了很多高利貸。


    就在這兩天,這個人的高利貸忽然還清了。


    這事蹊蹺,於是逮著這個人調查,這人也是個慫貨,當時就將方落抖了個幹淨。


    說方落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在沈子安那輛車上做手腳,主要是副駕駛的安全氣囊,讓副駕駛的問題大一點。檢修員本來也不敢,但是他實在被催高利貸的那群人逼得走投無路了,隻得鋌而走險。他想著,就算事後這件事查維修故障,也隻是他工作上的失誤,算不了別的。


    沒想到他們一下子就查到了他的背景上,查出了他的賬戶和現金流,讓他狡辯都沒辦法狡辯。


    “我真是無語了,我怎麽都沒想到那個方落一開始想對付的竟然是我!”宋紫雁震驚的語調幾乎要震碎謝檸的手機聽筒,“我他媽又沒有招惹過她,她竟然想要我的命!”


    “所以是為什麽?”謝檸又問。


    宋紫雁沉默了一瞬,幽幽道:“你知道嗎檸寶,李星朗差點喜當爹。”


    謝檸:“?”


    “方落肚子裏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李星朗的,是她前男友的!”宋紫雁深吸一口氣,“你記得我有一次在醫院偶遇了方落嗎,那天我瞧見了她的化驗單,我知道她孩子真實月份,比她對李星朗說的要大一個月。她怕我對李星朗說了她的真實月份,讓她借著孩子飛升的計劃失敗,所以就想讓我永遠開不了口!”


    謝檸:“……她是瘋了嗎?”


    “我也覺得。”宋紫雁無語至極,“關鍵是我就根本沒和李星朗說過幾句話!我告什麽狀啊我?我那天聽見他們說方落的月份和我知道的不一樣,我還尋思這是不是什麽豪門保密的戲碼,我都沒往方落謊報軍情這件事上想!是今天白天和方落對峙的時候,她說她肚子疼,我怕說你別裝,四個多月胎像早就穩了,疼什麽疼?結果李星朗一本正經地糾正我說,不是四個月,是三個月。


    我這才知道李星朗的信息和我知道的有出入,他根本不是故意少說一個月份的,他正兒八經以為方落的孩子是三個月。我說我兩個月前見到她的化驗單就已經懷孕兩月了,現在確實是四個月。李星朗一臉懵逼,說四個月前他還沒和方落睡呢。”


    謝檸屬實是驚呆了。


    她還記得李星朗得知方落懷孕的時候,是多麽的糾結。他不忍心傷害她的身體,所以沒讓她去打孩子,甚至都願意因為這個孩子和她結婚,可見李星朗的確是一個心思單純又願意負責的人。


    沒想到方落竟然這樣算計他這份盡責。


    “方落發現自己的計劃敗露後,她也崩潰了。她說她受夠了平庸的生活,她想當豪門太太。這想法沒錯啊,想當就努力唄,可是她竟然他媽的努力害我?我這是招誰惹誰了我!”宋紫雁說著,自己都氣笑了,“這麽魔幻現實主義的事情,檸檸,你敢相信嗎?”


    謝檸沉默一瞬,然後歎了口氣。


    人性就是如此,有的人為了一己私欲,再喪盡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宋紫雁在得知事情的真相後,不光有後怕,更多的是一種荒誕的滑稽和無奈的悲哀。


    宋紫雁何其無辜,陸廷言又何其無辜,他們都要受此無妄之災。


    臨掛電話的時候,謝檸又問了宋紫雁關於陸廷言和趙姿含的情況,宋紫雁說陸廷言已經轉入了普通病房,趙姿含卻還在重症監護室裏。


    “陸三少問了李星朗好幾次你怎麽不回去。”宋紫雁小聲說,“檸檸,你真的不回來看看嗎?”


    “雁雁,我和你說實話。”謝檸頓了一瞬,“我離婚了。”


    電話裏傳來一陣詭異的寂靜,接下來便是宋紫雁不可置信的一句:“啥玩意?”


    謝檸將那天她回去後,見到薑媛,簽下離婚協議書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聽得宋紫雁目瞪口呆。


    今天一整天接受了太多荒誕的信息,宋紫雁覺得自己的腦容量都不太夠了。


    “我沒辦法和薑媛抗爭,雁雁,她輕輕動一動手指就能捏死我。”謝檸靠在床頭,望著吊頂四方昏暗的燈光,輕聲道,“要是陸廷言和我的感情對等,我尚且有和薑媛抗爭的勇氣。但是在這段不被待見的感情中,我本就是孤立無援的一方,陸廷言也不可能站在我這邊,我實在不知道拿什麽去和薑媛對抗。”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上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是那次在趙姿含的病房和陸廷言產生爭執,她的手按在玻璃片上後留下的。


    疤痕無法消退,裂痕也無法彌補。


    她和宋紫雁聊了好久好久,聊到宋紫雁最後哭得一塌糊塗。


    說自己驚險躲過一劫的時候宋紫雁沒哭,卻在聽到謝檸離婚後哭成了傻子。


    她陪著謝檸一路走來,清楚地見證過她對陸廷言是怎樣的喜歡,所以現在得知他們的感情劃上了終點,她才如此心酸。


    謝檸和她一起聊到了天明,才將她安撫下來。


    看著幾個小時的通話,謝檸不禁捏了捏眉心笑了,怎麽感覺宋紫雁才像是離婚的那個呢?


    她將手機放在一邊充電,將筆記本電腦抱起來,坐到辦公桌邊。


    又是一夜未眠,她卻依然清醒。認真地看完宜興地產的合作合同,簽了字後,又將這個項目迄今為止的所有資源整理打包,發送給了宜興地產的對接人。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中午了。


    謝檸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感受著傾斜而入的柔和陽光。


    房門忽然被人敲響,她以為是顏可可來匯報工作,於是過去開門,卻不料門口站著個她不認識的女人。


    這女人一見到她,就齜牙咧嘴滿麵怒容,指著她就開始大聲嚷嚷:“你們瞧,就是她!就是這個狐媚玩意,自己結了婚還當小三勾搭別人老公,不要臉!下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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