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不斷打在玻璃窗上,劈裏啪啦作響。


    陸廷言的每一個字都宛如那雨聲一樣,敲在她心上。


    安靜的病房像是個荒誕的戲劇場,而謝檸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是場中的小醜,可笑無比。


    她興衝衝地來和他解釋,以為當年的真相鋪陳在眼前,她和他之間終於有了轉機。現在看來,不過都隻是她的癡心妄想罷了。


    哪裏有什麽轉機,他根本不相信她。


    照這麽下去,不光這一次,以後,未來,他也不會相信她。


    那麽陸斯泊的死,就會永遠成為他們之間的一道鴻溝,永遠都跨越不過去。


    謝檸忽然覺得,好沒意思。


    胸中悶悶的,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了一樣。她大口喘氣,用力呼吸,卻還是憋悶的難受。


    酸澀感從胸腔向上蔓延,蔓延到口腔、眼尾,她覺得眼角都開始發酸。


    她慢慢彎腰,從陸廷言鞋底,將那張紙抽了出來。


    幹淨的紙張上邊有了個黑漆漆的印子,髒了,謝檸用手抹了抹卻沒能抹掉。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疊起來,重新放回到錢包裏,然後將錢包塞進了口袋。


    她沒有太多關於陸斯泊的東西,既然機緣巧合得到了這個錢包,就想好好保存,留個念想。


    卻不料陸廷言伸出手:“給我。”


    謝檸望向他。


    “我大哥的東西。”他眼神冰冷涼寒,“你不配拿。”


    謝檸冷笑一聲,不理會他,大步從他身邊繞過。


    陸廷言一把攥住了她纖細的胳膊,盯著她:“謝檸,你別不識好歹。”


    “我不識好歹,你又要如何?”謝檸毫不畏懼地回視著他,“又要和我動手麽?好啊,你又不是沒和我動過手。”


    她受了傷的手掌和地上的血跡明明白白地訴說著剛才發生了什麽。是他推搡了她,才使得她摔倒,傷了雙手。


    見他沒說話,謝檸直接甩開他的手,大步出了病房。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知道是陸廷言跟了出來。


    看來他真的非要將陸斯泊的東西要回去。


    謝檸牙關不由自主開始打顫,於是她緊緊咬住了下唇來克製。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氣,還是委屈,亦或是無能為力。


    她保護不好陸斯泊的東西。


    那是陸斯泊親筆寫的行程單,他的字那麽漂亮,那張紙那麽幹淨,不該沾上髒汙,更不該被人踐踏。


    身後傳來陸廷言冷漠低沉的嗓音:“謝檸,你把……”


    一股氣血驟然從胸腔蔓延而上,謝檸倏然回身,厲聲打斷了他:“你別想了,我不可能將這個錢包交給你!”


    陸廷言被她突然的情緒怔了一下,沒說出口的話更在了喉間。


    “你說我不配,難道你就配嗎?連自己大哥到底因何而死的都弄不清楚,你以為你多對得起陸斯泊嗎?”她語調飛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嘲笑,“你說你相信你所看見的,但是你看見的就一定是真的嗎?”


    說著,她自嘲地搖了搖頭:“我真是瘋了我才會想著來和你解釋,早就知道你不相信我,我就不該對你有任何指望。”


    陸廷言對她失望,她就對他不失望了嗎?


    不是第一次了,他對她根本就沒有絲毫信任可言。尤其是和趙姿含、陸斯泊有關的事情,他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在第一時間就會給她判死刑。


    那她還有什麽好說的?


    陸廷言被她的態度給刺痛了,還未平息的憤怒情緒更上一層樓,以至於說話的語調愈發的森寒:“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談信任,你有哪裏可以讓我信任?”


    “是,是,我沒有。我不該狡辯,不該妄圖自證清白,都是我的錯。”謝檸點了點頭,“好了,現在你知道我是一個如此不堪的人,你可以對付我了。就按照你當初和我結婚的時候想的那樣,折磨我,毀滅我,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謝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圈通紅地盯著他:“你有種就直接弄死我!”


    她最後一句話,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來的,在這空蕩蕩的走廊內不斷回響,震得人心裏發慌。


    她眼底有失望,更有絕望,一種希望和美好全都破碎掉的絕望。


    雙手的傷口越來越痛,胸口悶滯,全身是巨大情緒波動後的脫力。剛才幾句話說得太過用力,以至於她腦袋都有些發暈。


    她單手扶住牆壁,視線緩緩從他臉上移開。


    她剛才還想說,別那麽早就給她判死刑。就算陸斯泊沒有預約,他就一定不能去城南精神病院嗎?他不能是去醫院看望別人,亦或是有別的安排嗎?


    多去查一查,問一問,說不定真的會有線索呢。


    但是現在,她不想說了。


    她自己去查,自己去問,不指望他了。


    謝檸胳膊在牆壁上用力一撐,轉頭離開。


    陸廷言沒有再叫住她,也沒有再攔她,眼看著她越走越遠。


    靠在電梯壁上,謝檸怔怔望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


    心境和剛才來的時候發生了巨大改變,剛才有多期盼和激動,現在就有多失落難過。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地庫。謝檸剛踏出去,就停下了腳步,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她的雙手血肉模糊、慘不忍睹。掌心的劃痕裏還有不少碎玻璃渣子,這個靠她自己是沒法處理的,於是她重新回到電梯裏,去了急診室。


    處理傷口的護士見到她的手,歎了口氣:“這肯定是要留疤的。可惜了,這麽漂亮的一雙手。”


    她看了一眼謝檸,見她麵無表情,好像伸出來的不是她的手。


    護士想,難道不是越漂亮的女生對外表越是在意嗎?怎麽麵前這女生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呢?


    護士用鑷子將傷口裏的玻璃渣子全都取了出來,又用消毒液消了兩遍毒。消毒液遇到傷口,泛起了點點白色的泡沫,然而謝檸卻像是痛覺消失了一般,一動不動,更沒有吭一聲。


    隻是在護士拿出繃帶幫她包紮的時候,她終於開了口:“幫我包上掌心就好了,手指就不用包了。”


    “不行啊,你這指頭上的傷口也不少。”


    “貼幾個創可貼就行。”


    這名護士的耐心很好,即便麵前這位病人表現得不是很配合,她依然耐心道:“包紗布好得會快一些,還能防止細菌,更有利於肌膚的康複。而且創可貼沒那麽透氣,不舒服。”


    謝檸扯著唇角,笑了笑。


    “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不行,我還要上班的。”謝檸說,“要是全包起來,我用不了電腦,不行的,我還有幾個重大會議要開。所以你幫我包掌心就好,手指貼幾個創可貼,我還可以敲鍵盤。”


    看著她不容置喙的眼神,護士隻得妥協:“行。你自己也要注意,傷口要貼嚴實了,不能沾水。”


    謝檸點頭:“好。”


    護士之前和同事八卦的時候,有人開玩笑說為什麽女媧捏人的時候沒有把自己捏得漂亮一點,那樣有了“美貌”這個資源,生活說不定就會容易很多。


    她現在就想將謝檸拽到同事跟前,讓她瞧瞧,這張臉讓女媧自己看,女媧都得說這是她的代表作。可是都這麽漂亮了,不照樣不如意麽?


    雙手傷得慘不忍睹,半夜自己一個人來醫院包紮,受了傷都不能請假……


    唉,美女也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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