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檸的心情被這隻可愛的小動物治愈了不少。


    她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拿出手機開始查巨貴的飼養方法。


    既然有狗了,她就一定會好好養的。


    陸廷言去冰箱拿了瓶冰水出來,順便給謝檸也帶了一瓶。


    謝檸道了聲謝,將水倒進手心裏,彎腰,讓小狗一點點從她手心喝水。


    陸廷言清了清嗓子:“你準備給他取個什麽名字?”


    謝檸想了一瞬:“叫牛奶吧。”


    陸廷言被水嗆了一下,提醒她:“它是黑色的。”


    “非得是白狗才能叫牛奶嗎?”謝檸不解地看著他。


    “倒也不是。”陸廷言沉默一瞬,他以為她會仔細想個什麽高大上一點的名字來著。


    “為什麽叫牛奶?”


    謝檸胳膊撐在膝蓋上,捧著下巴,輕聲道:“很小的時候,見別的小朋友都在喝牛奶,就很饞。我就去找我媽要,我媽不給我買,就導致我一直好奇牛奶是什麽味道。後來我放學後就偷偷去路邊撿瓶子,攢夠了一塊錢去買了一袋牛奶。喝完之後,還有點失望,因為發現和我想象中甜美的味道一點都不一樣,不是很好喝。”


    謝檸逆著陽光看向陸廷言,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或許這種事情在你聽起來特別匪夷所思,其實我自己想起來也無法理解。我家是個普通家庭,雖然不富裕,可也能吃飽穿暖,每天也能吃到肉。但是我媽對我就特別苛刻,我小時候一毛錢的零花錢都沒有過,所以我一直特別羨慕別的孩子。”


    她羨慕過很多小朋友,但是具體羨慕過什麽東西很多她都忘記了。但是牛奶,她記得最清楚,那是她第一個羨慕的東西。


    給它取名牛奶,就證明她也有牛奶了。


    陸廷言的確無法想象謝檸口中描述的畫麵。因為他從小衣食無憂。小時候,即便薑媛對他不聞不問,是種放養的姿態,但是他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所以他認為物質條件的滿足是家長對孩子基本的義務。


    他一直覺得薑媛不愛他,忽視他,薑媛的所有注意力和全部重心都放在了大哥陸斯泊身上。但是現在聽謝檸這麽一講,他竟然覺得薑媛對他好像也不算差了。


    “你就沒有懷疑過,你親媽……”陸廷言問了個許多人都問過的問題。


    “懷疑過,鑒定了,是親媽。”謝檸淡淡回答。


    陸廷言的眉頭皺了起來:“那她怎麽……”


    “或許是我本身不討喜,或許是她嫌棄我爸,就連帶著嫌棄了我。我媽和我爸感情一直不好,她嫌我爸窩囊,嫌我爸沒錢,也罵過我和我爸一個德行。”謝檸說到這裏,抿了抿唇,“她和我爸離婚的時候,沒想要我,後來她又回來將我接去了她的新家。我還以為她是要開始對我好了,後來才發現是我繼父讓她將我接過去的。”


    她看了陸廷言一眼:“我繼父,就是白瓔的父親。”


    “我知道。”陸廷言點頭。


    謝檸低頭撫著趴在她腿上的狗,沒再往下說了。


    往下的故事,就不是那麽好聽了。


    白瓔她爸白誌誠讓曾嵐把她帶過去,自然不是善心大發,而是聽說曾嵐有個特別漂亮的女兒,生了歹意罷了。


    還記得白誌誠第一次暴露他的歹意,是一個周六下午。三年級的她正在房間裏寫作業,白誌誠給她送了塊西瓜進去,然後就坐在她身邊,問她有沒有什麽題目不會。接著,他的手就摸到了她腿上,一下一下來回摩挲。她躲了躲,沒躲開。後來白誌誠的手往上,直接掀起了她的短褲,她才“騰”的一下站起來跑出去。


    她對曾嵐說白誌誠摸她的腿,曾嵐罵她大驚小怪,讓她老實點,別小小年紀就想七想八。


    她之後不敢再告訴曾嵐白誌誠看她的眼神不對勁,不敢說白誌誠總是對她動手動腳,更不敢說她晾在陽台上洗幹淨的內衣總是會莫名其妙再次變髒。她的精神狀態開始變得很差,睡覺的時候即便反鎖了臥室門還是會經常驚醒。而有一天她驚醒的時候,滿身酒氣的白誌誠真的在她床上。


    那年她十二歲,她已經在白家提心吊膽地過了三年多。那個晚上她被白誌誠嚇得徹底崩潰,她一路狂奔出了白家,跑到了派出所。


    警察過去的時候,白誌誠脫得精光躺在她床上。


    盡管後來白誌誠不承認自己的罪行,說他隻是喝醉走錯房間了。但是謝檸保留著證據,錄音機裏白誌誠說過的話,還有被他弄髒的許多內衣。


    白誌誠因猥褻未成年未遂被判了刑。這個事情當時鬧得很大,很多人都對著白家和曾嵐指指點點。


    曾嵐將別人的歧視和冷眼都發泄在了她頭上,罵她分不清輕重,罵她沒有良心。還讓她諒解白誌誠,那樣白誌誠的量刑就會輕一些。曾嵐甚至還對她說:“他最後不也沒真的傷害到你嗎?你也沒損失什麽,有必要鬧成這樣?”


    她不諒解,曾嵐讓她滾。


    她之後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真錯了。直到她將這件事情告訴陸斯泊,陸斯泊對她說:“你沒錯。哪怕未遂,他也犯了重罪。你勇敢地保護了自己,錯的是他們,不是你。”


    至於她為什麽那麽恨白瓔,不光因為白瓔總是騙她出去然後讓她和白誌誠單獨相處,更是因為她的房間鑰匙,是白瓔給白誌誠的。


    想到這裏,她也就能明白陸廷言為什麽會針對她的項目了。


    她恨白瓔,想報複她,其中就包括想毀掉她的事業,毀掉她的一切。


    這種心理作用在陸廷言身上是一樣的。


    他才不會管這個項目會不會連累到別人,反正他隻是針對她。要是連累到別人就更好了,厭惡她的人就會更多。


    “喂?喂!”


    謝檸從記憶中緩緩回神,見陸廷言擋在她跟前,手還在她麵前放著。


    “想什麽呢?叫你半天了。”他放下了手。


    謝檸沒說話,隻是望著他。


    她以前從不會和別人說她小時候的事情,因為她覺得那樣的家庭很丟人。但是後來在陸斯泊的開導下,她逐漸看開,也就覺得沒什麽了。現在在喜歡的人麵前,她也不會掩飾自己的曾經。


    所以她的內心變強大了。她可以淡然麵對慘痛的童年,也可以平淡麵對現在的窘境。即便刁難她的人就在麵前,她也可以平心靜氣地和他交流。


    “去給它買些用品?”陸廷言用下巴點了點趴在她腿上的狗。


    謝檸緩緩眨了眨眼,點頭:“好。”


    是了,她以後要養牛奶,狗糧、狗窩、牽引繩等等都是要買的。


    她跟著陸廷言上了車。


    車窗半開,陽光透來,將他淩厲的五官勾勒出了溫柔的弧度。


    今天陸廷言對她的態度很好,出乎她意料的好。


    看了看安靜趴在她腿上的牛奶,謝檸想,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給了一個巴掌再給一個甜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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