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還未亮,沈燁就醒了。


    他要比平日早點趕去機械廠,將車子還回去。


    他望了一眼懷裏還在睡夢中的姑娘,望著她恬靜的睡顏,嘴角不自覺地就上揚了起來。


    他俯身,小心翼翼的在姑娘的額間落下了一個吻。


    沈燁小心翼翼地從屋子裏離開,先去洗漱後,又進了廚房,煮了鍋粥,做了幾個雞蛋餅。


    沈燁吃過早飯,準備離開時,沈老太太這才剛起床,見自己孫子這就要離開了,急忙杵著拐棍就走了過去。


    “燁哥兒,你怎麽起來地這般早,也不多睡會!”


    昨晚回來的就遲,她估摸著這孩子睡了恐怕都不到五個鍾頭,心裏便難過了起來。


    沈燁笑道:“奶奶,我要把車子提前送回去,而且我一點也不困。”


    老太太見他精神氣確實不錯,也就放心了。


    “要是累的話,就和廠長請半天的假,別把身子給累壞了,都不值當!”


    “奶,你就放心吧,我心裏都有數!”沈燁上了車,突然想到什麽,頭伸出車窗,朝著老太太道:“奶,你回頭和皎皎說一聲,那雜物間的包裹,等我回來的時候,我去跑。”


    老太太連連點頭,“行行行,我知道了,我會給你看著她的!”


    沈燁開著車離開,老太太站在院門口,一直等人離開了,這才轉身進屋。


    柳皎皎一覺直接睡到晌午,起床時,老太太都已經在廚房裏準備午飯了。


    老人家的腿腳已經大好了,隻不過依然不能吃力。


    柳皎皎見此,站在廚房外,忙道:“奶,你別忙活了,等我刷牙洗臉後,我來做飯!”


    做飯都需要站著,老人家如今雖然也能走能站,但是站久了就會傷著腿。


    老太太見她那慌慌張張的模樣,歎了一口氣。


    “你可小心點,別著急的慌了神,我都快做好了!”


    柳皎皎洗漱過後,一邊編著頭發,一邊朝著廚房走去,等進了廚房一看,老太太確實都在盛菜裝進海碗裏了。


    “隨便炒了兩個菜,也不累。”


    柳皎皎望著三個海碗裏的菜,聽著老太太口中的隨便二字,心裏暖洋洋的。


    紅燒肉,辣炒螺螄肉,素炒扁豆絲,還有一盆的排骨湯。


    除了螺螄肉,剩下的分明就是她之前準備讓老太太和沈蘭在家裏過中秋節吃的!


    “這螺螄還是昨兒個衛海送來的,他和衛傑兩人在河裏撈的,給了我們一籃子,我在家裏待著也無事可做,就將這個螺螄肉給剝了。”


    老太太說到這裏,就笑了起來,“你上次不是還嘮叨著想吃螺螄肉嗎,今兒個讓你吃個夠!”


    滿滿一海碗的螺螄肉,老太太如今的手腳都不利索,眼睛也不太好使,指不定都要忙活上一天。


    自己無意間的一句話,卻被別人放在心上的感覺,叫柳皎皎鼻頭都酸澀了起來。


    柳皎皎眨了眨眼睛,沒再去問昨天老太太和沈蘭吃了什麽,不用猜都知道……


    “對了,昨兒個因為你和燁哥不在家,你衛嬸和衛叔把我和小蘭喊去他家吃的飯,熱鬧的很!”


    一聽祖孫倆人不是孤零零的在家過節,吃著不見油水的菜,柳皎皎的心情這才好了起來!


    “衛叔衛嬸人真好!”柳皎皎甜甜的笑了起來,這個時代的人大多數都是樸素熱情好客的,人性上的美點展現的更加明顯。


    沈蘭回來後,三人圍著桌子吃著飯。


    沈蘭捧著碗,笑嘻嘻道:“嫂子,你上次和我說的那道題,今兒個老師又誇獎我了,她說我的解題思路是最簡單的,問我是怎麽想起來的,我說是嫂子教我的,現在我的老師都覺得你很厲害!”


    柳皎皎聞言,笑了笑。


    “這隻是個公式,學會了就不難了。”


    “嫂子,你頭上的發繩是新的嗎?瞧著真好看!”


    說到這裏,柳皎皎這才想起來。


    “是啊,這發繩是新買的,這次去臨城的時候買的,我也給你和奶奶都買了禮物,昨晚回來的太遲了,你都已經睡了,吃完飯等會來我房間,我拿給你啊。”


    沈蘭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起來。


    “嫂子,你真疼我,你都不知道,現在整個班上的人都羨慕我,他們都說我有一個又美又好又聰明的嫂子!”


    這話沈蘭說的是真的,因為沈蘭總是和別人說起她的本子,筆,還有身上的新衣服都是柳皎皎給她買的,再加上,沈蘭的成績進步飛速,沈蘭說這都是柳皎皎教的。


    因此,柳皎皎現在是雖然沒去學校,在沈蘭的傳播下,卻已經成為了學生們心中的女神了。


    柳皎皎笑得不行,還未開口,沈蘭就已經又開口了。


    “嫂子,你是不知道,我們班有個叫大花的姐姐,已經沒來念書了。”


    “為什麽啊?”


    沈蘭小小年紀,卻像是大人似的,狠狠的歎了一口氣。


    “因為,她的哥哥娶了媳婦就忘了妹妹……”


    柳皎皎和老太太兩人望著沈蘭人小鬼大的模樣,都忍不住的笑了。


    “他是怎麽忘記妹妹的?”柳皎皎笑問。


    “不讓大花念書了,因為,大花的嫂子說女孩子讀書浪費錢,還沒用,所以,大花的哥哥就不讓大花念書了,還讓她天天去打豬草喂豬,還要洗衣做飯……”


    柳皎皎聞言後,心裏說不出的複雜滋味。


    她忽而抬起頭來,看向沈蘭,一字一句,像是許諾似的,道:“小蘭,你安心念書,不用擔心,隻要你想念書,嫂子絕對會支持你的,不要相信什麽女孩子讀書沒用的話,這些都是騙人的!”


    一旁的老太太望著這兩人,心裏也很暖。


    午飯過後,沈蘭將碗筷給收拾了,因為老太太說了,柳皎皎這兩天在外麵很累,多休息。


    沈蘭也很勤快,換句話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而且,在這個時代,像是沈蘭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確實都會在家裏忙家務了。


    柳皎皎也沒有去爭搶活計,她進了屋子,將給老太太和沈蘭買的禮物直接拿了出來。


    給老太太買的是一塊布,給沈蘭買的是書還有筆。


    “我見大城市裏的布料比我們這邊的花樣要好看些,就扯了一塊布給奶奶,等回頭我讓我嫂子給您做一身秋季的衣裳!”


    老太太幹癟的手在布料上來回的撫摸,眼眶卻漸漸的紅了起來。


    在沈家倒下之後,她從未想過自己有生之年,還能穿上這樣好料子的衣裳!


    “很貴吧?我都是老太婆了,沒必要穿的這麽好……”


    長期以往的拮據,以前將老太太曾經大家閨秀和富家少奶奶的奢靡全部給抹去了,這些年來,村子裏人們異樣的目光和人前人後的欺壓,讓她的傲骨全都磨平了。


    最可悲的是,在觸摸到這樣好的布料時,心裏竟然升起了一種難言的不堪相配的情緒。


    柳皎皎嬌滴滴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奶奶,你可別這樣說,我給你買這布料雖說是給你穿的,可是卻是為了握自己,”柳皎皎彎彎的眉眼對上了老太太疑惑的目光,“因為將奶奶打扮的好,奶奶一出門,別人就會知道我這個孫媳婦對奶奶好,到時候人傳人,我就是村子裏那個對奶奶最好的孫媳婦了!”


    柳皎皎的話叫老太太心頭熱乎乎的,她又不是真傻了,難道還不明白這隻是孫媳婦開導自己的話。


    “而且奶奶,其實我們家現在的日子越來越好了,給你做一身好衣裳,真的不算什麽……”


    想到什麽,柳皎皎猛然問起,“奶奶,沈燁還沒和你說我們這次出去一趟掙了多少錢吧?”


    老太太搖搖頭,別說是沈燁沒說,就是她自個兒都沒想起來問。


    兩個孩子一回來,她心裏滿滿的想法就是孩子吃苦了,孩子餓不餓等等念頭,哪裏還能想起來錢。


    “我和沈燁這次出去一共掙了一百三十元!”


    老太太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真,真的?”


    一百三十元,一個莊稼漢一年的收入了!


    “是啊,沒騙你!”


    說到這裏,柳皎皎又道:“我和沈燁商量過了,給你十元錢,讓你老人家想買什麽就買什麽,我呢也給我爹娘十元,剩下的錢我和沈燁攢起來蓋新房子。”


    老太太一聽這話,忙擺手。


    “不用給我錢,你給你爹娘就好,想你沒加過來時,家裏窮,燁哥兒娶你都沒能給你買個值錢的物件……”


    柳皎皎上前一步,直接握住了老太太的手。


    “奶奶,一起都會有的,我和沈燁都年輕,還聰明,以前沒有的以後都會有的!至於這十塊錢,你啊就留著吧,你不是還想給小蘭攢嫁妝嘛,這就留著給小蘭攢著唄!”


    老太太望著柳皎皎的臉,最終點了點頭,心裏已經不知自己是第幾次感謝自己當初沒有放棄這樣好的孫媳婦,否則,真的是死後連沈家的列祖列宗都要對不住了!


    “等過會,我回娘家一趟,我這次去臨城,估計她和我爹都睡不著覺,我趕過去給他倆報個平安,順便把在臨城給他倆買的東西帶回去,對了,可能不回來吃晚飯了,要是沈燁回來,你讓他去接我啊!”


    老太太點頭,“是啊,你回去看看你爹娘,他們也安心,燁哥兒一回來看不到你,不要我說,他都恨不得立即長一雙翅膀飛過去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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