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嘉澤消息發出去後十幾秒,就聽見粉色小帳篷裏的動靜,然後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裏麵探出來。


    因為剛在被窩裏滾過,頭發亂糟糟的,夜色裏一雙杏眼格外明亮,像一隻毫無攻擊性的奶貓:“叔叔沒去南洲那兒嗎?”


    盛嘉澤點了下頭:“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眼神裏她居然看出一絲委屈。


    許聽夏莫名心軟了一瞬,可還是堅守住了陣地,頂著男人灼灼的目光拿起手機:“我問一下李阿姨奶奶睡了沒有吧,我讓李阿姨過來,你可以去車上睡。”


    房車上有三張床,其中兩張單人床是給盛奶奶和照顧她的保姆李阿姨睡的,一張雙人床是懷著孕的盧倩和她老公睡。


    盛嘉澤萬萬沒想到這丫頭居然來這招。


    寧願和保姆一起睡,也不同意他進去。


    於是他拿出殺手鐧,十分痛心和失望地看著她:“我照顧你那麽久,你一晚上都不能收留我嗎?”


    “……”許聽夏嘴角一抽。


    “奶奶睡覺打呼,我睡不著。”盛嘉澤一本正經地替自己解釋。


    人年紀大了,呼嚕聲也是越來越大。


    奶奶打呼有多誇張,這點許聽夏也是知道的。


    她看著盛嘉澤,無比認真地說:“可是你睡覺打呼,我也睡不著。”


    盛嘉澤驚訝得眉頭一抖:“我什麽時候打呼了?”


    長這麽大,他從來沒聽說過自己睡覺打呼。


    許聽夏鄭重其事地說:“我爸爸打呼,爺爺和外公也打呼,你們男的都打呼。”


    盛嘉澤頓時失笑:“我不會。”


    許聽夏皺著張小臉,依然持懷疑態度。


    “你看,奶奶睡覺也打呼是不是?”盛嘉澤試著說服她,“所以這玩意兒跟男女沒關係,長得帥的不會打呼。”


    許聽夏:???


    “夏夏,我快凍死了。”盛嘉澤縮著身子摸了摸手臂,“先讓我進去,吵著你了再踹我出來行不行?”


    許聽夏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心軟占上風:“好吧。”


    把盛嘉澤放進來後,她關上了帳篷。


    帳篷雖然小,但容下兩個人還是足夠,而且許聽夏個頭小,本來就隻占一丁點麵積。


    盛嘉澤進來後,她不過是從中間挪到了角落,男人躺下半點都不顯得逼仄。


    但她沒把被窩分給他,也不好分。


    想著他反正是個男人,身體還那麽好,隻要不吹風,睡一晚上應該沒事。


    於是關了燈,閉上眼睛。


    雖然四周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見,但關燈後感官更加敏銳起來,許聽夏能清晰感覺到帳篷裏另一個人的存在。


    能感覺到他的體溫,聽見他呼吸的聲音,仿佛離得很近很近。


    最後她還是不忍心,從被窩裏伸出一隻手。


    在被窩外仰麵躺著的盛嘉澤感覺到一個暖呼呼的東西碰到手邊,他下意識地一抓,居然抓到小姑娘柔軟的小手。


    一陣壞心作祟,沒馬上鬆開。


    她是想把熱水袋遞給他的,卻沒想到盛嘉澤沒抓熱水袋,抓了她的手。男人略顯粗糙的指腹引起她一陣戰栗,黑暗中咬了咬唇,臉頰一陣發燙。


    “……叔叔。”她嗓音細若蚊蠅,在寂靜的帳篷裏卻十分清晰,用力把自己的手從他指間抽出,推了推暖呼呼的熱水袋,立馬把手藏回被窩裏,“這個給你。”


    封閉的空間裏,盛嘉澤笑了一聲,夾著十分明顯的愉悅:“謝謝。”


    男人壓低的嗓音像一個小錘子落在她心口。


    這晚許聽夏入睡有點慢,卻一夜無夢,睡得特別香。


    醒來的時候,帳篷裏不再是黑漆漆一片,應該早上了。


    許聽夏腦子裏短暫地空白,沒記起昨晚上的事。直到突然瞥到一雙微屈的大長腿,再一抬頭,看見男人側身用胳膊肘支著腦袋神采奕奕地望著她,猛抽了口氣才想起來,盡量淡定地說:“早……”


    男人打了個哈欠,眸子裏跟著泛起霧:“早。”


    許聽夏:“叔叔沒睡好嗎?”


    盛嘉澤勾了勾唇,雖然精神頭不算好,但心情似乎很不錯。


    昨晚她倒是睡得香。


    心猿意馬了一整夜,隻斷斷續續做了些夢的盛嘉澤突然又起了心思逗她:“有人一直打呼嚕,我怎麽睡得好?”


    “啊?”許聽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嗎?”


    盛嘉澤垂眸看她,吊著眼梢,一副舒適倦懶的模樣,從鼻腔裏發音:“嗯哼。”


    許聽夏瞬間臉熱:“我,我不打呼……”


    話說完她自己都不確定了。


    沒人說過她打呼,但她幾乎都是一個人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不打呼。


    但初禾聽見過她說夢話,還說她有時候午休會磨牙。


    許聽夏快要囧死了。


    耳垂都快要滴出血來,整個人恨不得埋進被窩裏去,男人才終於坐起身,揉了揉她委屈巴巴的腦袋,寵溺地笑了一聲:“騙你的,小傻子。”


    他可是盯了她一晚上。


    這姑娘睡著了沒聲音,也一動不動,乖得像隻奶貓似的。


    他幾番情不自禁地想去啃一口,都強迫自己忍住了。


    許聽夏被他揉得有點暈乎,一不留神,男人已經出了帳篷。


    許聽夏故意在裏麵多磨蹭了一會兒才出去。


    似乎並沒人發現他在她帳篷裏睡了一晚的事,隻有褚南洲看著他倆的眼光總是不懷好意。


    盛皓在附近找了個釣魚的地方,男人們釣魚,女人們在沙灘上曬太陽。


    看著遍地t恤熱褲比基尼,許聽夏一個女孩子都臉紅不已。


    她穿得還算中規中矩,t恤配過膝裙,本來想穿小短裙的,但海邊風大,怕走光,盧倩則是一條波西米亞風連衣長裙,雖然小腹已經顯懷,但依舊氣質十足,身材勻稱。


    許聽夏比起高中那會兒其實變化不大,依舊喜歡簡單風格的穿搭,長相甜美,纖瘦苗條。但即便當初穿著校服站人堆裏都是清麗脫俗,如今更是怎麽著都惹眼。


    在沙灘上待了沒一會兒,就不少男士過來搭訕。


    一開始盧倩和她坐在一起,幫忙擋走了好幾個。不久盧倩覺得身體吃不消,回車裏休息去了,隻剩許聽夏一個人待著。


    不遠處,盛嘉澤和褚南洲下了賭約比釣魚。


    賭注是二叔送給盛皓的一輛科尼塞克,誰贏了歸誰。


    盛皓對跑車沒興趣,自從弟弟送給了他,就一直放在地庫裏吃灰,於是隨兩個孩子鬧。一邊氣定神閑地等魚上鉤,一邊吃著老婆喂的水果,好不美哉。


    但限量款跑車對年輕人來說是巨大的誘惑,為了那輛科尼塞克,盛嘉澤和褚南洲暗自較著勁。


    “哥,有個男的在跟小侄女搭訕。”褚南洲故意讓他分心。


    盛嘉澤沒上他的鉤,扯了扯唇:“有大嫂在呢,你還是專心釣你的魚吧,哥哥心情好把車借你玩。”


    可褚南洲鐵了心要刺激他神經。


    沒過一會兒:


    “哥,第五個了。”


    “艸,想不到小侄女挺吃香啊。”


    “這男的還挺帥,臥槽槽槽她拿手機了!是不是要加微信!”


    盛嘉澤回頭看了眼。


    盧倩在旁邊,許聽夏似乎是拿手機查了什麽東西,然後給那人指路,臉上笑得禮貌疏離。


    於是他淡淡地轉回來,繼續等魚上鉤。


    又過了一會兒,褚南洲笑得賊兮兮的:“哥,大嫂回去了。”


    “……”盛嘉澤懶得理他。


    他桶裏已經三條魚,都是大的,而褚南洲桶裏空空,嘴上聒噪不停。


    “哥,這個你真得看一下。”


    “長得像那個最近挺火的男明星……”


    “我覺得小侄女遭不住,你真不過去?”


    快上鉤的魚被褚南洲嚇跑了,盛嘉澤煩躁地瞪他一眼,回頭去看許聽夏。


    盧倩已經回去了,沙灘椅上隻剩小姑娘一個。


    他身邊坐了個男人,身高腿長,劍眉星目,隔著衣服也能看出健碩的肌肉線條,帥得很有攻擊性。


    相比之下,許聽夏弱小溫吞,就像一隻小雞仔,能被他一手拎起來。


    那人正跟她說著什麽,小姑娘表情認真,間或點頭。


    盛嘉澤咬了咬牙,唇角一扯,魚竿也扔到一邊站起來。


    褚南洲望著他背影笑得四仰八叉:“喂,你車不要啦?”


    盛嘉澤冷冷道:“送你了。”


    “謝謝哥!”褚南洲興奮得捶地大笑。


    四千多萬的跑車呢。


    想不到小侄女可真值錢,這波買賣他不虧。


    **


    許聽夏覺得這小哥哥挺神奇,居然能知道她姓什麽,還能把她以前經曆過的事情猜得八九不離十。


    小哥哥說完朝她伸手:“要不我給你也看看手相?我算得挺準的。”


    “好呀。”許聽夏抬起右手。


    “你的事業線很平滑,應該是一帆風順,二十多歲就能混得不錯,但是這裏。”男人說著用手指了指她的掌紋,“三十多歲的時候,當心遇到小人。”


    男人指尖碰到她手心,她下意識往回縮了縮:“哦。”


    見小姑娘握住了手,男人笑著問:“不要看看愛情線嗎?”


    剛才被碰到時,許聽夏心裏就設了防備,搖搖頭:“不用了。”


    男人似乎是見慣了這種,依舊遊刃有餘地對她說:“我猜你現在單身,沒有男朋友。”


    許聽夏眼皮一顫,抬了抬眸。


    猝不及防地對上一雙夾著慍怒的桃花眼。


    男人望著另一個男人,嗓音冷得像寒冬臘月裏夾著冰雪的風:“那你猜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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