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遠看了看盛嘉澤,雖然此人的容貌和氣質都是一等一的好,眼底卻流露出不甘:“夏夏,時間不早了,要快點回寢室——”


    “我送她。”死死盯著她的男人開口打斷,嗓音涼涼的,“同學不早點回去,路上出了什麽事可不劃算。”


    最近學校裏的確流傳著一些風言風語,蘇文遠雖然不盡信,但這會兒在外麵的學生少了,樹林裏陰風陣陣,還真有點瘮人。


    許聽夏同樣擔心他發生意外,於是點了點頭:“學長還是回去吧。”


    蘇文遠隻好先離開。


    許聽夏被盛嘉澤看得從頭到腳都不自在,撇開目光:“叔叔這麽晚有什麽事嗎?”


    “打你電話打不通,擔心你。”盛嘉澤依舊看著她,輕歎裏夾著溫柔。


    冷不防聽見他這麽直白的回答,許聽夏隻覺得頭頂發燒,咬了咬唇,道:“剛換的新號碼,忘記告訴您了,叔叔對不起。”


    本來是故意不告訴他的,可這會兒她哪敢說實話。


    然而腦子裏那陣說謊的局促感還沒消失,男人突然朝她靠近。許聽夏猝不及防地往後一退,背抵在樹幹上。


    濃烈的男性氣息籠罩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許聽夏,你不是小孩兒了。”他磁沉的嗓音從頭頂飄下來。


    許聽夏腦子裏嗡嗡作響,不知道他想幹什麽,背脊挺得筆直,用力梗著脖子不敢鬆懈。


    盛嘉澤一隻手撐在樹幹上,風衣的袖子掃過她耳垂:“還叫我叔叔,是覺得我很老?”


    被他衣袖掃過的地方一陣酥麻蔓延開來,許聽夏往另一邊縮了縮脖子,舌頭有點打結:“可可是……”


    本來就是叔叔啊。


    盛嘉澤輕笑了一聲,另一隻手從褲兜裏拿出來,懶懶地伸向她緊攥的雙手。


    許聽夏垂眸看著兩人的手逐漸靠近,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他他要做什麽???


    他的手碰到她,溫熱裏帶著略微的粗糙,偏硬的指腹輕輕掰開她緊攥的手指。然後在她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的時候,將她的手機轉移到自己手中。


    許聽夏愣愣地看著男人捏著她的右手食指解了鎖。


    他一隻手操作著手機,另一隻手依舊撐在她耳側,微微俯身低頭,宛如將她環抱的姿勢。


    許聽夏感覺到一縷一縷的呼吸噴灑在額頭上。


    看見他點開一個完全陌生的app圖標,不禁疑惑地問:“這是什麽?”


    盛嘉澤沒有馬上回答,在裏麵輸入一串她看不懂的字符後,才抬了抬眸,薄唇輕啟,輕飄飄落下:“那人給你裝的竊聽係統。”


    許聽夏瞪大了眼睛,幾秒後突然反應過來,抬手捂住驚叫的嘴巴。


    “沒事,我剛才關掉了。”盛嘉澤笑了笑,撐在樹幹上的手撥開她耳側掉落的發絲,“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一會兒再給你打開,所以現在說的每句話你都要記清楚。”


    許聽夏懵懵的,眼裏夾了一絲恐懼。


    “別怕。”他輕輕揉了揉她貼在樹幹上擠炸了毛的頭頂,“有我在,你很安全。”


    他漆黑的眸望著她,一貫慵懶輕佻的桃花眼裏此刻全是溫柔和認真,仿佛有著安定人心的魔力。


    盛嘉澤的確有這樣的魔力。


    他總能給人一種確信的安全感。


    哪怕知道是無底深淵,也要失控地沉下去。


    “你猜得沒錯,那人目的是出現在你身邊的男性,並且與你越親密,越能挑起他的極端報複,所以沈航是唯一一個被你看過情書的,也被他報複得最慘。”盛嘉澤語氣正經起來,“目前警方還沒有具備抓捕他的條件,我們在明,他在暗,所以無論你和那位學長是什麽關係,為了他的安全著想,你們還是盡量保持距離。”


    許聽夏吸了口氣,鼻腔裏都是他身上的洗衣液香味:“那,你也要……”


    “我不用。”盛嘉澤把玩著她的手機。


    許聽夏眼皮顫了顫,在他挑眉看過來的時候,下意識低頭。


    餘光隻瞥到他上揚的唇角和深深的酒窩:“從現在起,我是你的追求者。”


    “……”


    **


    事件發展實在是超出預期。


    第二天上午沒課,許聽夏去圖書館自習了一上午。


    從事情暴露後,那人沒再給她送過奶茶,算是得了清靜。


    中午盛嘉澤發消息過來,說在圖書館門口等她,要帶她出去吃飯。


    為避免再次尷尬,昨晚她偷偷把他微信拉出了黑名單。


    男人也對於拉黑這件事絕口不提,像以前一樣給她發消息。


    午飯是一家私房菜館,評價不錯,點的也都是口碑招牌菜,許聽夏卻有些食不知味。


    “那個。”望著對麵氣定神閑吃著飯的男人,她支支吾吾開口,“我覺得這樣還是不太好。”


    盛嘉澤慢條斯理地把碗裏的青椒和肉分開,抬眼短促地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道:“怎麽不好?”


    許聽夏垂下眸子說:“你未婚妻會不高興的。”


    盛嘉澤:?


    雖然他自己都不知道打哪蹦出來的未婚妻,可一想起這姑娘對學長笑那麽甜,偏就與他生分如斯,心口就像被一根反刺戳著。


    “哦,沒事兒。”他勾了勾唇,滿臉浪蕩,“她不會介意。”


    “這不還沒結婚麽。”說完他狀似無意地看了眼她的手機,昨晚他又把竊聽係統恢複了,“再說了,離這麽遠,你不說我不說,她哪能知道。”


    許聽夏扯了扯唇,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明明說好的隻是假裝追求她,逼迫那個暗中使壞的人現身,怎麽現在聽上去那麽像渣男和小三的戲碼?


    雖然在她心裏已經擺正了態度,把盛嘉澤就當做一個普通的長輩來對待,還是覺得奇怪得不行。


    許聽夏要去拿手機,可又像燙手山芋似的縮了回來。


    自從知道裝有竊聽器,她就沒辦法正常麵對她的手機了。


    好在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很久。


    **


    就在這周周六,許聽夏難得慣著自己睡個懶覺,天剛亮就被電話鈴聲吵醒。


    眼睛艱難地眯了條縫,好不容易看清屏幕上的陌生號碼,她以為是廣告推銷,煩躁地掛斷。


    可對方很快又打過來。


    她用力摁下綠色按鈕,一口氣衝對方嘟噥道:“不買房不裝修不要商鋪不理財,也沒有資金周轉需求。”


    “你好,這裏是帝都市刑警大隊。”


    ……什麽?!


    許聽夏腦子瞬間清醒,一骨碌坐了起來,再看一眼那個號碼,本地前綴,末尾是110。


    “……不好意思啊。”剛讓警察叔叔聽到她發神經,許聽夏懊惱地抓了抓頭發,“請問有什麽事?”


    對方卻還是很和氣:“許聽夏同學吧?嫌犯我們抓到了,需要你來局裏配合確認一下,請問今天有沒有時間?”


    許聽夏忙不迭點頭:“有的!”


    方一鳴親自開車來接她。


    為了降低影響,這次沒開警車,是他自己的車。


    路上,方一鳴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和第一次來學校接她那個高冷寡言的刑警隊長判若兩人。


    “小姑娘才上大一?”


    “嗯。”


    “那還挺小啊,談男朋友沒?”


    “沒呢。”


    她仿佛看見方一鳴嘴角勾起若有所思的弧度,可當她認真觀察時,這個一身筆挺警服的男人又恢複了一臉嚴肅。


    也許是錯覺,她沒在意。


    過了一會兒,方一鳴又問:“你們現在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都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許聽夏愣了愣,沒想到他居然會問這個,隻好萬金油句式糊弄過去:“我也不知道。”


    方一鳴:“那你喜歡什麽樣兒的?”


    許聽夏低下頭扶了扶額:“……我暫時沒有想法。”


    心說這到底是刑警隊長,還是居委會大媽?怎麽濃濃一股子八卦味道?仿佛下一句就要給她介紹對象。


    “也是,緣分這東西急不來。”方一鳴笑了笑。


    許聽夏好不容易鬆口氣,又聽見對方問:“那你對另一半有什麽要求沒?喜歡同齡的男生,還是大點兒的?”


    “……”許聽夏嘴角抽了個大抽,“隨便,都可以。”


    “聽叔叔句勸,還是大點兒的會疼人。”方一鳴一本正經地說著,雖然腦子裏浮現出盛嘉澤那張浪子臉,覺得“會疼人”這描述多少摻點水分。


    但為了兄弟的終身大事,這點水分不算什麽,於是對小姑娘苦口婆心地勸道:“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追過姑娘,現在想起來還是太年輕,心性不定不夠成熟,到頭來耽誤了人家。”


    “哦。”許聽夏乖巧地點點頭,“謝謝叔叔。”


    方一鳴一臉孺子可教:“嗯。”


    過了幾秒,小姑娘無比正經地開口:“可是叔叔我不這麽覺得,男人成熟不成熟,其實和年齡關係不大的。”


    方一鳴冷不丁被反駁,麵色一僵。


    許聽夏轉過頭看著他,“我們學生會有個學長,家裏條件不好,上大學就開始賺錢養家了,比很多二三十歲還在啃老的男人不是強很多?”


    就差指名道姓蘇文遠。


    “你說得也有道理。”方一鳴嘴角扯了扯。


    為了辦案,所有相關人員他都調查過背景,包括蘇文遠。


    隨後他輕歎一聲,在心底默默為某人點了根蠟——


    盛嘉澤啊盛嘉澤,你這小姑娘能吃得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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