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夏末天氣,帝都比s市幹燥得多。


    許聽夏剛來不太適應,原本白皙的小臉都變得有些蠟黃。


    對著視頻愁眉苦臉的時候,初禾安慰她:“沒事的,可能稍微有點水土不服,你要是不放心就讓校醫看看,一般過陣子習慣就好了。”


    許聽夏點點頭,稍微放了心。


    其實她也沒覺得哪裏不舒服,就是臉上偶爾抻得慌。


    氣候實在太幹了,她是從小在水邊長大的孩子,難免不適應。


    同寢姑娘有一個東北的,一個本地人,還有一個比她更遠,是潮汕那邊來的。


    長得比她還要水靈,軟軟黏黏的港普腔,特別好聽。


    這姑娘也沒說哪裏不舒服,一張臉依舊白淨水嫩,作為唯一一個水土不服的,許聽夏有點鬱悶。


    本地姑娘蕭喃穿著樸素,也不化妝,長相還算清秀,看上去普通得不行,可聽說家裏有兩套四合院。


    果真人不可貌相。


    宿舍氣氛還挺和諧,但同為南方人,許聽夏和曲子璿明顯更合得來一些。


    剛到大學的第一件事依舊是軍訓。


    高中三年時間晃得太快,以至於她對高一的印象已經沒那麽深。也許是因為沒怎麽參與,高中軍訓和初中小學那兩次一樣記憶淺薄。


    好在人生的最後一次軍訓,她沒有留下遺憾。軍訓把她的水土不服治好了,最後還因為表現凸出,被選進了學校國旗隊。


    國旗隊顧名思義,就是負責升國旗的,在各年級軍訓時挑選最優秀的學生,平時雖然也能報名,但很難進。


    訓練非常艱苦,也比軍訓嚴格得多,別的同學都還在被窩睡懶覺的時候,她就得起床訓練。


    隊長問她能不能堅持,她毅然決然地點頭。


    然而令許聽夏沒想到的是,軍訓結束第二天,她就在學校出了名。原因是攝影部拍攝的軍訓風采照片被發到學校論壇投票,而她那張穩居第一。


    其實她早就被不少人注意到了。


    第一天進校就有五六個學長爭著要給她拿行李,後來憋了一路去抽根煙回來的褚南洲出現,才把那幾個學長打發走。


    初禾知道後,別提多揚眉吐氣:“我家夏夏到哪兒都不缺人追,有的人看不上,他還配不上呢!”


    許聽夏隻是微微笑著不說話。


    **


    盛嘉澤回來後,有段時間沒出過門。


    誰也不知道他一個人待在家做什麽,盛皓懶得管他,褚丹秋是不敢管,盛嘉銘是忙得沒時間。


    唯一被見到頻繁進出他家門的是吳柯。


    一周後,盛嘉澤獨自去了趟醫院,剛出來就接到吳柯電話:“小剛他們說想見你,老地方,來不來?”


    “嗯。”盛嘉澤抬手摸了摸肩膀,隨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坐進去,“師傅,極光酒吧。”


    車裏的煙味令他皺了皺眉,立馬開窗透氣。


    到極光的時候,沒想到白文茵也在,還有兩個女性發小,她們正湊在一塊兒說什麽牌子的高定禮服。白文茵依舊穿著旗袍,墨綠色,在她身上卻一點都不顯老氣,反而襯得皮膚更加白皙剔透。


    盛嘉澤淡淡地收回目光,走向那群朝他招手的狐朋狗友。


    “來晚了二少,罰酒三杯。”有人舉著一個大酒杯遞給他。


    盛嘉澤睨了眼,沒接,徑直坐到吳柯旁邊。


    吳柯下意識看了眼他的左肩,難得不跟這群狐朋狗友一起鬧,把遞到他麵前的杯子接過來,“二少今天不喝酒,我替他喝。”


    “臥槽,這不行啊。”有人笑罵,“盛嘉澤你八百年不出來一回,見了麵酒也不喝,夠不夠兄弟?”


    盛嘉澤裝模作樣看了眼手表,懶懶地勾唇:“下次吧,夜裏巡邏,不能喝。”


    工作為大,更何況是他這份工作。


    此言一出,沒人敢再勸一句酒。


    吳柯帶著兩個姑娘去跳舞了,白文茵不感興趣,端著杯雞尾酒坐到盛嘉澤旁邊,“哎。”


    盛嘉澤原本看著手機,抬了抬眸,沒搭腔,那眼神示意她有話就說。


    白文茵秒懂,勾了勾唇,笑嘻嘻道:“你爸跟我爸媽合計大事兒呢,你知道不?”


    盛嘉澤原本不知道,一看她這表情就猜了個大概,輕嗤:“關我什麽事?”


    白文茵表情一頓:“怎麽就不關你事了?”


    盛嘉澤轉著手機,慢條斯理雲淡風輕地說:“心有所屬非他不嫁的又不是我,白小姐對我不滿意,自己去和你父親說,我無所謂。白小姐要是嫁到我家,自然好吃好喝供著。”


    “呸,你當是養豬呢?”白文茵知道他是開玩笑,還是被氣得不行。


    這男的從小就長了張氣人的嘴。


    她知道盛嘉澤必然不會願意娶她,偏就是吃準了她有喜歡的人,對解除這樁婚約更為急迫,就慢悠悠地坐享其成。


    “小白,我是為你好。”盛嘉澤望著她鄭重其事地說,“你想啊,要是我出麵反對結婚,人家都說是我看不上你,駁的是你的麵子。這話換你來說就不一樣了。”


    他笑了笑,夾著些懶散和浪蕩的意味:“我名聲就那樣,隨便你怎麽造,把我踩地上都行。”


    白文茵看著他,目光微動了動,幾秒後才又開口:“你前段時間不在s市,是不是去……”


    “抱歉啊,這個保密。”盛嘉澤笑了笑,明顯不願多說。


    白文茵知道,涉及到他工作的事情都是機密。


    有時候突然消失個把月都是很正常的事,去了哪,去幹什麽也都不能說。


    於是她抿了抿唇,沒再問。


    盛嘉澤就是這麽個人。


    看上去似乎對什麽都無所謂,紈絝浪蕩得不行,沒有什麽人什麽事能被他放在心裏。


    但作為發小的白文茵知道,他隻是把在乎的東西藏得很深很深。


    那些他深愛並保護著的人民,還有未來不知道何其有幸,能待在他身邊的那個女孩。


    **


    許聽夏報的是外語學院,男女比例雖然大致平衡,但他們班女多男少,一個教室裏三分之二是女生。


    再有一個帥哥外教,課堂氣氛都比別的班活躍許多。


    “我的天呐daniel太帥了吧!他打消了我對西方人的偏見!”


    “是的是的嗚,以前我老看不慣那些金發碧眼的,可他怎麽能長這麽帥?!”


    “簡直是我長這麽大見過最帥的男的!進娛樂圈吊打那些小鮮肉老臘肉的好嘛?”曲子璿抱著許聽夏的胳膊問,“夏夏,你說是不是?”


    許聽夏漫不經心地點了下頭:“是啊。”


    “夏夏你這也太敷衍了。”蕭喃撇了撇嘴。


    “是哦。”東北妞呂涵學著曲子璿說話的調調,“感覺夏夏對帥哥美女都不感興趣,她隻愛學習。”


    曲子璿柔柔地瞪她:“討厭啦,別學我說話。”


    “小妞去自習嗎?”蕭喃拍了拍許聽夏的肩膀。


    許聽夏點頭:“嗯。”


    “幫我占個座,晚幾分鍾到。”


    “好嘞。”


    “走了走了,不理她們兩個變態學霸。”呂涵拉著曲子璿往超市跑,“我要去搶西瓜汁!快!”


    許聽夏無奈地笑了笑,和蕭喃走到一起,兩個人在路口拐彎去圖書館。


    蕭喃要去借兩本書,許聽夏便先去找座位,蕭喃順便也幫她借了想要的資料。


    結果許聽夏剛去打了杯水的工夫回來,就看見蕭喃對麵的座位上放著一個粉紅色塑料袋,裏麵明顯是一杯奶茶。


    她嘴角微微一抽,蕭喃抬起頭聳了聳肩:“沒看見人。”


    不然肯定幫她駁回了。


    許聽夏翻了翻眼皮,坐下來,把奶茶放到旁邊桌麵上,有點生無可戀的模樣。


    這狀態已經持續很久了,從軍訓的第二天開始,就不停有人給她送這送那。


    有時候是奶茶,有時候是雪糕,有時候是看上去很貴的甜品。


    一開始她會當麵拒絕,後來那人索性不出現,趁她上廁所或者打水的時候悄悄放在她桌上。


    沒辦法,她要麽放在這兒不管,要麽送人。


    但大多是進了蕭喃的肚子。


    學了一節課時間,許聽夏去外麵活動活動,拿著手機百無聊賴地刷朋友圈。


    往下麵翻了很久,突然看見昨天晚上吳柯發的一張照片。


    她原本不想加吳柯的微信,但後來看在盛嘉澤的麵子上,還是加了。


    燈紅酒綠,光線暗淡的酒吧卡座裏,一張男男女女的合照。


    中間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一張臉。


    而那個人的旁邊,是穿著墨綠色旗袍,一隻纖纖玉手搭在他肩上的白文茵。


    **


    盛嘉澤昨晚並沒有巡邏,隻是說出來嚇唬那幫狐朋狗友的。


    他是從鬼門關撿回來的一條命,重傷未愈不能喝酒,也暫時不能返崗工作。


    這件事除了隊裏的同事,就隻有吳柯知道。


    昨晚傷口疼,吃了止疼藥半夜才睡著。空調忘了開,醒來時被褥被汗水濕了個透。


    他皺著眉把手機撈過來一看,十一點多,都快到午飯的點了。


    好在午飯不用他做,最近都是吳柯找人送。菜式清淡,營養豐富,是豪華病號餐。


    醒來後他習慣性地打開微信,翻看今早的朋友圈。


    他知道許聽夏進了國旗隊。


    因為她每天早上訓練完都會發朋友圈打卡,配上學校食堂早餐的照片,就像以前住在他家的時候打卡晨跑那樣。


    奇怪的是,今天早上居然沒有。


    他很久沒聯係過她了,一來是這姑娘細膩敏感,多說兩句就怕瞞不住她,二來,他也有些莫名心怯。


    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有人讓他心怯。


    沒找到她早上發的朋友圈,盛嘉澤翻到她資料,點進去,想看看她昨天做了些什麽,頭像下卻隻有一條灰色的橫線。


    他心口猛地一震,退回來,手指摁進對話框裏。


    似乎有一些預感,但當那句冷冰冰的係統提示出現時,還是忍不住腦子裏嗡了一下。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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