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水眼瞳地震,魚尾胡亂拍打地麵,就像一條失去了水,又在陽光下暴曬的魚幹。


    “怎麽可能?水呢?都去哪了?”


    他死死盯著周暢,以及周暢腳下的圓形石盤。


    “是你?!這到底是一件什麽寶貝,居然能夠屏蔽能力。”


    不是一件,而是兩件……周暢淺笑一聲,“你猜。”


    腳下的圓形石盤看起來隻有一塊區域,實則深深紮根土壤之中,真正的本體還要在地麵之下。


    它非金鐵玉石,實乃堅硬巨木,且是一截龐大的根須。


    在王峻到來前,無人知曉它的名字。


    王峻看過之後,它正好對應了一件消失的至寶——言靈祭木。


    這件至寶的歸屬主人名為蕭白衣,奈何,蕭白衣習慣使用刀劍,對這件至寶並不算多麽中意。


    主要原因便是言靈祭木太過龐大,不方便外出攜帶,蕭白衣又是能動手絕不嗶嗶的性子。


    上述細節都在西都寶庫中有過記載,王峻自然是沒有花費多餘心思去記憶,但靈韻芯片掃描記錄,信息就此入了數據庫。


    地麵之下,素白的牆壁構築了秘密空間,空間中間是一截上下貫穿的巨大根須。


    王峻雙手平伸,掌心撫按樹根。


    生命靈韻溢散在空氣中,凝聚點點星光,如夢又似幻。


    同時,王峻心口浮現界靈山的印記,縷縷玄光透出衣物,化作絲線,纏繞著言靈祭木。


    兩件至寶相互感應,像是許久不見彼此的老朋友。


    界靈山的效果是隨身空間,在空間之內,以及空間影響的小範圍區域屏蔽規則、修改規則。


    言靈祭木的效果是言靈通天,廣告世人,當廣而告知的事件引起絕大多數人的同意,便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現實世界。


    兩者相互感應後,效果意外疊加,彼此都有增幅。


    於是,界靈山影響的空間範圍增大,籠罩了整座周暢宅邸,言靈祭木則言靈效果有所提升。


    踏~~踏~~踏~~


    孫鹿棠邁步走來,腳步聲就好像踩在坎水與雷震的心間。


    他們看著眼前的老人,卻看不見絲毫蒼老。


    百年歲月留下的痕跡就如藝術品因為時光推移而升值,此刻,孫鹿棠的風采遠勝以往。


    失去八顆頭顱的乾天分魂之身沒有死透,卻被老人捏在手裏。


    老人似笑非笑,一步步逼近。


    “吼!”雷震咆哮一聲,身體驟然變高變大,黑毛瘋狂生長,遍布渾身。


    眨眼間,他化作三四層樓高的猿猴,而且身軀還在暴漲,似乎想要恢複到最大。


    然而,周暢府邸的規則受到影響,他的體型無法繼續暴漲。


    眼瞳閃過凶芒,雷震一巴掌拍向孫鹿棠,同時,他張嘴喊道:“坎水,一起破敵,不然你我的分身也得死在這裏。”


    坎水嗯了一聲,人型體態瞬間消失,化出了本體。


    那是一條兩三米長的魚,鱗片多彩,美輪美奐,隻不過嘴裏長有一口凶牙,呈現倒三角的形狀,還以牙床為鏈條,流轉震動,就像電鋸的鋸齒一樣。


    變成魚的狀態後,坎水的雙眼充盈血紅,理智有所消散,撲通一聲響,它一個魚打挺,高高躍起,咬向孫鹿棠。


    啪!轟!


    孫鹿棠高高抬腿,踹飛巨猿的手掌,緊接著,腳掌借助反彈的勁道向下猛踩。


    坎水的魚體連一絲威脅都無法形成,直接被貫到地上。


    魚鰓向扇葉撲棱,它進氣少出氣多,眼瞳中的紅色消退,恢複了清明的神智。


    坎水滿嘴的鋸齒碎裂脫落,說話的聲音卻不受影響。


    “你的拳腳上怎會裹挾劫灰?”


    “你猜我會不會告訴你。”孫鹿棠踩著它,無形氣勁透過腳底板的湧泉穴勃發而至。


    轟!!!


    坎水的生命靈韻徹底攪亂,維持不了兩三米的體型,隻能變成一尾巴掌大小的魚仔。


    此刻,雷震卻是沒有攻擊的動作,早在手掌拍下的瞬間,他就舍棄了整條右臂,化為兩米多高的人類形態,頭也不回地離開。


    眼看就要離開周暢府邸,距離已經不足半米。


    肩膀鮮血流淌如泉,雷震心裏暗想,快點快點再快點。


    隻差一步,就能化作電光離開此地。


    念頭飛轉間,他碰到了當前區域的邊緣。


    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卻又在瞬間凝固,因為邊界處遍布劫灰。


    他體內的力量沒有超過界限,還在半神的範疇內,但多少有些受到排斥。


    就是這一瞬間的耽擱,孫鹿棠縮地成寸,追上雷震。


    拳頭裹挾無形氣勁,直接打穿後背前胸,孫鹿棠微微抬起右臂,舉著徹底失去戰鬥力的雷震,說道:“死。”


    雷震還抱有僥幸心理,說道:“我們可以交換情報,其實我對永生議會也沒那麽忠心的……”


    不等他說完,孫鹿棠抖動肩膀,掄圓臂膀,帶起很大的慣性,將雷震甩向半空。


    緊接著,拳影籠罩,密密麻麻,雷震被當場打成肉醬。


    “真當老夫是三歲小兒啊?你們這4個家夥都是分身,哪會真的怕死,不過是想故意麻痹我。”


    四名議員的分身已去其三,剩下的坎水化作一尾小魚。


    周暢站在言靈祭木上,接過暫時無害的坎水議員,用拇指和大拇指輕輕捏住它的魚尾,對著鏡頭說道:


    “大家都看見了,就是這些玩意在背後操控變種人,現在,你們還覺得變種人就是新人類嗎?”


    話都說完了,周暢才發現攝像機錄音機等電子設備都被強製關機,臉上罕見的浮現一絲尷尬。


    這時,熊貓幼崽阿柒從旁邊竄了出來,站到周暢的肩膀上,擠眉弄眼說道:


    “來來來,本大爺幫你重新拍一條短視頻。”


    “都什麽年代了,還搞新聞發布會,這都落伍啦,不受年輕人重視的。”


    “短視頻才是最好的傳播媒介,你剛才說的那一段還湊合,再來一條,我給記錄起來,到時候再剪輯一些其他人的精彩鏡頭進去。”


    周暢思考兩三秒,覺得很有道理,主動配合起來。


    …………


    新聞發布會的戰鬥落下帷幕,阿柒剪輯的短視頻廣傳聯邦,就像病毒蔓延一般,根本不可能禁止。


    而且,林家、趙家、蘇家、李家、伯克利家族,公然支持輿論定調——變種人是人類的死敵,絕非新人類。


    30座城市,十幾億人類,基本統一了認知,永生議會的謀劃在這一階段算是徹底失敗。


    沈家本該自然而然倒向更占優勢的一方,但是,1號城市的沈家產業,一夜之間遭遇血洗。


    血洗的劊子手並不來自外界,而是沈家內部。


    霎時間,1號城市掀起了新的一波風浪,清查內鬼。


    林家、蘇家不遺餘力,驅趕神戶、萊昂、司徒三大家族。


    由於高端戰力的缺失,後三家沒有做出太多抵抗,早在林蘇兩家行動之前,撤離了主要的人才和物資。


    至此,1號城市暫時定下大局。


    時間來到三天後,王峻前往上城區的天冬酒樓赴宴。


    這場宴會是蘇家和林家聯合舉辦,意在拉攏赤旗的重要人物。


    他們用的理由是王峻,孫不悟,孫露堂,薔薇等人即將離開1號城市,主要就是為了送行。


    酒樓門口,夜晚的涼風清爽宜人。


    蘇萬千裹著厚實的裘皮大氅,左手輕握拳頭抵住嘴唇,不時發出兩聲咳嗽。


    “蘇家主,身體抱恙為何在此等候?”王峻詢問道。


    “等你。”蘇萬千抬眸,眼圈周圍就像畫了煙熏妝,異常濃厚的黑。


    眉梢微微上揚,王峻伸頭望向蘇萬千身後。


    側麵讓開兩步,蘇萬千淺笑道:“東西不在身後擺著。”


    右手鑽出裘皮大氅,遞出銀白手提箱,他說:“這是你應得的報酬,幾件s級超凡材料。”


    王峻接過手提箱,翻掌之間,放入界靈山空間。


    兩秒後,阿遙驗證完畢,王峻得到信號,衝著蘇萬千展露笑意,“合作愉快。”


    咳咳咳~~~


    蘇萬千胸腔劇烈起伏,咳出的血跡沾染手指。


    “實在是身體不適,就不作陪了,抱歉。”


    兩人錯身而過,王峻走入天冬酒樓,蘇萬千則坐入了道旁的轎車。


    向前走了沒兩步,王峻便聽見洪鍾般的聲音呼喚自己。


    “巧了,老夫也帶來了王峻先生應得的報酬。”


    王峻轉頭望去,看見一位昂藏老者,正是林家家主,林蒼遠。


    他大步流星,拿著黑色手提箱,走到近處。


    王峻邊接過手提箱,邊說:“林老先生麵帶喜色,走路氣勢都更強盛幾分,想必結果還很滿意。”


    四處看了兩眼,林蒼遠壓低聲音,說道:“老祖的神智已然恢複,他戰勝了自己的另外一個人格,希望能夠親眼見一見你。”


    王峻不動聲色,婉拒道:“怕是不太方便,我明天一早就要返回西都。”


    “無妨,老祖身心無恙,不再受到禁地束縛,便隨我一同抵達1號城市。”林蒼遠笑了笑。


    王峻瞳孔收縮,“你怎麽確定他沒有問題?”


    “當然是……”林蒼遠的話無法繼續說下去,原本鬆弛有度的麵皮一寸一寸緊繃起來。


    “他現在在哪?”王峻道。


    林蒼遠說:“就在樓上。”


    這時,阿遙給出信號,黑色手提箱裏的超凡材料沒有問題,清點之後,數量卻有異常。


    不僅送上了六件s級超凡材料,還多出一件ss級超凡材料,以及一枚劍形玉佩。


    眼瞳閃過微光,眉宇深鎖三分,王峻說道:“走吧,帶我上去見一見你們林家的老祖。”


    沿著樓梯上到二樓,王峻隔著老遠看見一位穿著僧袍的清秀和尚。


    嚴格來說,和尚的年紀不適合用清秀來形容,但是,王峻偏偏隻能想到這個詞語。


    “林覺心。”清秀和尚腦門點綴九個戒疤,笑容兼具平和與妖冶兩種氣質,“你就是王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王峻頓住腳步,距離林覺心至少十米以上。


    “多送的那件超凡材料是什麽意思?”


    “沒有特別的意思,”林覺心緩緩起身,“僅代表我個人,向施以援手的你表達謝意。”


    王峻說道:“可是,你明明就沒有承受慧劍斬心,卻主動走出了自己畫地圈出的囚牢。”


    “不可能,當時我親眼看見老祖拿過玉佩,抵住眉心……”林蒼遠心底預先有了準備,卻依舊難以接受。


    王峻左眼閃過二進製數據流。


    【進化樹歸屬者:林覺心】


    【生命等級:lv5】


    【進化完成度:49%】


    【生命靈韻:1440萬\/1490萬】


    【靈韻屬性:幻】


    【能力類別:靈異係】


    【超凡能力:幻靈妙術】


    【靈韻領域:幻蝶之鄉】


    【領域特質:影響精神】


    【特殊狀態:一魂二分彼此共生】


    【進化之殤:半魂相爭】


    【戰鬥道具:素白袈裟、十八幻靈珠】


    “你在觀察我?”林覺心歪了歪頭,“既然洞察了我的秘密,你卻不怕我?”


    100萬生命靈韻,200萬生命靈韻,300萬生命靈韻……


    王峻散出自身氣息,說道:“我掌握慧劍斬心術式,全然克製你的超凡能力。一旦交鋒,我未必能夠勝你,但是想要全身而退還是不難的。”


    “年輕人,你不覺得自己狂妄了點?”林覺心眼神玩味,笑容蘊含深意。


    王峻聳動肩膀,“人不輕狂枉少年,正常。”


    “嗬,有點意思。”林覺心說。


    “更有意思的人是你。”王峻回應。


    “怎麽說?”林覺心挑眉。


    王峻道:“如果我沒有看錯,你之前的混亂都是因為自身能力與家族傳承相悖,這會兒,你的身上卻沒了林家傳承,隻有屬於自己的超凡能力。”


    “對!”林覺心頷首,“我把傳承完全給了出去,不僅是我,還有其他不合格者的,通通都給轉移了,那件ss級材料就是你的報酬,多虧了你,我才能下定決心,選擇合適的路途。”


    “林幼薇?”王峻說出了自己的心底猜測。


    “是啊,她本就是唯一的選擇,其實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培養幼明的最初意圖。”


    “魂魄兩分,同在一個身體裏麵肯定積累矛盾,最好的辦法就是轉移到到位一個人的身上。”王峻說道:“林幼明根本就是為此準備的,而且他是你這一代選定的,你的上一代,你上一代的上一代,或許……”


    “小友聰明,可惜不應該太聰明。”林覺心歎息,“別把我們林家想得那麽壞,我們的傳承與蘇家的傳承截然不同,我們的傳承來自於始祖林青雲。”


    言下之意,林氏一族自有驕傲,不屑蘇家老太爺的行事風格。


    略作停頓,他繼續道:“隻不過是我出了問題,魔念時時擾亂我心,現如今我掌握了控製魔念的方法,反而更進一步。”


    旁邊,林蒼遠一頭霧水,他本以為自己放出了一頭絕世大魔,但看王峻與老祖的交談,又覺得好像沒啥問題。


    “別恍惚,待會一起動手拿下你家老祖。”王峻沒有壓低聲音,直截了當說道。


    林蒼遠滿臉無語,攤開雙手,嘴巴啊啊發不出聲。


    “沒必要,”林覺心嗬嗬一笑,“孫老爺子的氣息籠罩下,我不可能敢有多餘動作的。”


    “算你老小子識相。”孫鹿棠縮地成寸,出現在王峻與林覺心的道路中間,“來,阿峻,給他驗一驗,要是有事,老頭子我正好一拳打爆他的狗頭。”


    林覺心虛啐一口,沒好氣道:“老孫,你嫉妒我帥就直說。”


    “合著,你倆認識?”王峻扶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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