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是落在聖華海銀白的月光,照耀海水,也照耀凡人。


    多少年後,王靜依然這麽認為。


    王靜曾是一個很普通的漁家女,這一生或許都將在聖華海邊緣度過,直到那年黃昏,她遇見了上了漁船的那兩個人...


    他是一片安靜的大海,她是靜海的月光。


    ————


    正是春意盎然的時節,剛度過不冷不熱的冬,春天暖融融地抵達繁榮的聖華。


    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永遠是忙碌的、奔波在世界各大經濟圈裏,鑄造不同的繁華。王靜想,她也應該是忙碌的人類之一。


    “聽說林輕羽去法國了,繼續進修美術。”慕南慵懶地靠在欄杆上,低頭看大廳中央嘈雜擁擠的采訪,在無數閃耀的聚光燈下,顧煜澤永遠是那樣從容不迫、氣定神閑。


    一身利落幹練的西裝,發絲打理的整整齊齊,眸光銳利高傲,瞧上去和所有奸商一模一樣......嗯,慕南挺喜歡這個奸商。


    就是遠遠看著他,也覺得是一種享受。


    王靜給慕南遞過去一杯鮮果汁,纖細同樣靠在銀白欄杆上,似乎在自言自語:“我知道林先生走了,法國是藝術匯聚地,他的才華和抱負最適合這樣的地方。”


    慕南瞧了眼王靜精致美貌的側臉,全然沒了當初漁家女的幹淨利落,淡淡的妝容,及肩的黑色短發側分,眼眸是含著晶瑩光芒的,幹練優雅的職場女強人,說得就是王靜這樣的女子。


    “你都不去追一追?我看你對林輕羽似乎有感情。現在白如雲沒了,你有的是機會。”慕南挺欣賞這個姑娘的,不忍心看她孤零零總是一個人。


    王靜紅唇噙著笑,身子微微向前傾,望向大廈廳堂裏熙熙攘攘的記者見麵會。


    有些人沒了,可永遠活在人們心裏,白如雲雖然沒了,林輕羽卻也無法忘記。


    至於林輕羽現在的心思,王靜到底是聰明的女人,隱隱約約能察覺到某些林輕羽的心思。


    “小南,如果我說林輕羽喜歡你,你會信麽?”


    “噗——”


    慕南差點把送進嘴的果汁給噴出來,趕緊擦擦嘴角,俏臉滿是不可置信。


    她又不是人民幣,哪裏會讓每個人都喜歡她。


    有顧煜澤一個愛她就受夠了,再來幾個她就甭想過安穩日子。


    她指尖戳著自己的臉問,一副絕對否定姿態:“我像是那種拈花惹草的人嗎?林輕羽要真喜歡我,當年就不會把我往海裏弄。要我說,你也別東想西想,直接去法國走一趟,假公濟私尋找接近林輕羽的機會,找時間把他辦了。”


    王靜:“......”


    說真的,你挺像那種拈花惹草的人...


    “小南,你現在不恨林輕羽了嗎?”想了想,王靜還是猶豫地問出了口。


    慕南歪著腦袋思索半刻,指尖捏著玻璃杯摩挲,半晌後才幽幽開口說:“說不上恨,也談不上原諒。反正顧煜澤已經替我教訓了林家,我懶得耗費心思去記恨一個人。”


    時間真的是一把殺豬刀,一劑原諒針。


    她還活著,過得很好,命運很公平,送她生死莫測,贈她現世安穩。


    “我看你是個好姑娘,現在的身份又是gm集團掌控龐大資源的總監,記掛你、想要利用你的人數不勝數。”慕南幽幽開口,“倒不如勇敢去追求個信任的。”


    林輕羽心思深沉,但是慕南知道,他心裏有一塊幹幹淨淨的海洋,適合王靜這樣純粹的女子走進去。


    王靜默默垂眸,不作聲回答。


    樓下大廳的記者會漸漸進入尾聲,來自世界各地的記者們依然保持高度的熱情,千載難逢的采訪機會,這位顧總又難得心情不錯,記者們恨不得時間延長,向蒼天再接個一百年。


    其中有一個膽子尤為大,舉起話筒拔高聲音問道:“顧總,有傳聞說您的妻子性格非常剽悍暴力,這是真的嗎?”


    樓上的慕南一聽,漂亮眼睛立馬瞪圓,捏緊拳頭義憤填膺。


    窩草,誰剽悍暴力了?我現在改了不少了!


    這哪家記者啊,想不想在道上混了?


    周圍嘈雜的聲音悄然以詭譎的方式安靜了下來,記者們偷偷按動錄音筆、將鏡頭拉近、比起gm新發展計劃,顧總夫婦的生活同樣值得世人八卦。


    尤其是那位顧總夫人,露麵不多,傳聞卻無數。


    有人說顧總夫人以前是個男人,為了和顧總有後人,所以才做了手術變成女人。


    有人說顧總夫人身世神秘,美貌出眾,和顧總之間的相遇相愛情節足以編成現代版《鴛鴦蝴蝶夢》和《仲夏夜之夢》。


    有人說顧總夫人擅長武力,以一敵十相當剽悍,顧總私下非常畏懼自己的妻子,卻又寵溺到極點...


    但是無論如何,顧總夫婦之間的甜蜜恩愛,卻是所有人知曉的。


    王靜輕咳一下,安撫處於暴躁邊緣的慕南:“我馬上讓人去安排,結束今天的記者會。”


    慕南搖頭拒絕:“可別,我聽聽顧煜澤怎麽說!”


    當事人抬眸掃向黑壓壓的鏡頭,餘光準確地落在遠處趴在欄杆上的某人,薄唇微勾,俊眸洋溢出亮光來:“我妻子,非常好。她非常喜歡武術,我們經常互相切磋。”


    慕南皺眉,覺得這個回應,勉強合格,暗地裏琢磨著晚上回去找顧煜澤練練,他和她好像挺久沒正兒八經打一場了。


    記者會順利結束。


    顧煜澤推開休息室的門,正巧聽見慕南和王靜在竊竊私語。


    “我聽說下一星期有個法國會議,你去主動申請,一定能找到和林輕羽獨處的機會。”


    “可——那是財務部的事,我不管這個部門。”


    “管他呢,重要的是有相處機會。你想想,林輕羽長得挺不錯的吧,比我家顧煜澤有才華得多,這樣的人放在法國,遲早被那群外國女人看上。到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的——”


    “顧總不同意怎麽辦?”


    “放心,他一定會同意的。他特聽我的話——”慕南這邊海口還沒誇出來,腦袋就被一隻大手穩穩扣住。


    慕南回頭,立馬朝顧煜澤露出燦爛笑容:“澤,你回來了?”


    顧煜澤將她拉了起來,鳳眸深深掃了眼一臉尷尬的王靜,拖著慕南小身板離開。


    第二天,王靜接到通知,下周的法國會議,她也要出席。


    王靜覺得,總裁真挺聽話的。


    慕南後來也問過顧煜澤,為什麽要幫助她撮合林輕羽和王靜,這著實不符合顧煜澤狡詐的性格。


    這位高傲的總裁挑眉,說:“王靜跟在我身邊九年,有感情的。”


    慕南瞪圓了眼,氣呼呼質問:“什麽感情,你給我說清楚!否則今晚甭想睡我的枕頭!”


    顧煜澤輕笑,在慕南唇角寵溺地蹭了蹭:“你猜。”


    慕南咧嘴一樂,張牙舞爪撲了過去,兩人笑著打鬧成一團。


    ——————


    法國,巴黎。


    王靜捏好慕南贈送的三大攻略,在繁華的街道仔細搜索著,穿過繁榮的街頭,漸漸走到僻靜的小路。


    路兩側鋪滿了高大的法國梧桐,春天綠葉婆娑,遠遠望去一片生機盎然的綠。按照地址,王靜走到一處安靜的莊園別墅。


    莊園精致小巧,帶了個小小的花園。王靜推開鐵門走了進去,嫩綠草坪搖曳多姿,草葉落滿了陽光,無聲歡迎這個陌生人。


    王靜深深呼吸一口氣,胸口裏踹了隻小兔子似地跳個不停。她在門前站了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地按了門鈴。


    門很快開了,他穿著淡灰色的毛衣,指尖還有顏料的色彩,一團鮮紅的朱砂色,灑在在林輕羽的指尖。


    “王小姐?”他疑惑的聲音,沒料到會遇見王靜。


    王靜盯著自己的腳尖,想起了慕南的囑托,小聲地說:“剛好我有休假,打算來法國旅遊。挺不習慣這裏的夥食——巴黎我、我隻認識你一個人。就想過來打攪一下——”


    林輕羽:“你一個女孩子,在我這裏——”


    “我一個女人,在外麵挺不安全的。你放心,我會付你房租的,隻呆三天,我就回國!”王靜搶先開口,臉頰紅彤彤的,眼睛不敢看林輕羽,隻覺得耳根發燙,心跳已經不是自己能控製的。


    原來臉皮厚,是這樣一種體驗...真挺不要臉的。


    “我聽慕南說你在這裏住,所以就想來試試...”


    慕南麽...林輕羽似乎猶豫了一下,手已經不受控製地打開了門。


    “我這裏剛好有一間客房,你可以暫時住在這裏。”林輕羽如是說。


    王靜小心翼翼邁開步子,從屋外走了進去,一小步,原來這麽近,兩個世界融為一個天空。


    他和她原來也可以靠地這麽近的,心頭未免歡呼雀躍。


    林輕羽的小莊園精致優雅,王靜很喜歡大理石柔和清冷的光澤,喜歡地上鋪著的精美法國地毯,也喜歡窗外的鬱金香和蝴蝶,更喜歡屋子裏的另一個人。


    “你不用幫我做飯的——”林輕羽走進廚房,正巧看見王靜熟練地處理牛排。


    她戴著灰色圍裙,頭發隨意紮在腦後,拿著小刀子小心地在切著胡蘿卜。


    這樣家居的王靜,是林輕羽從來沒見過的,有種說不出的安靜美麗。


    “你先出去,我很快就弄好了。就當是我寄住在這裏的報酬。”王靜笑笑,回頭繼續切著胡蘿卜。


    聽見身後漸漸消失的腳步聲,王靜這才放鬆下來,果然如慕南所說,人一定要臉皮厚一點,永遠怯弱地縮在角落裏默默地去愛,那不是真愛,那是個傻逼...


    晚飯後,王靜跟在林輕羽後麵,聽他作莊園裏的格局介紹。


    林輕羽說什麽,她一句話也沒聽到。


    清亮的眼睛裏有他清俊的背影,在腳步移動裏輕微地搖晃,他的聲音清清冷冷,像冰山融化的水滴淌在溪流裏,匯成一股股清泉流淌進王靜的心頭。


    “這是你的房間,行李剛才我已經放進去了——王小姐?王小姐?”林輕羽轉過身,王靜正呆呆地跟在他身後,下一秒已經撞進林輕羽懷裏。


    “對、對不起,剛才我在走神!”王靜嚇了一跳,趕緊踉蹌退後兩步,揮手給自己解釋,“我、我不是故意走神的,對不起。”


    她呆呆的樣子尤其可愛,不似印象裏高冷的王總監。卻和發呆的慕南有幾分相似,林輕羽忽的輕笑起來,溫和說:“沒關係,祝你好夢。”


    “好、好夢。”


    他的聲音聽起來愉悅,他笑起來很好看,王靜紅著耳根鑽進房間,關了門,後背緊緊貼在門上,手捂住自己劇烈跳動的心。


    唇角揚了揚,偷偷一個勁兒地笑。


    接下來幾天的相處,相當的融洽。


    王靜到底曾今是海上爽朗的漁家女,雖然經過歲月的沉澱成熟了不少,不過在脫離集團壓力之下,骨子裏的天性又被解放出來,活潑、可愛、瀟灑。


    她認真地欣賞著林輕羽的油畫,總能正確指出他畫裏的孤獨、歡喜、快樂。


    她做了最喜歡的魚湯、鮮美的牛排,每一次都認真地做菜,喜歡看他詫異於自己廚藝的目光。


    她給林輕羽將集團裏的趣事兒,慕南和顧煜澤之間的趣事兒,每一次林輕羽都認真傾聽。


    林輕羽欣賞這樣的王靜,活潑、可愛、瀟灑————像極了曾經的慕南。


    他不討厭王靜,這個女子很特別,在職場上雷厲風行,在生活裏純粹幹淨地像個少女,像地中海蔚藍海麵的微風。


    王靜很喜歡這樣的日子,比起八年來猶豫不決的原地暗戀,鼓起勇氣主動靠近後,才發現原來林輕羽清冷的外表下,包含了一顆純粹、真摯卻又孤寂的心。


    他真的是如大海一樣的人,大海或許波濤洶湧,卻也有明月安靜的深夜孤獨。


    歲月靜好,王靜想著,或許她有一天真的能走進林輕羽的心裏。


    喜歡啊,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兒,恨不得時間延長,每一天都重複。


    .


    .


    .


    【算了,林輕羽和白山在一起算了。。安利一首歌《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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