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靜從沒見過他抽煙的樣子。


    仿佛一瞬間經曆滄桑變幻,他的背影在夕陽光輝裏異常清冷孤獨,薄薄煙霧從他指尖浮起,王靜忽的有些莫名更咽。


    高跟鞋落在地麵,兩人的影子斜斜鋪在地上。


    “林先生,你還好嗎?”


    王靜想要伸手安撫一下,然而指尖澀澀探出來,又被悄然收回。


    林輕羽回頭,香煙灰從指尖落了下來,半截香煙被他掐滅扔進回收箱裏:“很抱歉,我才想起來這裏不能抽煙。”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王靜愣了下,美眸浮起幾分拘謹,餘光不自然地瞥向別處,“我以為,你這種藝術家肯定不會抽煙的,在我心裏,你一直都很好。”


    林輕羽以前滴酒不沾、從不抽煙,不過八年前驚天變故後,他忽的慢慢沾染上了這些東西。


    不算沉迷,隻在心情低落或是抑鬱惆悵的時候,放空的精神需要這些東西來麻痹。


    “我是個壞人,一點都不好。”林輕羽自嘲笑笑,“你下午都聽到了。當年在那條船上,我已經下定決心殺了慕南。”


    王靜當然知道,她是當年天真無邪的漁家女,親自看著慕南劃著橡皮艇走向深海,從此杳無音訊...


    但是,王靜並不覺得林輕羽是壞人。


    他有他的苦衷,也有他的孤獨,她看得很透徹,所以很心疼。


    “明天我會回聖華,接受警察的盤問。以澤的手段,能讓我活著便不錯了。”林輕羽語氣似乎很放鬆,清俊容顏浮起淺淡笑容。


    善惡終有報,說不定鐵窗寒門,能讓他心裏的愧疚稍微化解,讓他餘生都不再見到那陽光般的倔強女子。


    “分集團的項目我已經完成了大半,稍後我會把工作資料轉接給你。別告訴澤這些都是我的項目,否則他會一概棄之不用的。還有一些因地製宜的策略......”


    林輕羽安詳地和王靜談論工作,仿佛一個奔赴刑場的過客,安靜地交代後事。


    王靜腦海空白一片,幾乎聽不見他說什麽。


    指甲掐在手心兒裏,死死咬住紅唇,垂著頭沒說話,精致容顏滿是沮喪和落寞。


    “林先生——其實,我...”


    “你回聖華後,幫我去南邊療養院看望一下白如雲。”林輕羽記起某個一直不願想起的人,“別讓她知道我要坐牢,拜托你了,王小姐。”


    三個字。


    王小姐。


    陌生如初,一下子把王靜脫口的話堵在嗓子眼兒裏,她愣了愣,下意識點頭。


    回過神來的時候,林輕羽的身影已經消失,留下空蕩蕩的走廊。


    ————


    聖華金融區,路家。


    “少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事情辦妥了。”電話那頭,傳來森冷且恭敬的聲音,“資料發送到您的郵箱,請查收。”


    路晗微頷首,道:“這件事不準透露出去,後果你知道的。”


    電話那頭明顯忌憚,語氣越發恭敬:“是,少爺。”


    路晗掛了電話,緊繃冷酷的臉孔驟然放鬆下來,恢複到正常逗比的狀態。


    “我靠,裝深沉真尼瑪是個技術活。”路晗咕嚕咕嚕灌了幾口水,拍拍胸脯,“怪不得集團裏的人都害怕澤,就這語氣,能活生生嚇死人。”


    路晗是個很有目標的人。


    一旦下定決心調查某件事,他就會用盡一切手段達到目標。比如他偶然察覺,自己可能不是老媽的親生兒子,他就要耗盡方法來檢驗自己的懷疑。


    於是,他收集到家裏人的發樣做dna鑒定,拿到結果後,學著用顧煜澤的語氣威脅人。


    他小心翼翼戳開電腦郵箱。


    兩份檢查結果。


    第一份,路晗和母親葉文秀的遺傳分析。


    第二份,路詩詩和母親葉文秀的遺傳分析。


    第一份的結果是,路晗和葉文秀dna相似度99%,確定母子關係。


    路晗擦擦眼睛,自己居然真的是老媽親生的?想起老媽對他的各種嚴厲,動輒趕去倉庫喂蟑螂老鼠,動輒被扔到集團裏做項目,為啥他總感覺自己是從垃圾桶裏撿來的......


    第二份結果——


    最後一排鮮紅的大字——【經鑒定,兩人並非母女關係。】


    路晗隨意一瞄,幾乎瞪直了眼睛:!!!


    怎麽會?


    詩詩這丫頭居然不是...


    一道炸雷劈在他的腦海裏,路晗被燒了個外焦裏嫩,兩道清秀眉毛緊緊擰成疙瘩,陷入凝重的沉思。


    直到尖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他的神遊。


    “少爺,不好了,詩詩小姐不見了!”


    —————


    晚上,熱氣騰騰的土豆燒雞上了桌。


    鮮嫩雞塊油脂外溢,粘著金黃香濃的土豆,醬香飄散。慕南眼巴巴瞅著,一邊讚歎顧煜澤的入鄉隨俗,一邊偷偷用筷子撚了塊往嘴裏送。


    顧煜澤坐在她對麵,剛開始慕南隻顧著吃沒留意,等過了半晌,餘光發現顧煜澤似乎動作沒怎麽變。


    慕南把腦袋從飯碗裏拔起來,看見顧煜澤若有所思的眸光,長長久久落在自己身上。


    “看我做啥,我再好看也不能當飯吃,你趕緊吃點。”慕南含糊不清地說。


    顧煜澤點點頭,指尖在慕南唇角擦了擦,把一顆粘上的白米弄掉。


    動作之溫柔,眼神之關切,配上一副帥得掉渣的皮囊,慕南小心肝不爭氣的砰砰砰跳動。


    指腹溫熱的觸感,慕南厚厚的臉皮紅了個透,趕緊埋下腦袋,把心思放在品嚐顧大少爺的廚藝上。


    一邊吃一邊腹誹,溫柔起來的顧煜澤簡直有毒,慕南無比懷念那個霸道蠻橫的顧大惡魔。


    顧煜澤的怪異舉止,一直持續到晚上洗漱完畢。


    玻璃牆外的世界華燈初上,城市霓虹燈璀璨繁華。拉了窗簾,慕南照例盤腿坐在床頭,打開手提電腦瀏覽最近的軍事文件。


    她腦袋枕靠顧煜澤的肩膀,歪著頭,指尖又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鍵盤。顧煜澤處理完集團事務,目光轉了過來,落在慕南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上。


    她在瀏覽一些西方的軍事信息,繁複的英文,各類繁雜的戰爭乃至暴力衝突。


    和慕南相處的夜裏,顧煜澤總能看見她一些近乎習慣的職業特性。血液、暴力、恐怖、熱血,這些都在慕南倒映屏幕光的眼睛裏。


    她儼然已經習慣了槍林彈雨。


    顧煜澤卻依然心有餘悸,不想再讓她過部隊裏的生活。得知林輕羽竟然是傷害她的罪魁禍首,那種想時刻保護她的念頭幾乎到了極致。


    慕南腦袋在顧煜澤肩膀上蹭了蹭,忽的說:“我明天就要走了,上頭催得緊。”


    顧煜澤眯著眸子,有種獨守空寡的不悅:“明天,不是說要下周一才歸隊?”


    慕南無奈歎口氣,指尖戳著電腦屏幕:“歐洲那邊出了點事,特麻煩。上頭指名道姓,要我們特戰隊去調查解決。”


    至於具體何事,慕南沒有說。


    從她微糾結的眉頭裏,隱隱能看見事態的嚴重性。


    “偌大一個國家,難道隻有你的特戰隊能完成這工作?”顧大總裁明顯不滿,手用力握了下慕南纖細的腰肢。


    慕南怕癢,哈哈笑著躲開,將手提電腦放在床頭櫃,回頭使勁掐了回去。


    “這是正事兒,涉及到國家安全。”慕南攤開雪白的手心兒,露出讓顧煜澤恨不得揪下來的笑容,“我不能因為美人鄉墮了英雄誌向嘛,你說是不是?”


    顧煜澤傲嬌挑眉,誰是美人?誰是英雄?


    答案顯而易見。


    和這小狐狸在一起的理想很豐滿,現實相當骨感。


    慕南還是和八年前一樣不安分,總和他唱反調,越發恃寵而驕,讓顧煜澤恨得牙癢癢,又偏偏愛得無法自拔。


    慕南見顧煜澤臉色不對勁,趕緊湊了過去,摸摸他輪廓分明的下巴。


    “大少爺啊,你放心,我不會出事兒。你趕緊回聖華賺錢,我的後半生還得靠你養呢。”


    對慕小南童鞋來說,臉乃身外之物,可要可不要,錢乃必要之物,不得不要。


    顧煜澤哪裏像缺錢的人,不僅能把慕南這輩子養了,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能養。


    約莫覺得顧煜澤繃著臉的樣子特逗,湊近了,還有淡淡的男性氣息,慕南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下巴,心裏嘖嘖讚歎,這手感真不錯。


    要是顧煜澤能變大變小就好了,這樣她就能把變小的顧煜澤揣在兜裏,隨時隨地都能掏出來看看。


    顧煜澤攥住她到處作亂的手指,眸光淡淡:“小奴隸,跟本少回聖華。”


    慕南聳聳肩:“那部隊怎麽辦,這支隊伍沒了我,名存實亡。”


    藍鷹特戰隊是南方軍區最尖銳的刀子,各色人才薈萃,任務繁雜多樣,替這片土地上的芸芸眾生負重前行。


    顧煜澤:“圈子裏有很多酒會舞會,我倒是很想去參加。”


    慕南腦海裏瞬間浮現出一群群花枝招展的女人,花蝴蝶似圍繞著顧煜澤翩翩起舞的場麵。慕南俏臉當即一垮,恨恨威脅:“你敢去找別的女人,我就廢了你!”


    在慕南眼裏,顧煜澤就是典型的一朵黃金狗尾巴花,招蚊子招蜜蜂招蒼蠅。


    顧煜澤似笑非笑眯著眸子,望向慕南清雋的臉孔,再不著痕跡看向她粉潤翕動的唇瓣上,忽的移不開眼睛來。


    .


    .


    .


    【最近怎麽了,都木有人留言了...弱弱問一句,寫船戲會不會影響泥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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