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沒有料到,慕南和顧煜澤之間的聯係在滾滾時間洪流裏,依然能藕斷絲連。


    慕南悻悻訕笑,聳聳肩無所謂答:“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一見麵就耍流氓。他要亂認人也得提前調查調查,我八年前好好地讀高中,哪裏有時間跑去國外?”


    江城沒說話,給她碗裏添了一點米飯,溫和道:“先暫且不理會這些瑣事,兩天後是南北特種戰隊的聯合演習,你這幾天要多補充點營養。”


    慕南乖乖地點頭,趴在那裏往嘴裏填米飯,細碎微短的黑發落在額前,擋住了她的眉眼,鼻尖挺立俏直,露出紅潤的唇角和輪廓優美的下巴。


    不知為何,看著這樣乖巧的慕南,她仿佛和往日有些許不同。


    午飯平靜地吃過了,高加索撐得狗肚子圓滾滾,被江城帶去附近山林消食。慕南回了隊裏,開始新一輪的特戰訓練。


    這是慕南和江城每天的生活。


    她在軍隊裏日益磨煉精悍,這種日子是瑣碎而單調的,也是驚險與刺激的,光陰好像一把刻薄的刀子削去了慕南青春的鋒芒,在她越發冷厲的眉眼裏留下槍林彈雨的痕跡。


    而江城,也逐步成為卓越的軍醫,他在等著,一直等著。


    同一個部隊,同一片藍天,飛速地度過了這夢幻似的八年。


    山野非常隱秘,藏在地圖找不到的角落,江城一身軍綠衣裳,席地坐在山坡的大樹下,俯瞰遠處連綿起伏的原野江山。


    “汪汪汪~”


    高加索趴在旁邊的草地上,大黑毛狗尾巴愜意地左右搖晃,眯著眼睛,享受午後陽光落在毛發裏的溫暖滋味。


    江城深邃的眸子一直落在巨大教場上,看一群特種兵在泥漿裏翻滾、從三米高的跳台跳躍,其中有個囂張又頑劣的影子,時不時指手畫腳指點著,訓得一群大男人麵紅耳赤。


    他知道,她從小就向往軍營,不僅因為她逝去的特種兵父親,也以為她骨子裏好強冒險的基因。


    所以,她的願望達成了。


    八年前,他在海邊發現失去呼吸的她。


    她的腰間綁著尼龍繩,繩子另一頭拴著沉重的鐵塊。高加索渾身濕噠噠地趴在她身邊,嘴角帶血,正一個勁兒試圖叫醒昏死的慕南。


    很顯然,高加索跳進海裏,把慕南給拖上了岸。


    那晚的月光雪白雪白,她的臉死一樣的蒼白,全身已經近乎凍僵。如果不是她心髒脆弱到幾乎聽不見的響動,他那一瞬間還以為世界到了盡頭。


    他費勁心思讓她從死亡邊緣複蘇,然後又自私地把她帶回了中國,找到朋友的醫院療養。


    由於泡在海水裏的時間過長,她的四肢差點麵臨截肢的選擇,大腦受到嚴重創傷,在醫院足足躺了半年,才終於恢複了生機。


    在隔絕人世的醫院半年,發生了很多事。


    白山幫助顧煜澤對抗顧少炎,毫無疑問他成功而來,顧少炎移居海外,聖華成了顧煜澤的天下。


    顧煜澤消沉了許久,不知何時重新站了起來,以後,江城幾乎不關注他的消息。


    林輕羽遠去法國進修,專攻藝術。


    當初和慕南同船的漁家女,進入了gm集團的輔助計劃,最後成為了集團第一個女性總監。


    世界上的人們都有條不紊地生活著,夏天走向尾聲的時候,慕南最後一個複蘇手術完成的時候,南秦月去了,在夜深人靜時分,走得很平靜。


    慕南醒來的時候,很意外地,她失去了在聖華的記憶。


    醫生說,她大腦部分壞死的組織被切除了,可能導致失憶。那一瞬間,江城感慨萬分,暗地裏藏著一絲絲的僥幸和歡喜。


    他告訴慕南:因為南秦月的死亡,她傷心過度,昏倒暫時住了院。


    那時候的慕南用神奇的速度恢複了身體機能,半年後去參軍。


    時光荏苒,一晃八年。


    再也沒有人提到顧煜澤三個字,慕南好像真的忘記了這個人,從未在江城麵前表現出其他情緒。


    所以江城以為,顧煜澤從此消失在他和她的世界裏了。


    但是,刻意避免、刻意遺忘的人,還是出現了。


    顧煜澤出現的時機如此巧妙,偏偏在江城打算向慕南求婚的時候,命運給江城開了個嘲諷的玩笑。


    “汪汪汪~”


    高加索曬夠了太陽,翻了個身敞開肚皮,慵懶蹬著四肢粗壯的狗腿,在江城身邊打滾兒。


    江城收回心思,伸手揉揉高加索的碩大黑腦袋,看它軟趴趴的毛耳朵耷拉在眼睛邊,溫和一笑。


    “高加索,你說我還需要留在她身邊嗎?”江城略帶自嘲,“顧煜澤這個人,真的不好對付,你家主人說不定很快就回到他身邊了。”


    “汪汪汪?”


    江城眼底劃過黯然,午後陽光在他眼角落下陰影,他看向遠處教場上的某個俏麗影子,看她熟練地掀翻一個高大壯漢。


    “先回去吧,軍醫處等會又有傷筋動骨的病人了。”


    “汪汪汪......”


    高加索不明白人類的思維,見江城站起身來,高加索也不情不願地扒拉著狗爪子,慢悠悠跟在他後麵。


    高加索嗚咽兩聲,天真無邪的狗眼裏落下他孤寂的背影,蕭瑟地好像秋風過境。


    ——————


    號角聲嗚咽穿透蒼穹,驚飛了林中的鳥雀。


    這是南北兩隻最優秀的特戰隊第一次聯合演習。


    30個特種兵們需要穿過最危險的沼澤群、翻過原始西南山林和噶斯特溶洞地區,同時與全副武裝的“不法分子”博弈,將圍困在某山洞的我方“司令”安全營救。


    狼牙和藍鷹需要麵對的,是危險的敵人和殘酷的地理環境。


    慕南倒不甚在意,甚至心不在焉。


    狼牙的十五個特種兵對慕南了解不多,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她是“女性”這一特殊情節上,正正規規的漢子都有一顆憐香惜玉的心,加上慕南長相實在太漂亮、瞧上去人畜無害,於是這群單身漢子們一路上頗為照顧。


    有沼澤主動背她、過草地主動清掃道路、遇到敵人襲擊第一個把防彈衣扔給她、晚上安營紮寨都把最好的位置留給她。


    慕南也不拒絕,把一場艱苦卓絕的演習過成了戶外旅遊,連原始森林裏的野蚊子都不叮她...


    藍鷹隊員們痛心疾首地看著自己的老大,在十幾個大老爺們的關懷下悠閑悠閑。


    尼瑪這群傻逼,真以為我們老大是個女的?你要見過她殘酷狠辣的樣子,就知道花兒為什麽這麽紅了。


    軍區內觀察現場的軍官們各個目瞪口呆,有看不慣的忍不住質疑:“這真是最高級別的演習?”


    夏朗一本正經地胡說:“這是慕隊長新思考的調動團結性方式,一個團隊裏有弱者,強者才會更加彰顯自己的價值。慕隊長主動扮演弱勢角色,效果頗好。”


    另一個熟悉慕南作風的軍官也趕緊附和:“一路過來,最艱難的隱藏沼澤,以前至少要花五個小時才能順利度過。現在不到兩小時,居然就順利度過了。還有麵對凶狠敵人的圍攻,特種兵為了保護慕南,各個奮勇向前,傷亡率極低。


    這個團結意識非常好,擁護領導,保護核心!”


    其實這群漢子都是為了在慕南麵前博一個好形象,彰顯男人的力量...


    觀察室內一片沉默,亦有暗生讚歎的領導。


    慕南順順利利來到中間站,身上半點皮都沒擦破。反觀眾人,各個精神十足,容光煥發打雞血似興奮。


    中間站之後,就是數據戰。兩個隊長留下指揮隊員,其他人繼續前行。


    慕南特意在中間站裏換了身衣裳,簡單露肩的軍t恤,修長的軍褲,腰間穩穩紮了個黑皮帶。


    明明是最普通的行裝,落在她身上,短發及耳眉眼清雋,英姿颯爽的同時亦漂亮異常。


    人一從帳篷裏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過來。


    慕南拂了拂額頭的碎發,清清嗓子,簡單講述了接下來的行程,特意感謝了狼牙隊員一路以來的照顧,並表達了對圓滿完成人任務的期待。


    不得不說,一張人見人愛的臉在哪裏都是綠色通道。一番官方的讚美期望詞匯,從大老粗嘴裏說出來就是硬邦邦的石頭,而從慕南嘴裏說出來,每個字都是粉紅色的花兒。


    於是,特種隊員們飽含著對未來的期望,投入了無比艱苦的營救計劃裏。


    一直旁觀的何東方隊長抬頭,目送背著大包的綠色人群如螞蟻散去。他走了過來,拍拍慕南的肩膀:“慕隊長,這回我是真的服氣。”


    能把一個頂級演習,變成刺激荷爾蒙的遊戲,讓隊員們忘記演習的緊張,把營救成功等同於獲得慕南的讚美,無疑是極為有謀略的將領之風。


    故作柔弱,刺激剛強,好招數。


    慕南白了何東方一眼:“你想多了。沒什麽謀略,我隻是單純的懶,不想費心費力。”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她已經沒了全心全意投入訓練的心思。心海被闖入的顧煜澤擾亂,漣漪無邊無際。


    何東方哈哈大笑,黝黑皮膚在陽光下折射出光來:“慕隊長,別謙虛。因為你,我的狼牙隊員各個奮勇向前,都期待你對他們刮目相看。”


    最簡單的道理,讓男人進步的,隻有女人。


    慕南伸了個懶腰,打哈欠:“你有空給你的隊員做個智商檢測。別單身久了,一碰見個女的就智商下降。”


    何東方:...


    .


    .


    (啊啊啊啊~咆哮,後天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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