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細碎陽光照耀在酒店大堂玻璃上,折射出柔和的光亮。


    她雙手抱拳,俊俏依舊的臉上帶著一絲絲兒煩躁,精致的五官如昔,眼波流轉之間又多了些英氣和冷硬。


    頭發長了一點,微及耳畔,發絲張揚跋扈如同它的主人一樣。瀟灑綠色軍裝落在她身上,襯托地她修長玉立,熟悉又陌生。


    慕南正和小三子交談著,後背突然發涼,一種古怪的氣息在她身邊流瀉。


    一回頭,腦袋猛地撞進了堅硬的胸膛裏,慕南下意識地握緊拳頭、就著這個陌生人的腰部軟肋砸了過去。


    頭上傳來一聲悶哼,抱住她的身子更加用力,顫抖著,差點讓她無法呼吸。


    “慕南......”


    淡淡的竹葉清香拂入鼻翼,熟悉觸感一下子啟動記憶裏的機關,所有的往事入洪水湧出。


    他知道,這就是她。


    找了八年,迷茫了八年,她就這麽突如其來回歸,猝不及防地撞回他的心裏。


    旁觀者目瞪口呆,錢管家使勁地擦擦眼睛,這、這真是慕南?不對啊,這身量、這著裝,分明是個女的...小南怎麽會是個女的?


    小三子震驚之餘,忍不住對這個陌生人豎起大拇指,連老大的豆腐都敢吃,這位兄弟好膽量。


    慕南被勒地很緊,不舒服地扭動身體,她自詡力氣能掰彎一頭牛,居然也掙脫不開來。


    慕南心頭惱怒,朝身邊目瞪口呆的小三子吼道:“看什麽看,還不趕緊把這人弄走?窩草,居然敢對我耍流氓!”


    小三子愣愣點頭,將手裏的資料文件甩到一邊,正要伸手去把這個膽大妄為的西裝男人拉開,那三個黑衣保鏢穩穩的擋在他麵前。


    小三子:...


    陌生的語氣、冷冰冰囂張的話語,顧煜澤俊眉微蹙,鐵臂微鬆開懷裏的人。


    慕南如魚溜了出去,眯著眼睛打量這個突然闖來的年輕男人。


    一個字:帥。


    兩個字:特帥。


    慕南自詡帥得掉渣,在他麵前瞬間成了油膩的小白臉。


    不過,慕南涼颼颼眯著眼,不悅問:“你誰啊?”


    空氣突然靜地可怕。


    你誰啊...三個字是血淋淋的刀子,戳進顧煜澤的心。他怎麽也沒料到,意外重逢後,巨大的驚喜還未消散,換來的居然是她涼薄的三個字。


    “你忘了我是誰?”顧煜澤黑眸深邃,鎖住她俏臉上的每一個神色。他不確定她是否在裝傻,心頭有巨大的創口。


    慕南輕抿唇角,雙手抱拳,這人為何用這種神情的眼神盯著自己?


    “這年頭的外國人都這麽囂張?看到長得好看的就隨便抱,你真當我的拳頭是擺設?”


    話畢,慕南惡狠狠地擺擺拳頭,莫名其妙被人抱還掙脫不開,於她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錢管家張張嘴,見自家少爺臉色幽暗,上前正要解釋幾句。


    顧煜澤冷擺手,黝黑眸光落在慕南身上,薄唇微揚:“我是顧煜澤,你真忘了我是誰?”


    慕南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疑心自己是不是過去不小心搶了他的女朋友,這人跋山涉水都來找自己麻煩?


    “我管你是誰,今天這事我慕南記下了,下次見你一次揍你一次。”慕南不屑翻了個白眼,轉過身,發現小三子一個勁兒給自己使眼色。


    小三子湊了過去,壓低聲音說,悄聲咪咪說:“老大,顧煜澤就是和我們簽合同的國外老總,得罪不得。”


    慕南點點頭:“怪不得這人一身奸商味。”


    小三子:...


    簽合同會議很快開始,由於這是軍方私密合同,在場的人不多。


    會議室燈光明亮,慕南懶懶坐在座位上,耳朵聽那個胖胖的管家講述合同內容,眼皮耷拉著。


    顧煜澤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無孔不入,慕南覺得自己在做b超,這人就是最犀利的x光,試圖裏裏外外把她照射個透。


    慕南好幾次挑釁地瞪了回去,那人倒沒說什麽,薄唇勾起近乎邪魅的弧度。


    “這就是本次合作的基本內容,不知夏首長方麵有何看法。”錢管家放下文件,和藹地看向談判桌另一邊的慕南幾人。


    慕南思索一會兒,問:“初步產品樣本既然已經製作出來,我希望貴集團能提供一份,我需要親自檢測質量。”


    這次製作的軍事產品,是一種新型的防控槍械,射程、重量和體積完美融合,慕南暗地裏頗為垂涎,想提前弄一份開開葷。


    不過,對麵的西裝妖孽男人幽幽開口:“當然可以,不過有幾個問題需要詢問。”


    慕南還沒說話,邊上的小三子趕緊打圓場:“肯定肯定,我們隊長一定會回答。”


    “隊長?”顧煜澤琢磨著這兩字,“我記得這次簽合同的,是一位叫夏朗的中將。”


    小三子嘿嘿笑著,主動插話:“顧總您不知道,咋們夏首長臨時有事,所以讓我們老大過來替代。我們老大脾氣不好、性子倔了點、性子暴力點,您且不要在意。”


    慕南沉住氣,壓住捏死小三子的衝動。


    顧煜澤是何等精明狡狡猾的人,當然看得出這個傻乎乎的軍裝小子才是“破案”的關鍵點,於是瞬間將作戰計劃轉變。


    “哦,你們隊長的脾氣,我很了解,不是一般的差。”顧煜澤幽幽道,“這麽年輕的隊長,挺少見。”


    小三子心裏一驚,還以為自家老大給顧總留下不好的印象,嘴皮子劈裏啪啦解釋:“這不,我家老大肯定是部隊裏最年輕的隊長。她入伍不到八年,軍事方麵特別突出,咋們戰隊裏每一個人能打贏她。長得又帥又漂亮,部隊裏很多人偷偷暗戀著都不敢說———”


    話還沒說完,慕南一個凶狠的眼刀子飄了過來,小三子頓覺嘴皮一陣疼,好像被無形的刀子裏裏外外割了幾刀。


    當即,識相地閉了嘴。


    慕南眼神訓斥小三子後,才將腦袋扭了回來,不冷不熱地瞅著顧煜澤:“你要簽就簽,不簽就算了。反正這破合同,和我也沒半點錢的關係。”


    居然拐彎抹角打聽自己的消息,真當她慕南腦子裏是豆腐渣?


    慕南說這話的後果是......這位精明果斷的顧總用【會議內容不完善】為由,將合同簽訂時間延長。


    晚上回到酒店房間,慕南很快就接到夏首長的電話。


    夏朗首長先是用領導的架子,一番恨鐵不成鋼的訓斥,然後又委婉地勸誡慕南,女孩子太漂亮被吃點豆腐很正常,你先和他簽了合同,以後想怎麽打、想怎麽報複都可以,總之前提是把合同簽了。


    慕南胡亂搪塞過去,掛了電話。然後小三子又一把鼻涕一把淚走了進來,苦口婆心講述本次合同的重要性,最後被煩躁的老大一腳踢了出去。


    慕南煩心地不行,抓抓腦袋,去浴室洗了個熱乎乎的澡。


    對著水汽朦朧的鏡子,指尖在鏡麵上胡亂擦了幾下,鏡子裏的她由模糊轉向清晰。


    慕南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許久,忽的彎下身子,打開水龍頭,冰冰涼涼的水落在臉上,一下子將心裏的煩悶驅散。


    等她穿著睡衣出了浴室,餘光一瞄,敏銳地發現沙發上坐了個雕像似的人物。


    “姓顧的,你在這裏我房間做什麽?”慕南往四處掃描,又冷笑,“還是你想嚐嚐中國特種兵的實力?”


    不知道為什麽,慕南打心眼裏對這個人有些抵觸,尤其不敢觸碰他的眼睛。


    顧煜澤站起身來,一步步靠近,危險地打量著眼前的她:“真的忘記了?”


    慕南不明所以,察覺到一絲危險氣息,不著痕跡往後退了一步:“廢話,我認識你?”


    顧煜澤:“何止認識——我們曾經很親密。”


    他的嗓音低低啞啞,聲音極為迷人,有一種撥動心弦的氣息。慕南忍不住蹙眉,他又用這種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慕南抿嘴。


    “我不認識你,如果我僥幸長得像你死去的兄弟,那還真是抱歉啊。”慕南陰陽怪氣說了句,下意識收攏睡衣衣領,“我先去睡了,出去的時候關個門。”


    “這八年,過得還好?”顧煜澤阻擋住她離開的腳步,身子如山嵌在門邊。


    他很早前就知道,她的夢想是去部隊,延續她逝去父親的遺誌。


    心疼,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慕南翻了個白眼,捏捏拳頭:“我活得好好的,日子過得好好的,和你沒半點關係。兄弟,800米外有家醫院,你要不去看看?”


    這個顧煜澤長得人模人樣,可惜是個癡的。


    顧煜澤但笑不語,走了過來,大手穩穩地扣住她的後腦勺,指尖穿過她柔軟的發絲兒。


    “不管你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我現在隻想做一件事。”


    他好像一隻飄零在無邊大海的船隻,搖搖晃晃在這蒼茫帶海上行走漂泊,時光荏苒,終於讓他重逢心頭的港灣。


    即使這個港灣,少了她的記憶,少了她的過去。


    但他,總算找到了。


    他高大的身影覆蓋過來,熟悉的氣息讓慕南心冷不防一疼,走神之間,身子忽的被死死扣在浴室門上。


    瘋狂的、眷戀的、霸道的、迷戀的。


    他隻想,抱抱她,吻她,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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