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華海連接湛藍天空,白色遊輪劃過水平麵,留下一串長長的波紋。


    高加索愜意地在甲板上眯著眼吹風,黑色狗毛胡亂拍在咧開的狗牙上,大毛尾巴甩啊甩。


    過了一會兒,興致盎然的高加索又跑到甲板邊沿,瀟灑地揚起一隻後腿,嘩啦啦往大海裏撒了一泡尿。


    “靠,高加索,你往哪裏撒野?”慕南剛鑽出船艙,就看見自家的大狗旁若無人的宣布領地。


    一般的犬類都會在路邊留下點東西,下次回來的時候方便辨認。高加索倒是夠特殊,直接往大海裏留下了液體...


    要是讓顧煜澤這惡魔瞧見了,肯定得把高加索揣進海裏。居然敢在惡魔的船上撒野,下一個目的地就是屠宰場。


    慕南吹了會兒海風,隨即懨懨地在趴在欄杆上,聖華金融區的海景輪廓出現在海岸線那頭,半個多月了,她居然在藍灣花田住了半個多月。


    墨玉手鐲拿了回來,心頭空落落的一塊地兒總算被填了。


    高加索殷勤地圍著她轉,時不時用碩大的狗腦袋蹭蹭慕南的腰肢,見慕南不理,高加索嗚咽兩聲,安穩地趴在她腳邊。


    “在想什麽?”顧煜澤走了過來,順便一腳踢開慕南腳邊的大黑狗。


    慕南幽幽瞥了眼某人,陰陽怪氣地撩開眼皮:“我還以為,你至少得把我關在藍灣花田三年五載,居然這麽快就帶我回來了?稀奇,稀奇。”


    顧煜澤特別稀罕慕南這幅不怒不喜的樣子,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你不懂商業紛爭,看不清局勢。”顧煜澤伸手撓撓她下巴,似笑非笑道,“你偷竊了顧少炎的地下室,藍灣島就成了下一個火坑,倒不如回聖華金融區。”


    慕南唧哼兩聲,扭脖子蹭開落在她下巴的手指。


    她不會無理取鬧,也知道形勢非常緊迫。


    但是心裏依然有個遺憾,慕南扯了扯顧煜澤衣袖,問他:“你母親的墳墓在哪裏?我一直想去拜拜,你又不肯和我說。”


    她在藍灣花田到處晃悠,旁敲側擊問了很多人,卻一點線索都沒有。搞得慕南都懷疑,藍沁是不是還活在人世間,顧煜澤把她安置著...


    顧煜澤瞥了眼滿臉遺憾的漂亮小子,如果他一直不說,按照慕南的脾氣,肯定每天不厭其煩提個五次十次,順帶用哀怨哀怨的神色來軟化他的毅力。


    無奈,顧煜澤隻得認命地歎了口氣:“你真的想知道?”


    慕南小雞啄米似地點頭,兩隻爪子扣在顧煜澤手腕上,眼睛裏都快冒出星星。


    “我母親她——她在這裏。”顧煜澤望向蒼茫的大海,海天一色,海鷗飛魚、海風熹微,眼底浮起幾分輕微的眷戀。


    慕南眨巴眼睛,順著顧煜澤的目光看去,一片風平浪靜的蔚藍大海。


    “你是說,藍沁阿姨她在海裏?”


    顧煜澤輕笑起來,聲音低啞且迷離:“她在海邊出生,自然也要回歸海裏。遺言隻有一句:把骨灰撒進海裏。”


    午後陽光接觸在海平線上,溫和的藍色調連接了海天,層層波浪拍在甲板上,有種平靜而寂寥的壯美。


    藍沁的墳墓,是煙波浩渺的大海。


    她傳奇的一生,在白色骨灰飛揚裏,歸入大海。


    慕南察覺到顧煜澤略微低落的情緒,小心肝頓時一抽一抽地心疼,忍不住湊近了過去,兩隻溫熱的手爪子用力扣住他的大手,輕聲安慰:


    “我——我就隨便問問,其實我對這事兒一點興趣都沒有。你放心,沒了藍沁阿姨,我就勉為其難照顧你後半輩子。”


    慕南毫不害羞地誇下海口,顧煜澤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感激...


    於是他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暗地裏籌劃著兩人的未來。他想等慕南親口承認性別,那場麵——一定很有趣。


    慕南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如果兩人就這麽走下去,那一哪天擦槍走火,要藏的藏不住...


    慕南幹咳一聲,故作不經意地看風景:“其實我一直挺好奇的,你的取向是男還是女。”


    她倆耳朵豎地高高的,生怕漏過他說的任何一個字。


    “你呢?”顧煜澤問。


    慕南幹咳一聲:“我、那個當然喜歡男的...我問你話呢!”


    “這個——”顧煜澤邪邪地揚起唇角,語調百轉千回,似乎在猶豫徘徊,戲謔地開口,“這還用問?你不是應該最清楚。”


    慕南:!!!


    她詫異的瞪大眸子,差點想把顧煜澤揣進海裏洗洗腦子,尼瑪什麽叫“我最清楚”?我哪裏清楚了?


    還是,顧煜澤真是個彎的...


    慕小南童鞋覺得自己嘴裏有無形的黃連苦膽,費盡心機把它們當成糖咀嚼,結果換來滿口苦澀,還要順著喉嚨進入心肝脾肺,簡直苦地沒話說。


    “我、我有點暈船,先進去躺一會兒。到岸邊記得叫我...”慕南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神色正常,還不忘惡狠狠瞪了眼顧煜澤,心裏卻是叫苦連天。


    她必須、馬上、趕快回到聖華學院找江城哥,現在醫學科技這麽發達,一定有法子能把彎的掰直...


    顧煜澤瞅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的輕笑,每天逗逗這隻可愛的小狐狸,總能忘記一切煩惱。


    ——————


    午後,路家。


    “白山哥哥,你回來了嗎?”


    “白山哥哥,明天學校裏有個遊園活動,你要不要陪我來?”


    “白山哥哥,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現在的聖華好奇怪。”


    “....聽到留言趕快回我呀,詩詩在等你呢。”


    眼瞅著手機沒了電,路詩詩才不情不願地放下手機,坐在草地上、百無聊賴地逗剛買的寵物秋田犬。


    小狗剛出生不久,毛茸茸的黑眼珠子亮晶晶地,時不時在草地上翻一個軟萌的滾兒,總算把怏怏不樂的路詩詩給逗笑了。


    笑了沒幾分鍾,一隻不客氣的手揪起小狗兒。


    “哎喲~讓哥哥我瞄一眼,這是公的還是母的。”路晗笑得陰森,小狗瑟瑟發抖,一個勁在惡人手裏亂竄哀嚎。


    路詩詩俏臉驟然垮了下來,慌忙抱回小狗,白了一眼突然闖入的哥哥:“你來幹什麽?最近你和媽媽整天投資融資搞股市,我還以為你忘記了家裏還有我這個人了!”


    小狗收到了驚嚇,慌忙從路詩詩懷裏跳出來,像一團肉球似地往草坪深處鑽。


    路詩詩俏臉一冷,堆積數日的煩悶如洪水似一下子爆發衝出,她氣呼呼地轉身就要離開。


    路晗挑眉,趕緊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問:“又生氣了?我早就勸過你了,別喜歡白山這種人。他丫就是一臭石頭,軟硬不吃,咬不動的。你把他當成寶貝,他把你當渣渣。”


    “你管得著我嗎?我現在就喜歡白山哥哥,我每天給他打電話發短信留言,他總有一天回回我的!路晗你自己單身十八年,就沒思考過原因?”路詩詩戳著路晗鼻梁,忽的委屈心酸無限,


    “最近你們管過我嗎?天天忙著什麽破家族事業!不要我出門,還不準我談戀愛?煜澤哥哥消失了,小南不見了,白山不理我,媽媽和哥哥你整天忙,你們是怎麽了?你們誰管我!”


    一番話劈裏啪啦毫無章法,路詩詩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連踢帶抓,路晗趕緊縮縮脖子躲開,嗷嗚嗷嗚叫喚。


    路詩詩很委屈,她真的不知道最近的聖華發生了什麽事情,大家都好忙好忙,卻沒有一個人肯告訴她原因。


    明明是幹淨湛藍的天空,她為何會感到莫名的壓力和恐懼?


    路晗臉色柔和了下來,輕輕拍著妹妹的肩膀,勸道:“聽哥一句勸,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最好。你放心,等忙完了手頭的事情,你找誰談戀愛都可以。”


    心裏默默添了一句,唯獨白山不可以。


    那丫整天板著臭臉,活像一尊僵屍吸血鬼,根本不配自己的妹子。


    “哥!你又在敷衍我!”


    “我哪有?現在你哥哥我不就回來了。今天你想吃什麽玩什麽,盡管提!”路晗寵溺地笑笑,呆萌小俊臉瞧上去特別溫柔,很容易讓人信任依賴,“晚上我帶你去青空宅,澤和慕南剛回來,正好去蹭一頓晚飯。”


    “小南?小南回來了!”路詩詩先是一愣,眼睛瞪得圓圓的。


    隨即笑逐顏開,高興地蹦起來,嘰吧親了下路晗的側臉,“下午哥哥你和我去學校,晚上去青空宅。我現在就去準備~等我~”


    少女笑靨如花,午後陽光跳躍在她天真純淨的臉孔上,偏偏遠去的身影仿佛秋日綻開的花朵,純淨無暇,讓人驀然心動。


    路晗臉上的笑容淡去,耳根子有點微紅,不大自在地抓抓腦袋,擦擦腮幫子留下的唇印。


    這丫頭,還是沒大沒小的。


    隻願——她一直這麽單純下去,不遭受塵世汙垢,不經曆勾心鬥角的貴族糾葛。直到尋找到那個真正對她好、愛她如初疼她入骨的人。


    路晗想,總會有那麽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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