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和顧煜澤?”


    江城穩住心神,指尖無意識地扣住玻璃杯,淡淡酸澀的檸檬氣息悄然彌散在空氣裏。


    慕南微微一笑,眸子裏亮光閃爍,明澈陽光下她清雋的臉龐似乎還有微弱的紅暈,整個人看起來神采飛揚,漂亮地不像話。


    “其實吧,我總算是想明白了。無論口頭上說多少次不喜歡,可真的沒法控製自己的感情。”


    她還很年輕,她可以嚐試。


    慕南訕笑著搖晃腦袋,捧著玻璃杯咂摸幾口潤潤喉嚨,搖晃腦袋笑眯眯地說,“雖然顧煜澤這個人又幼稚、又無理取鬧、又霸道、又脾氣差…有時候我都不明白,為啥會喜歡他。


    江城哥你肯定猜不到,顧煜澤這廝瞧上去十指不沾陽春水,可是居然還會下廚!他做的蛋炒飯特好吃…..”


    慕南一說起顧煜澤,這張嘴就封不住了。先是嘰裏呱啦將顧煜澤的缺點數落了大半,又將其惡事一一數清,眉眼笑意盈盈。


    江城已經很久沒見過慕南完全放鬆舒適的模樣了,他略微僵硬的唇微上揚,溢出不易察覺的苦澀。


    檸檬茶見了底,慕南兜裏的手機急促響起,慕南嗓門頓了頓,幽幽從兜裏摸出手機,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誰打來的,直接伸手將其掛斷。


    結果不到一秒鍾,手機又響起來了。慕南俏臉一皺,果斷將手機關了機,抬頭問江城:“晚上江城哥想吃什麽?我請你——”


    這時候,門敲了敲,護士瑟生生地探進個腦袋:“江醫生,外麵突然來了幾個學生,說是身體不舒服…”


    小護士也挺為難,校醫院來的學生一般很少,這個點幾乎沒人。可不知為什麽,剛才突然出現幾個學生,不是捂肚子、跛腳就是揉太陽穴,個個叫苦連天,還非得要江城醫生來診斷。


    慕小南童鞋用腳趾頭想,也能知道這是哪位惡魔的小伎倆。


    無奈,慕南隻得訕訕向江城解釋:“這個…明天我再來呀。江城哥,我帶了好多a市特產,明天都給你送來。現在我有點事先走。”


    醫務室門打開,慕南正要轉身離開,忽的聽見江城在叫她。


    “小南。”


    慕南回頭:“怎麽啦,江城哥?”


    醫務室到處是明亮的白,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紗簾、白色的桌子、他身上的白大褂……明亮清朗的白色中,他笑容溫和如春陽,慕南心頭忽的浮起一絲奇怪的情緒。


    多少年後,慕南才明白,那時候他眼裏的光芒,是麵對心上人時候的深情柔光。


    慕南還沒來得及多想,江城清淡喑啞的嗓音波瀾不驚:“沒什麽,突然想叫叫你。”


    眸光熹微中,他看見少女清雋背影消失在視線裏。


    江城微彎腰,將桌上留下的玻璃杯拿了起來,猶豫了一會兒,輕放下。


    江城想,兜兜轉轉這麽久,顧煜澤和小南就好像兩個半圓,終於合成了完美的軌跡。


    ————


    上課鈴徐徐響起。大胡子教授翻開書籍,講述著今天的經濟學原理。


    慕南踏著鈴聲,風風火火從後門衝進教室,將一瓶水甩給顧煜澤之後,再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拿起自己的水杯咕嚕咕嚕灌了好幾口。


    好不容易穩住心神,她順順氣兒,報複似地用腳踢了踢顧煜澤的小腿,低聲問:“你怎麽不早告訴我下午還有課?我記得以前這個時間段是休息時間來著,什麽時候變成經濟學了?”


    顧煜澤目睹慕南跑進教室一係列行雲流水的動作,微微一笑:“本少給你打了無數個電話,某些人愣是不肯接。”


    慕南一噎,顧煜澤似笑非笑的眸光掃來,慕南有種把他兩腮幫子擰成疙瘩的衝動。


    懶得理會顧少爺,慕南將注意力拋到教授旁邊的電子屏上。


    古古怪怪的線條,聞所未聞的奇葩單詞,教授奇怪的口音,結合在一起就是讓慕南昏昏欲睡的經濟學。


    她歪著腦袋,一手托著下巴,思緒漸漸轉移到遠方。


    其實班上認真聽課的人很少,還有不少人在偷偷摸摸往最後排的望去。由於慕南和顧煜澤之間的關係已經坐定,眾人或探索、或八卦、或質疑的目光紛紛掃過來。


    在眾人眼裏,以前顧少對慕南助理似乎過於苛刻,現在細想,欺負小助理、給小助理找麻煩、每天毒舌小助理,讓慕南集司機保姆保安一體…這些苛刻行為背後都充滿了顧少對慕南濃濃的愛。


    果然,顧少愛人的方式,真是與眾不同。


    如果慕南現在知道眾人的想法,一定會氣得破口大罵:你們要不要試試被顧煜澤愛?保證愛死你們!


    慕南被時不時拋過來的探索眼神弄得心煩,最近的地兒,還有個路晗在用純真的大眼睛在觀摩自己,哥倫布探索新大陸都沒有路晗這樣積極。


    慕南幹脆起身,從座位上溜到後排的皮沙發,顧煜澤哪肯讓慕南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自然順理成章地也過來了,坐在她旁邊喝著水。


    “去校醫院做什麽?”


    “看病。”慕南懶懶回答。


    “…你的男科疾病?你居然找江城看這種病!”顧煜澤頓時斂眉,從上次溫泉無意瞥見慕南的“男科疾病”後,顧煜澤對慕南身體健康就上了心。


    慕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順清喉嚨後趕緊解釋:“沒,我就找江城哥聊聊天。已經這麽久沒見他,特掛念他。哎哎顧煜澤,我身體沒毛病,你甭一天到晚想要把我弄去男科!”


    顧煜澤卻心想,你就是被蚊子咬一口,本少也得把天下蚊子都滅了,更別說這種影響兩位可持續發展的生理疾病!


    你小子好麵子,體諒你不想讓太小的毛病眾所皆知,本少就是把你綁了,也要把你送進醫院去診斷。


    慕南僅僅觀摩顧煜澤不懷好意的眼神兒,就禁不住渾身汗毛倒豎,這廝心裏肯定在想些不幹不淨的事。


    她下定決心,以後就算是顧煜澤把她綁了,她也絕對不去男科……


    所以…


    她該如何告訴顧煜澤,自己的真實性別呢?


    顧煜澤忽的問:“你去校醫院,有沒有告訴江城——你我的事?”


    “咳咳,我就簡單提了兩句,沒多說什麽。”慕南幹咳一聲,俏臉不大自然,從桌上拿了本經濟學的書裝模作樣翻著。


    “就提了幾句?”顧煜澤幽幽地說,伸手將慕南手裏的經濟學轉了個方向,“書拿反了。”


    慕南悻悻露出八顆雪亮的牙齒,漫不經心嘟囔:“江城哥和我親哥哥一樣,是我心裏非常重要的親人。你以後別亂吃飛醋,又不是所有人都想你一樣喜歡男人……”


    這話剛說出口,慕南心裏驟然冒出一絲絲詭譎,眼珠子滴溜溜轉啊轉。


    尼瑪,顧煜澤不會真的喜歡……


    顧煜澤絲毫不知道慕南現在的糾結懷疑,他隻知道,慕南親口告訴江城這件事。


    他知道江城對慕南的感情,可惜眼前這位犯迷糊的當事人依舊把江城當做哥哥般的人物。慕南親口告訴江城兩人的關係,無意是在江城傷口撒鹽,徹底斷絕了江城的夢。


    不過…顧煜澤伸手揉揉慕南的頭發,你小子偶爾笨一點,也好。


    至於江城的心境如何,是否黯然傷神或者決心放棄,顧煜澤懶得耗費腦細胞去猜測。


    現在他才是慕南心頭的人,至於其他人,哼,無關緊要。


    ————————


    巨大的玫瑰田隻剩下一片光禿禿的花枝。


    空氣幹燥,海風腥甜。


    白如雲靜靜看著秋日幹枯荒蕪的花田,她依然記得,每年春夏時候,這片裏盛開著漂亮純潔的白玫瑰花。


    可是……她臉上沒有一點妝容,眼睛沒了往日的顧盼神飛,眼底甚至有淡淡的黑眼圈,雙目失神,唇角蒼白。


    林輕羽站在她身後,看少女蒼白頹廢的麵容,素白的裙擺落在黃色土壤上,遠遠看去好像落在大地上的一朵雲。


    林輕羽心疼之餘更多的是愧疚,他將外套輕扣在她肩頭,輕聲說:“如雲——該回去了,你的病不能吹太久的風。”


    她有家族遺傳的精神疾病,很少有人知道。這麽多年,白如雲母家家族裏,唯獨她是病發最早的一個。


    白如雲冷笑,好像幹枯的玫瑰花瓣被外力裂開,她毫不在意地說:“輕羽,你知道嗎?我又派人去中國a市教訓慕南的母親,可你猜怎麽著——嗬嗬,煜澤哥哥居然暗地裏安排了特衛在保護慕南的母親——還是他特衛部裏,曾經當過雇傭兵的那些特衛。”


    她冷冷笑著,神色驟變,嗓音微沙啞,風卷起她鬢角的發絲兒,在她清瘦的臉頰上飄搖。


    “煜澤哥哥,在乎慕南居然到這種地步?我略施小計趕走慕南,居然無意間促成了他們在一起!”她歪頭,眼眶浮起淺淡水漬,眨巴眼睛似乎在苦笑,偏偏在咬牙切齒,“一個男人,居然會愛上一個男人!我剛回來的時候就該看清楚的,顧煜澤他對慕南的言行舉動,分明是愛的表現!”


    海風呼呼刮在空曠的玫瑰花田,她好像瘋了似,眼淚順著蒼白臉頰滑落,然後風幹消失。


    白如雲回頭,尖銳的眸光刺向沉默的林輕羽。


    “輕羽,你早就看出來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如果你早告訴我,現在慕南的屍體就該在海底了!連你也在護著慕南嗎?他慕南有什麽本事,讓你們一個個愛著、護著!”


    林輕羽沉默,白如雲一聲聲質問刺在他心上,清俊容顏掠過悲涼的痛楚。他想起那副空寂的藍天白雲油畫,角落微小的教堂頂。


    可是,他沒辦法不愛白如雲…


    他的手慢慢落在她瘦弱的肩頭,慢慢地說:“如雲,你放心。”


    這麽多年了,保護白如雲已經成了他的習慣,少女已經徹徹底底融入進他的心,帶著辛辣的疼痛,無法抗拒。


    (ps:我不會告訴你,我是看視頻入迷了,差點忘記傳更新章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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