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病怏怏地趴在草叢上,黑毛耷拉在腦袋上,遮住了昏厥的眼睛。


    偶爾聽到聲響,黑毛耳朵一豎、睜開眸子到處看,發現是錯覺後又將腦袋耷拉在草地上。


    狗碗裏的紅燒肉剩了一大半,高加索頹廢地趴著,時不時汪汪汪叫喚兩聲。


    張媽心疼地看著這隻碩大的黑狗,對身邊的錢管家說:“自從小南走了後,高加索飯量明顯減少了,在這麽下去,恐怕要出問題。”


    錢管家照常是身穿燕尾服,肥胖的身子擠在黑白管家服裏,一雙胖地眯成一條縫兒的眼睛精光畢露。


    他看了會兒遠處的大毛黑狗,搖搖頭歎息:“這能怎麽辦,小南這次觸了少爺的逆鱗,你又不是不知道藍灣花田對少爺的重要性。”


    這片太平洋小島上的土地已經成了父子之間的巨大溝壑,幾乎不可能被填滿。慕南明知故犯,顧煜澤惱怒也在情理之中。


    張媽憂心忡忡,看草地上一蹶不振的碩大黑狗,慢慢說:“我當初還以為,少爺對小南是不一樣的...畢竟我看著少爺長大,第一次見他對一個人這麽上心。”


    “看來我們都想多了,小南終究是個男人,”錢管家摸著下巴,扯了扯八字胡兒,“少爺他聰明不羈、舉世無雙,哪裏會喜歡上一個男人——”


    話音兒剛落,巨大的大理石門前緩緩行駛進一輛銀色跑車。


    高加索毛茸茸的耳朵顫了顫,猛地抬起狗腦袋來,黑漆漆的鼻梁顫動,兩隻銅鈴大的眼睛瞬間迸出光彩來。


    “汪汪汪~嗷嗚~”


    慕南翻身從副駕駛座跳下來,高加索揮舞著爪子撲了過來,慕南哈哈笑著,伸出爪子撓撓、揉揉、抓抓它的毛絨腦袋。


    高加索大毛尾巴歡快地晃啊晃,張開血盆大口一個勁兒蹭慕南的臉蛋兒,舔得慕南俏臉全是口水。


    張媽和錢管家目瞪口呆......


    卻見他們的少爺不悅地從車上下來,彎腰扯起在草地上翻滾的慕南,再冷厲地用眼神逼退激動的高加索。


    “你拉我幹嘛?我好久沒見高加索,先抱抱它不行嗎?哎哎哎,你別扯我胳膊啊~”


    “不行,它是隻雄狗。”


    “...顧煜澤你甭亂牽關係啊,你本質不也是雄的?高加索是我的狗狗,我是在愛護它!”慕南叉腰反抗。


    “汪汪汪~”高加索殷勤的搖晃尾巴。


    “安分點,別鬧。”


    錢管家和張媽麵麵相覷,那兩人之間和諧的互動,親昵又淘氣,哪裏看得出半點隔閡的影子,分明是一對處於互相愛戀情人的狀態。


    一種古怪又確切的結論在張媽和錢管家的心裏出現,少爺和慕南應該可能約莫真的——在一起了。


    張媽既喜悅又擔憂,開心的是這兩人終於有了結果,擔憂的是兩人的未來。


    要相當se國際集團繼承人的另一半,沒點硬背景非常艱難,更何況,慕南還是個男的...


    可是,當俊美異常的少年笑嘻嘻地出現在張媽眼前,仿佛久違的陽光,熟悉的擁抱落下,少年清爽如初的嗓音響在耳畔,張媽忽得鼻梁微酸,熱淚盈眶。


    ——————


    青空宅風景依舊。


    慕南先在花園和高加索打鬧了一會兒,又屁顛屁顛跑到廚房幫張媽嚐嚐晚餐,接著溜到房間裏偷偷翻開藏匿的筆記本,接了個電話後,準備跑進書房找顧煜澤聊聊天。


    手剛觸碰到書房門把,忽然聽見裏麵交談聲。


    慕南覺得此情此景,特別像偷聽秘密的時候,想了想,幹脆站在門邊觀察門把的構造...


    書房裏,錢管家戰戰兢兢地垂頭,恭敬地站在一邊。


    顧煜澤擱下咖啡杯,簡單翻閱著新送來已經積壓成一小摞的文件,偶爾嗤笑兩聲,在寂靜的空間裏尤為刺耳。


    慕南在外麵聽著,幾乎已經能想象現在顧煜澤裝腔作勢的樣子,書房長木古漆,陽光滲落一點點,光亮充足。他一定穩穩坐在椅上,像個君王在批閱奏折。


    她數次曾見過顧煜澤辦公或者處理商界事務,那時候的顧煜澤,沒有半點少年氣質,幾乎像個老練的奸商。


    但是顧煜澤在慕南麵前,更多時候像個幼稚傲嬌的小子,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折騰喋喋不休。


    書房裏,顧煜澤擱下文件,冷聲質問:“老錢,你早年效力顧少炎,現在還在他那一邊?”


    錢管家微垂下頭,肥碩的身子因為胳膊的移動,將腰部的燕尾服擠成一條黑線。


    “少爺,我能保證,絕對不會做對不起您的事。日後您和總裁的戰爭,我也不會參與。”


    慕南在門外聽著,心裏暗暗為老錢叫好,錢管家您真是不卑不亢、老奸巨猾,為人處世比魚兒還順溜。


    顧煜澤淡笑:“以後,慕南和顧少炎之間的聯係徹底斷開。本少不回再給顧少炎利用我身邊人的機會。至於這些文件,該收購的收購、該整合的整合,顧少炎想要挖出我隱藏的勢力,想法不錯,可惜一無所獲。”


    一想到慕南為了一隻手鐲,居然肯和顧少炎這種人做交易,顧煜澤心裏就有一股惱氣,恨不得用蒸發器把進入慕南腦子裏的水統統蒸發幹淨。


    書桌上的文件被他隨意扔進廢物處理箱,一頁頁紙張上是鮮紅或淡綠的股市、財政計劃。


    錢管家微垂頭,他忍不住問:“少爺,有句話我一直想說。慕南他雖然很好,可是不適合以戀人的身份在您身邊待著。慕南年輕氣盛,更何況還是個小男生,如果和您的關係被外人知曉——”


    “怕什麽,誰還敢明目張膽動本少的人。”顧煜澤早已有了打算,唇角上揚,慢悠悠起身,朝著門邊走去,“這小子太容易逃走,不向全世界宣告我和她的關係,本少總是不放心。”


    慕南在門邊聽得唏噓不已,我去,我哪裏容易逃走?我安安分分地過小日子,明明你丫顧煜澤才是最不安分的。


    耳朵一動,忽然聽見有人靠近,慕南趕緊挪動身體,飛也似地往走廊移動。


    結果還沒走兩步,衣領就被一隻大手揪住了,像隻小狐狸似被獵人拖進了書房。


    錢管家特識時務,見這慕南被拖了進來,立馬腳底抹油溜出了門外,還順帶貼心地給兩位關了書房門。


    慕南見門關得嚴嚴實實,唏噓不已,蹦到沙發上盤腿坐下,揚起腦袋瓜子笑嘻嘻地搖擺身體:“剛才我隻是湊巧走到門邊,什麽都沒聽見。”


    俏臉寫著此地無銀三百兩,顧煜澤看著這張生機勃勃的臉兒,忍不住伸手撓撓她的頭發,“下次偷聽的時候,記得別把門邊的光亮擋住,不然我會看到你的影子。”


    慕南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心想著以後就算是偷聽,也絕不會讓你逮到。


    “你和顧少炎的關係真的沒法緩解嗎?”慕南歪著腦袋,“再怎麽說也是父子,血濃於水。我和顧少炎談交易的那會兒,他口口聲聲說著要給你一個完整強大的集團繼承。”


    顧煜澤挑眉,似笑非笑問:“你看上去挺聰明的,什麽時候犯傻了?”


    慕南俏臉一板。


    顧煜澤繼續道:“你不了解他。在顧少炎的眼裏,隻有他的商業帝國才是唯一,為了維護這個龐大的集團,他可以放棄一切。說著要給我留一個完整的集團,這隻是他安慰自己野心的借口。”


    慕南聽得雲裏霧裏,她對商業這些東西一竅不通。隻覺得這貴族階層裏的每個人都活在麵具下,明裏暗裏各種算計,攪得她腦袋一團亂麻。


    在這片波譎雲詭的土地上,慕小南童鞋覺得自己就是個白癡,還是個純種的小白癡。


    顧煜澤何嚐不知道慕南的特殊之處,他隻想替她把所有陰暗的、汙穢的、消極的負麵給擋住,留下一片澄澈的天空給她。


    偏偏慕南又是個不安分的...


    “以後我和顧少炎之間的紛爭,你不要參與。我會保護你。”


    慕南心想著,我文武雙全所向睥睨的一個人,還用你來保護?麵上乖乖巧巧地點頭,顧煜澤差點想把她虛偽的應承笑容一把扯下。


    飽飽晚餐後,慕南先是跑到訓練場和顧煜澤打了一架練練手感,天黑了後回了屋裏睡覺。


    慕南軟綿綿趴在床頭,拿出筆記本刷刷刷地寫著,兩隻腳丫子晃悠晃悠,頓了頓,牙齒要吃咬住筆尖,窗外花園傳來秋蟲微微的鳴叫,淡淡涼涼的風滲透了進來,慕南忽的有些心神恍惚。


    櫻紅唇角上揚,慕南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低頭,繼續在紙張上刷刷寫作著。


    第二天,一個消息如洪水般傳遍整個聖華,生生震驚了世人。


    聖華的人們都知道,顧少身邊有一個俊美異常、囂張跋扈、手段暴力、目中無人的第一助理,以特立獨行成為風雲人物。在神秘消失了半個月後,這位助理突然回來了……


    更讓人震驚的是,顧少居然和這位助理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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