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便準備退婚。豈料她乘坐的船遇到海難,而這船還是我名下的工廠所製造——”顧煜澤慢慢開口,聲音如飄過花園的涼涼夜風,“這三年我一直抱有愧疚,所幸她還活著。我曆來不喜歡虧欠任何人,治好她的失憶後,直接用5%的股份為補償,消了這個沒來頭的婚約。沒想到,這行為在外麵居然傳成這樣,怪不得我名下的產業日漸膨脹,原來世人的智力普遍低下。”


    智力低下的慕南風化了一會兒。


    半響後,撓撓自己的腦袋瓜子,為毛總感覺顧煜澤在特意向她解釋?


    “你、你和我說這些,又沒啥用。”慕南尷尬地摸摸鼻梁,覺得秋夜涼涼,心頭異樣地熱氣騰騰,“你要說,給、給聖華的廣大的八卦人民群眾說去。”


    話音還未落,一隻大手使勁落在她腦袋上,揉寵物犬似地撓撓她毛茸茸的短發,慕南目瞪口呆,僵硬著瞬間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胸腔裏跳動起熟悉又陌生的旋律。


    “不知道為什麽,本少總覺得——”顧煜澤邪魅勾唇,鳳眸迷離危險地半眯著,“這話可以不告訴任何人,但一定得告訴你。”


    慕南耳根子悄然浮上紅暈。


    顧煜澤目光幽幽,似嘲非嘲:“畢竟,你的智商讓人堪憂。老喜歡胡亂地東想西想,沒事兒耍耍莫名其妙的倔強脾氣,根本不把本少放在眼裏。”


    慕南:...


    尼瑪,老紙不用開法眼就知道你是個惡魔!


    慕南兩隻腿兒在長椅上懸空晃啊晃,兩手支在腦後,學著顧煜澤的動作慵懶地靠在涼椅背上,輕鬆愉悅地說:“我雖然不明白你們這些所謂上流社會人士的大腦結構,但有一點我很確定,少爺你又傷了一個美少女的心。”


    顧煜澤斂眉:“又?”


    慕南且笑笑不語,抬頭看潔白月光漏下墨綠的樹葉縫兒。


    她其實不算傷過心的少女...即使到最後發現都是她的錯誤判斷。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和顧煜澤還是以前的那種關係罷了。


    夜色幽深,慕南睡意朦朧,已經記不得後來顧煜澤說了什麽。


    她隻知道初秋的夜裏涼風習習,月光冰涼,遠處有高加索嗚咽的鳴叫,混合在簌簌作響的風裏,異樣地悅耳。


    ————————


    “哐當。”


    精致的歐洲花瓶啪地砸到地上,雪白羊絨地毯上瞬間沾了鋒利的瓷刃。


    瓷器碎裂聲在漂亮閨房裏久久回蕩,女傭們大氣也不敢出,亦不敢收拾地上的碎片。


    “你們都出去!”白如雲忽的收手,欺霜賽雪的臉龐毫無表情,安靜地坐在床沿,手指撚住粉白色的床幔。


    女傭猶豫了下:“可、可是小姐,地上...”


    “不用,”白如雲擦擦額頭微薄的汗漬,劇烈的惱怒和不甘讓她臉色發白,仿佛一尊死寂的冰美人,不知想到了什麽,白如雲鼻頭微酸,眼淚滑下來,“你們都出去,我想靜靜。”


    女傭們麵麵相覷,直到在門口看見白夫人,這才墊著腳尖兒戰戰兢兢地湧了出去。小姐難得發怒,一發怒就是驚天動地。


    白夫人看上去很年輕,如所有貴族夫人一樣,高貴典雅,眉目中有著和白如雲相似的容貌。


    白夫人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碎瓷片,坐在床沿頭,手安撫地拍了拍自己女兒緊緊掐住的手。


    “丫頭,沒事的。顧少他,到底是薄情了點。”


    “我不信。”


    白夫人一愣,她看到自己女兒眼底的不甘,忍不住細聲勸到:“你為了顧煜澤,故意消失三年,現在換了什麽?什麽都沒得到,你還小——”


    “我爸不是得到了幾十億的股份麽?”白如雲冷嗤,漫不經心地將自己的手指從掌心拔出來,“我消失三年,換了家族企業巨額的利潤,這不還是很有價值?”


    說這話的時候,白如雲冷得像雕塑。白夫人心裏一陣惶恐,不安地攥住女兒的手:“丫頭,你爸他也是無奈之舉,我都替你好好罵過他一遭了。實在是顧煜澤太強硬,他真的不喜歡你,早點放棄吧。”


    “哼,你們不了解澤哥哥,他一定是喜歡我的,隻不過被某些人給蒙蔽了眼睛。”白如雲星空眸子閃爍,光潔下巴上殘留著未幹的水漬,“你們沒察覺到,我察覺到了。”


    以前的顧煜澤驕傲不羈、頑劣冷酷,鮮少顧及他人。可白如雲以女子的直覺,她感觸到顧煜澤身上熹微的變化,他在某些人的影響下慢慢暖化、從一個不近人情的天才少年蛻變成更貼近人世間的凡人。


    白如雲曾以為,這絲絲變化是因為她的出現。


    可今天,她分明察覺到一個藏匿很深的人,這個人固執地紮根在顧煜澤的心裏,無聲無息影響顧煜澤的言行舉止——乃至感情。


    白如雲抬頭,安靜地凝視自己的母親:“媽媽,澤哥哥身邊——有沒有什麽特殊的女人?”


    白如雲是聰明且睿智的,對待感情乃至尖酸刻薄。她喜歡顧煜澤,發了瘋似的喜歡,所以她會用盡一個方法來獲取這份愛情,即使是兩道不想交的平行線,她也要克服地球引力讓平行線相交。


    不過她也犯了陷入盲目愛情女人的一個通病——思維盲區。


    正如騎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讓顧煜澤改變的不一定是個女人,也可能是女扮男裝的假小子慕南...


    但是白如雲偏偏認為,顧煜澤在乎的人是個女的...至少外表是個女的。


    白夫人柳眉微蹙,想了一會兒,愣是沒想到一個能接近顧煜澤的女人:“聽說青空宅有個女廚娘叫張媽,似乎就她一個可以隨時接近顧少。至於其他的——要不你問問林家少爺?”


    白如雲淡淡搖頭,想到林輕羽清冷的模樣,心裏難得湧現一絲歉意和愧疚。她能夠完美地“消失三年”,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林輕羽的相助。


    “不用找他——媽媽,你再想想?這三年我不在澤哥哥身邊,還有哪家小姐能靠近澤哥哥?”


    白夫人到底是在上流社會圈子裏遊刃有餘的人物,上流圈子裏八卦之風濃鬱,白夫人眉頭一皺,不大確定地說:“我記得路家的小小姐,自從你離開後就一直在追求顧少。前段日子突然就移情別戀,對那個小助理一見鍾情。”


    白如雲若有所思,眼前驀地浮現出在青空宅見到的俊美少年,那少年的確有讓人一見鍾情的資本。


    “路詩詩...和那個平民?”


    “丫頭,你可別再動歪心思了。”白夫人擔憂道,“路家和顧家關係匪淺,路家小姐人雖然活潑好動了點,但身份地位在那裏。至於慕南那個小助理,我之前聚會的時候見過,少年模樣俊、人也好、關鍵是沒有背景,你如果喜歡他,倒也可以試著追求追求。”


    白如雲笑出了聲,她和慕南接觸不多,僅僅幾麵罷了。除了皮囊好點,根本不值一提。


    “聽媽媽一句勸,別在把心思放在不該放的人身上,”白夫人見女兒神色戲謔,忍不住再次勸說,“林輕羽這少年這麽喜歡你,你可以考慮考慮。如果怕我們白家負擔重,慕南也不錯,當個上門女婿極好。”


    沒有身份背景壓製的慕南,就是一塊純天然無汙染的好肉,各家狐狸都惦記著。


    白如雲是天鵝似高貴的人,她壓根看不上這等平民。


    “好了,媽媽,我知道該怎麽做。天晚了,您先休息,別讓我爸一個人睡著。”


    “你爸?”白夫人拔高聲音,氣哼哼道,“你爸這幾天都得睡書房,居然敢利用我的寶貝女兒,一定要給他點教訓。”


    白如雲揚起唇角,好言好語敷衍著把自己母親送出了門,又讓人簡單收拾閨房裏的殘局。


    一切妥當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月光泄了一地。


    白如雲躺在床上,將新傳送來的資料瀏覽了一遍,


    資料裏詳細記錄了路詩詩三年來對顧煜澤的各種死纏爛打,各種老套的劇情放電影似上演,差點湊成一部經典的愛情偶像劇。


    白如雲相信,長久的“糾纏”如同水滴石穿,即使顧煜澤是石頭做的心,說不定也會因為路詩詩的狂轟濫炸裂開縫隙。最近突然的移情別戀,不戀別人,偏偏糾纏顧煜澤的貼身助理,難道不是欲擒故縱?


    白如雲過度的聰明,和路詩詩過度的天真,原本兩杆子打不著的事兒還真湊合成一部狗血劇了。殊不知顧煜澤對路詩詩容忍,純粹是看在路晗的麵子上,否則路詩詩早就成了聖華海上消失的傳說了。


    白如雲美眸深深,紅唇淡啟。


    “路詩詩——我還真是小看了你。”


    路家,路詩詩正在夢裏和慕南甜蜜約會。


    驀地被一陣寒意驚醒,路詩詩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有餘悸地揉揉自己發涼的胳膊。


    “為什麽剛才夢到我家小南變成煜澤哥哥了?”路詩詩拍拍小胸脯,吐了口放鬆氣,“還好隻是個夢。”


    倒進鬆軟的枕頭裏,鼻梁舒心地蹭蹭香軟被子,路詩詩嘟囔著:“明天一定要去找我家小南...”


    殊不知,天真如她,這回當了個結結實實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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