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覺得吧,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毛病之一就是好管閑事。


    尤其是喜歡管漂亮小姑娘的閑事,活生生把一個女扮男裝的假小子活成了真流氓...


    她懶得觀摩顧煜澤和白如雲恩愛秀死的日常,倒不如去安慰安慰這個“負罪”的林雪兒。


    幾轉幾轉,邊走邊看顧煜澤特衛小張發來的監控視頻。


    【隻見林雪兒和白如雲一路行走,在湖邊欄杆望風台頓下。似乎在低聲交談什麽。


    林雪兒的背影剛好擋住攝像頭,隻見她胳膊猛地一推,白如雲“猝不及防”掉進水裏。


    接著便是林雪兒不知所措地在原地尖叫,引來路過學生的注意...】


    從這監控看,分明就是林雪兒故意推白如雲下水——當然,慕南想,如果先是白如雲拉住林雪兒的手,故意一推,裝作倒下湖水...


    這想法剛冒出來,慕南趕緊一個勁兒呸了自己一下,你老是把白如雲想這麽壞做什麽,不能因為人家喜歡顧煜澤這惡魔,就認為白如雲腦子不正常!


    人家一個手無寸鐵、舊傷剛痊愈的天之驕女,哪裏會這麽卑鄙下流?說不定這是個意外,畢竟白如雲還昏迷著...


    很快,憑借著良好的探索雷達,慕南在綠蔭掩蓋的湖邊長椅看見林雪兒。


    林雪兒還在抽抽搭搭地哭著,小肩膀微顫栗,墨一樣長發散在肩頭。綠色樹蔭搖曳晃動,暗黑的斑斕灑在她雪白的長裙上,慕南微咳一下,在林雪兒邊上坐下。


    “哭什麽哭,這麽點委屈都受不了,以後怎麽在上流社會圈子生存?”慕南想了半天,幹脆把什麽花言巧語拋在腦後,直接開門見山說。


    林雪兒明顯差異,紅腫的眼眸抬起愣愣看著慕南,少年眉眼如畫散漫灑脫、雌雄莫辨的俊美臉孔懶洋洋地曬在陽光下,一如初見之際的好看。她紅唇張了張,苦澀笑道:“你也認為是我把白如雲推下水的,對不對?就因為我喜歡煜澤...我就喪心病狂地推她下水。”


    說道這裏,林雪兒搖搖頭:“我真的沒有推她下水...我怎麽會笨的故意引起眾怒。慕南,我真的不是以前的我了...大哥掌控了林家,我和我媽在林家的地位岌岌可危,這個時候我哪裏敢惹事...”


    “我相信你。”


    靜了靜。


    “什麽?”


    慕南一字一句說:“我相信你,一個人的改變可以從眼睛裏看出來,從行動上看出來。”


    再說,慕南絕不會相信世界上有完美的人,除非她戴著迎合世人的虛偽麵具——那麽這種人的智商謀略,要對付一個小小的林雪兒,根本不在話下。


    暖流驀地席卷林雪兒心頭的荒原,她從來沒想到,發生這種荒唐事後,唯一願意相信她的人居然是和她有矛盾的慕南。


    慕南繼續道:“不過我相信你,一點用都沒有。你現在惹了事,如果我是林家,我會送你出國。”


    林雪兒窒息了嗓子,啞然失笑。


    “說的也是...我從小就嫉妒白如雲,她那麽漂亮、那麽高貴,像一隻優雅的天鵝,總會讓所有人尊敬和愛慕。”林雪兒啞著嗓子說,“我爭不過她,顧煜澤這樣的神隻能永遠仰望,可我心裏總是不甘心。現在想想,這幾年活得真可笑...”


    慕南默默在心裏罵了一句:顧煜澤你丫個紅顏禍水!禍害了多少好女孩兒!


    “去國外也好,省的在聖華受白眼和諷刺,還能做些不受貴族規矩限製的事。聽我一句勸,這是你新的開始。”慕南指尖落在少女的肩膀上,“別總看著生活裏的陰影,你聰明又有才華,長得還非常漂亮,這樣的姑娘不該被一個顧煜澤給耽擱,更不該被莫須有的壓迫折損!”


    舒展的眉眼異常清亮,笑容很純粹幹淨,很容易讓人信任她,殷紅嘴角微微上揚,有種壞壞的感覺。


    林雪兒有些怔然,耳根悄然浮上紅暈。有些人天然就有這種魔力,能夠讓人放下所有的心理防線。


    兩人在湖邊長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湖水泛上金燦燦的光芒。


    林雪兒絮絮叨叨講述這幾年發生在她身上的事,講了三年前的白如雲海難,也講了她默默為顧煜澤做了的許多事,乃至最近幾個月的成長和蛻變。


    慕南安靜聽著,一邊歎息上流社會不易,一邊腹誹顧煜澤的招蜂引蝶。


    俊美異常的“少年”和娟秀得體的少女,綠影婆娑、水光瀲灩,畫麵出奇的和諧。鍾樓之上白色紗簾搖晃,顧煜澤幽幽地眯著眼睛俯瞰這一幕,鍾樓籠罩無邊的冷漠。


    如果他的手夠長,他一定要把這招蜂引蝶的小奴隸扔進湖水裏洗洗一身風流氣。


    小狐狸笑得賊兮兮特招人,顧煜澤湧起衝動想要去捏碎她的光潔下巴,可是距離太過遙遠,修長遒勁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了起來。


    “路晗,等會兒給輕羽說一聲,林雪兒明天必須消失。”


    路晗正在手機裏和新招的美女調侃談情,聞言,手指一鬆,手機順著指縫啪地砸到地板上。


    “啥?澤——你為了白小姐,居然要殺了林雪兒?她再怎麽說也是輕羽的妹妹,哪能輕易殺了?是扔海裏還是拋屍野外還是直接分解了?”


    顧煜澤:......


    “最短時間內,把林雪兒送出國。英國美國意大利,隨便哪個國家都可以——”顧煜澤頓了一下,咬牙切齒補充,“就是不準送去中國!”


    路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撓撓滿頭飄逸的黃毛,有點懵逼。


    他為什麽覺得周圍空氣有點壓抑...空氣中似乎有酸酸的味道。


    林家保衛很快找到林雪兒,林雪兒平靜地起身,溫聲向慕南道謝:“謝謝你——慕南,你真的很特別。我在你身上,總能看到活力和積極,謝謝你給我生活的力量。”


    慕南失笑,露出漂亮白生生的牙齒:“再見。”


    湖畔綠樹枝頭搖晃,慕南百無聊賴坐在湖邊,純粹是在打發時間,她不希望看到少女的沉淪,也在默默等待顧煜澤叫她回去工作的電話。


    結果等了這麽久,手機安安靜靜在兜裏睡覺,一點音訊都沒。


    慕南酸不溜溜地想著,難不成顧煜澤今晚又打算徹夜陪著白如雲?


    也好啊也好啊,她可以趁著主人不在,正大光明地帶著高加索進廚房了...


    她得抓緊時間了...和顧煜澤老爸的協議還在這裏,她得找個機會促進這對父子的情感,等時機成熟,再向顧少炎提出索取墨玉手鐲的要求...


    慕南失笑,漫不經心將視線投向聖華湖波光粼粼的湖水,看白鴿倒映在水麵的倒映,看鍾樓搖晃的優美輪廓。


    ————


    不出慕南所料,當夜顧煜澤真的沒有回青空宅。


    為此,顧煜澤給她打了個電話。


    顧煜澤:“東屋記得收拾,我房間裏的地攤換成灰色——另外,今晚本少不回了。”


    慕南:“...好。”


    顧煜澤幽幽眯著眸子,冷聲警告:“安分點,以後少在外麵拈花惹草。”


    慕南:“...哦。少爺啊,這種私事咋們就甭談了成不?你還是安心陪您的未婚妻唄~”


    顧煜澤心頭突然一股無名怒火,想起白日慕南對林雪兒的處處維護、乃至白山霸道有餘的宣稱。就好像有一個又一個的人覬覦他的小奴隸,這種感覺尤其不爽。


    慕南翻了個白眼,這人——掛電話的速度和翻臉的速度一樣快。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給江城哥打個電話了解情況,初秋的水並涼徹骨,。


    江城說:病人突然頭疼欲裂,激烈尖叫呼喚顧煜澤的名字,隨即陷入詭異的昏迷狀態。在腦神經學裏,失憶病人一旦受到外界刺激,被壓製的記憶會如泉水噴湧...


    江城還談了不少專業名字,慕南聽得雲裏霧裏,但她終於是明白了一件事————顧煜澤離她越來越遠了。


    遠到,她甚至不能抓住他的衣角,看不到他離開的足跡。


    恢複記憶的白如雲,那麽接下來,訂婚、結婚、生子...慕南不敢想象顧煜澤一身白色西裝,挽著笑靨如花的白如玉走入教堂的風景。原來惡魔遇到心儀的人,也會收斂爪牙,做最溫心的情人。


    慕南無限嫌棄現在的自己,她明明是硬漢粗獷剽悍的主角,為什麽總要想些酸溜溜風花雪月的哀怨往事?


    興許是慕南的沉默讓江城不安,他溫聲勸道:“小南,都是過去的,沒必要折騰自己。”


    慕南輕笑著說:“江城哥,我早不喜歡他了——真的。”


    高加索肥碩的狗身子從廚房裏鑽出來,在慕南腳下徘徊搖晃尾巴,大腦袋使勁蹭慕南的腰肢,長舌頭呼哧呼哧舔著鼻梁。


    慕南掛了電話,伸手使勁擼了下高加索毛茸茸的下巴。


    “小南,今晚吃紅燒肉嗎?”張媽在取出冰櫃的鮮肉。


    慕南努力拔高嗓音,興奮地跳進廚房:“吃啊,趁顧煜澤沒回家,我得吃多點。”


    另一邊,校醫院。


    白如雲已經睡著,眼角還有星星淚漬,嘴角不著痕跡上揚,滿足又幸福地沉睡。


    房間光線昏暗,顧煜澤從黑暗中走出,天台月光如水。


    “喂,是我。法律材料準備好,明天就去白家。”


    “少爺...您真的要和白小姐取消婚約?”那邊律師再次詢問,言語裏依然是難以置信。


    顧煜澤刀削斧砍的麵容沒了往日的紈絝不羈,在昏暗的天台之上俯瞰學院星星點點的燈火,他仿佛暗夜裏的王者,氣勢逼人睥睨天下。


    “本少曆來不做虧本的生意,更不願意被上一輩的婚約束縛。”


    顧煜澤冷漠勾唇,眼前浮現出小奴隸肆意狂傲的身影。


    嗯...等處理好這碼子婚約破事兒,他要好好剖開自家小奴隸的心,看看裏麵究竟埋藏了什麽詭異的秘密。


    他已經不容許自己內心,出現那種奇怪的流失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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