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像劉姥姥闖進大觀園,忍不住哇哇大叫:


    “我去,這不是我小學教科書上的《玫瑰花》油畫?居然就隨便扔到角落裏?”


    “哎哎,達芬奇珍藏手稿,人體解剖圖,這玩意居然在這裏?不會是贗品?”


    “這不是我中國圓明園的兔頭?我靠,顧煜澤你家祖先是不是八國聯軍,搶了我大中國的圓明園?”


    “啊,好多中國的文物,就這麽隨便放?你看不上就還給我的國家啊,放這兒暴殄天物,是對世界曆史的不尊重!”


    顧煜澤:“......”


    印象裏那個不貪財的小助理,仿佛就是個天真的錯覺。顧煜澤唇角微揚,側頭,指向角落的一堆清洗工具:“東西備齊,距離天黑還有四個小時。四個小時內,我要看到一個幹幹淨淨的收藏庫。”


    慕南默了一會兒,角落那堆工具,掃把、雞毛撣子、垃圾桶、清水、毛巾,果然尼瑪應有盡有。大理石地麵上,被人刻意鋪了一層肉眼可見的灰,一看就是顧煜澤派人做的。


    “這不成啊,我剛才聽銀行經理說,這裏的藏品都是恒溫控製、先進記起自動清掃,絕對保證藏品不受損。我這純手工清掃,萬一弄壞了珍品怎麽辦?”慕南心有餘悸,這收藏庫都快趕上半個青空宅大小了,真要打掃起來,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


    顧煜澤挑眉,微彎腰,湊近慕南清雋的臉兒邊:“放心,你弄壞的藏品,都從你的工資裏扣。如果工資扣完了,那就當本少終生的奴隸。”


    慕南翻了個白眼,嘴角瞥了下來。


    “嘖嘖,怎麽,小奴隸不高興?”顧煜澤惡劣一笑,伸手逗弄貓兒似勾了勾慕南的下巴,引得慕南惡寒地抖抖小胳膊。


    “少爺,說話就說話,你甭動手動腳啊~”


    顧煜澤居高臨下,雙眸如獸凝視那張不自然的臉,忽的淡笑:“小奴隸,當初敢半夜鑽到本少房裏,毀了本少的臥室,就該知道有今天的下場。罰你清掃收藏庫隻是第一步,接下來有得你受的。”


    話畢,大手使勁在慕南短發上擼了一把,隨即大笑著轉身,在早已準備好的貴族專椅上悠然坐下。


    伸手,隨意取了個中世紀的弓箭,在手裏漫不經心把玩。


    慕南憋了一口悶氣,靠,不就是以為怕鬼鑽了你的床,毀了你的房,至於這麽折騰人?不就是違背你意願收留了高加索這隻狗,你就又記掛上了?


    遇到個如此記仇愛計較的主子,如果不是心裏那杆秤壓著,慕南早就竄上去一口咬死這混蛋!


    怏怏取來清掃工具,先是用大毛掃把將長長的走廊裏裏外外掃了個遍。掃完後回頭一瞅,發現掃了和沒掃是一個樣兒,地麵上的灰沒有減少,居然有增加的錯覺。


    於是慕南果斷甩了掃把、拿上塊大抹布上了戰場。


    我擦、我擦、我擦擦擦。抹布在玻璃器皿外使勁搓,發出嘎吱嘎吱的慘叫。慕南把鋼化玻璃想象成某人的臉,我搓了你這張惡魔的皮!


    搓了半天,結果玻璃還是那樣兒,上麵被人刻意弄上去的汙漬還在,居然更髒了...


    慕南默了,果斷甩了抹布,接了一桶水,往地上麻利兒一潑,拿著大拖把在水裏畫畫攪動。


    銀行監控室,員工眼皮一個勁兒跳,肉疼的捂著胸口,恨不得鑽進監控室屏幕,直接把“搗亂”的慕南給扯出來。他回頭淚眼汪汪問:“總經理,少爺是不想要這個收藏庫了嗎?在讓這小子折騰下去,這些寶貝都要廢了。”


    金發碧眼的英國總經理,早已經肉疼地胖身子一抽一抽,監控器屏幕裏,少爺似乎看得興致盎然,絲毫不在乎慕南要命的折磨。總經理雙手比了個十字架,歎息:“上帝保佑。少爺的心思,我們猜不透————shit!whatthefuckisthisguydoing!!”


    監控器裏,掃不幹淨地麵匯成的慕南,幹脆又用水衝龍王廟的法子,我掃不幹淨你,我還衝不走你?


    我潑、我潑、使勁潑!


    慕南這人的生活自理能力,是兩個極端。一方麵她能在最短的時間裏,把自己裏裏外外收拾成一個完全沒有紕漏的假小子;另一方麵,她收拾東西的能力堪比瞎子,瞎子都比她能收拾!


    大概天才都是兩個極端罷,在中國烏鎮,老媽住了院,慕南的房間一瞬間變成了墳地鬼屋。在青空宅的房間,雖然張媽每天收拾,可慕南依舊能在短短半小時內把天堂弄成地獄,超一流的手殘能力簡直聞者流淚、見者傷心。


    顧煜澤讓她打掃收藏庫,就是要親眼看看某人的笑話。他曾偶爾驚鴻一瞥慕南垃圾場似的房間,從此留下深刻的心理陰影,了解慕南糟糕的生活自理能力。


    大少爺如皇帝老爺似坐在皇位上,優雅翹著二郎腿,左手曲支在側臉,右手食指有節奏敲擊著椅沿上,幽幽墨瞳打量慕南“毀滅性”的清掃活動。


    “奴隸,輕點,你是在擦鋼化玻璃呢,還是在砸玻璃?”


    “誰教你掃地用水衝,你以為是發洪水?”


    “本少沒有批準你休息,誰準你停下來?”


    “嘖嘖,放下那把中世紀的弓,怎麽,想一箭射死本少?”


    慕南咬碎一口牙,恨不得拿著抹布塞進顧煜澤的嘴裏,心裏的小人仰天長歎,天啊,為什麽不收了這個妖孽?!


    顧煜澤特喜歡看慕南的各種小動作,一個白眼、一個不屑的小眼神兒、微微下瞥的唇角,別捏彎腰的動作。顧大惡魔心裏浮起罕見的趣味,右耳星芒耳釘在光照下熠熠生輝,墨瞳久久落在慕南身上。


    這小子,真是有趣。


    “少爺,這裏的中國藏品怎麽沒見到唐朝之前的?忒奇怪了。”慕南拿了塊抹布,在一個中國唐三彩馬的保護玻璃器皿上擦啊擦,身子背對著顧煜澤,似乎是漫不經心的問。


    顧煜澤倒也沒差距異樣,不溫不火答:“按價值分類,最具價值的東西都在中央收藏庫。”


    慕南眉心一動,心裏默默記下了“中央收藏庫”五個字。隨即試探地問:“如果是中國先秦的玉器呢,我聽說那玩意挺值錢的,這裏怎麽沒見著?”


    這下顧煜澤聽出了不對勁兒,抬頭,探索的目光落在慕南的小身板上:“怎麽,小奴隸打什麽主意?還是你想去中央收藏庫打掃衛生?”


    慕南癟嘴,手使勁兒在玻璃器皿上擦啊擦,故作氣呼呼罵道:“你想讓我砸了那啥中央庫來著,就放我進去!”


    她眸光落在玻璃上,懶得聽顧大少爺磨嘰。


    記憶飄到過去,想當年,慕南的老爸還是特種兵那會子,和慕南老媽談著辛酸相思的異地戀。有次軍隊在大山深處,不小心挖出了個先秦墓葬群。上頭一道命令下來,山裏的隱藏部隊不得不當了個挖土尋國寶的盜墓者。


    慕南老爸比戰友率先衝進墓葬群,無意中瞥見陪葬品裏晶瑩剔透的墨玉手鐲,慕南老爸心思一動,想起女朋友南秦月一身古典的氣質,正好配這個鐲子,於是順手就藏了起來送佳人。


    結果一個先秦的手鐲,促成了恩恩愛愛的戀人。時過境遷,南秦月住院的那段日子,小偷竄進家裏,剛好把那隻定情信物手鐲順走。幾經輾轉,居然被顧煜澤的se國際集團收入囊中。


    那可是稀罕之極的墨玉手鐲,前麵還冠了個先秦的名號,偏偏還完好無損,用價值連城來形容都不為過。


    想到這一茬子事兒,慕小南童鞋心頭無限辛酸,腦袋一個勁兒往玻璃器皿上撞。


    老爸啊,你要送我媽定情物,就不能送個便宜點的?非得送個先秦絕版墨玉手鐲!你女兒為了找回你倆的愛情啊,放下麵子當人家的奴隸、啊呸助理,成天被極品惡魔折騰。


    慕小南童鞋差點落下兩顆辛酸的眼淚,想到療養院裏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長籲短歎暗自垂淚的老媽,頓時有種被世界拋棄的錯覺。


    沉浸在自己的“悲催”人生裏,腦袋無意識往玻璃器皿上撞。


    “哐、哐、哐。”


    哎,中央收藏庫,那水準該有多高?偷不走,就隻能老老實實履行對顧少炎總裁的諾言,老老實實待在顧煜澤身邊,換取得到手鐲的條件。


    噫籲戲,嗚呼哀哉...


    那邊興致盎然的顧煜澤赫然瞧見這一幕,愣了愣,下一秒腳步已經走了過去,阻止慕南把腦袋往玻璃上撞,冷聲質問:“不想打掃,就用這破法子換取本少的同情之心?奴隸,你真行!”


    慕南啊了一聲,嘴唇呆呆張開,手裏的抹布啪地砸到地上。


    看見慕南的反應,顧煜澤的聲音更冷了,手指使勁在慕南淺紅的額頭一按:“算了,掃了兩個小時,看你也沒有賢惠的天賦,今天本少暫時放過你!”


    慕南:“啊,不是——我剛才是走神了才撞玻璃,你讓我繼續打掃來著。”


    顧煜澤根本不聽某人的真實解釋,心裏一陣洶湧不悅,這小子夠狡猾,居然敢用撞玻璃裝可憐這一招來對付他!偏偏他居然就該死的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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