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煜澤從墨鏡裏看到少年小心翼翼的臉兒,知道慕南在試探,在猶豫,在擔心。於是,顧煜澤點頭,表示皇恩浩蕩放過刁民一條生路。


    慕南嚇了一跳,半天不見,這位張橫跋扈的少爺就轉性了?還是顧煜澤真吃錯了什麽藥,她改天專門進一批這種藥,每當顧煜澤抽風就給他喂兩顆,省的鬧事!


    慕南特別想伸出食指,在顧煜澤墨鏡前晃了晃,問一句:少爺,這是幾。


    這想法還沒付諸實現,平穩行駛的跑車驀地抽了風,蹬蹬蹬響了好幾聲,引擎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居然嗚咽一聲,停在環海公路上。


    價值四千萬的銀色布加迪威龍,居然就這麽熄火了。


    慕南眨巴眼睛,疑惑地望向顧煜澤。


    顧煜澤板著臉,墨鏡藏住尷尬之色,幽幽吐出三個字:“沒油了。”


    要不是莫名其妙著急來找這小奴隸,他顧煜澤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慕南自覺的發揮助理職責,摸出自己標準的國產手機:“我打電話讓錢管家來處理,反正這裏距離青空宅不遠,就十公裏的路。”


    “不用,下車。”


    “啥?”


    慕南蹭蹭趕緊下了車,規規矩矩待在邊上。顧煜澤的太陽鏡並未取下,墨色鏡片的遮蓋看不清他的神色,隻有流暢的下巴弧線和微微翹起的唇角。


    “能走?”


    “.......”慕南好半響才意識到此人的發問,忙不迭點頭,“能走能走,肯定能走。”話畢還像模像樣地踩了兩步,結果因為心思不寧,腳尖一崴,差點跌了個狗吃屎。


    顧煜澤微乎其微歎了口氣,上下瞄了眼慕南的身板兒,道:“過來,我背你。”


    嗯,慕南覺得自己被雷劈了。


    今天的顧煜澤裏裏外外寫著“本少不正常”,居然要求背、背、背她?


    這可是堂堂se國際集團唯一繼承人,一個噴嚏都能淹個島,一根手指頭能捏死半個城,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顧大少爺,居然紆尊降貴要背一個小助理?


    “不、不用,我自己走。”慕南忙不迭擺擺手爪子,腳退後兩步,摸出電話,“還是打電話給錢管家,讓他派人來接我們。”


    “還要我說第二遍?”某人危險地眯著眸子,臉上笑容淡去,黑暗再度籠上心頭。


    慕南硬著頭皮,現在她處於弱勢地位,咬牙。管他顧煜澤抽什麽風,幹脆豁出去得了。不就是背一下嘛,又不會少塊肉,更不會月經不調。


    “少爺,車子就放這裏?有人偷了怎麽辦?”慕南強裝作鎮定,咽了咽口水,確定自己胸平蕩蕩、下身“正常”,這才小心翼翼踱步過去。


    “本少的車,誰敢偷?”


    如此囂張的話,在全天下估摸著隻有這一人敢說。


    慕南默默地靠近,默默地硬著頭皮靠上去,默默地將兩腿掛在他腰上...


    “手抓緊。”


    “哦。”慕南別過臉,謹慎地,指尖小心翼翼地撚起顧煜澤兩肩膀上的襯衫。


    “奴隸,你以前沒被人背過?姿勢正常點,大男人還像個小姑娘似的。”某惡魔幽幽發話。


    “靠,你自己說的!你可別後悔!”慕南心情本就亂七八糟,被訓地一陣惱火,幹脆兩隻腳鉗子似鎖住顧煜澤精瘦的腰,兩手直接環住他脖子,整個人貼了上去。


    這下姿勢正常了,慕南不自在地別過臉,顧煜澤的頭發軟軟掃在她脖子上,有點簌簌的癢。兩人身子幾乎貼在一起,隔了一件薄薄的白色襯衫,那人身體輪廓幾乎都能勾勒出來,慕南的耳根不自覺紅了個透,就像是燒烤架上任人宰割的小豬仔。


    靠,慕南你小子正常點啊,可別被惡魔虛偽的麵目給騙了,指不定人家要把你背到火葬場去呢!


    為了避免尷尬,慕南發揮滔滔不絕的多話嘮叨優勢,嘰裏呱啦開口磨嘰:“那啥,少爺,你最近不是在生我的氣嗎?怎麽這麽快就原諒我了?”


    “暫時原諒。”


    “其實嘛,這次要求提前預支工資,主要是為了我媽的手術。我知道這劇情很狗血,可就發生在我身上了。”


    “嗯,下次直接說明原因。”


    “咳咳...關於你爸啊,就是顧少炎總裁。那天我和他的確達成了一個協議。不過這協議基本都是廢紙一張。其實你爸很愛你的,他不知道看上我哪個優點了,非說我能改變你,簡直莫名其妙,你這種人怎麽可能被輕易改變?總裁要求我,慢慢成為你的朋友,這就是我和他之間的協議。”


    “以後,別再本少麵前提起這個人。”


    “如果提了怎麽辦?”慕南糯糯地問。


    顧煜澤:“遊泳池見。”


    “...那我還是不提了。”


    “以後安分點,這種亂七八糟的比賽別參加。否則,奴隸,有你受的!”


    “喳,奴才領旨~”


    顧煜澤到底是精明之極的人,雖然看不見慕南的神色,卻也知道此刻的慕南定是翻了個白眼,粉潤的唇角不屑一撇,心裏不知又在琢磨什麽搗鬼的玩意兒。


    “你和顧少炎的協議,隻有這一點?”


    慕南憋了一會兒,自動省略【允諾】這一關鍵詞,老老實實回答:“總裁還要求我,堅決不能和你談戀愛。不過少爺你放心,總裁完全多慮了,就是全天下男人死光了,我也不會喜歡你的!”


    慕南本意是安撫下顧煜澤,生怕這惡魔又懷疑自己居心不良。不經意話出口,立刻發覺扣住自己後膝的手緊了緊,某人陰森森的話出來了:“奴隸,本少就這麽不堪?”


    “靠,這本來就是杞人憂天。我慕南是個頂天立地的人物,要喜歡就喜歡江城哥這樣的男——啊呸,不是,我一個大男人,哈哈,那啥肯定喜歡女孩兒,怎麽會喜歡男人呢。”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沒了聲音。慕南心有餘悸,她本質上是個女的,性取向正常肯定喜歡男的。


    可世人都把慕南當男的,不僅把她當男的,還當成一等一極品優質好男兒居家必備好女婿...


    慕南聽到磨牙的聲音,低頭一瞄,看見顧煜澤薄薄的唇角,忍不住趴在他耳朵上冷聲質問:“我說少爺,咋們主仆分明,最多當個朋友,您可別因為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就想對我不軌。”


    “閉嘴,再吵直接把你扔海裏!給你點顏色就開染坊?”


    她看到顧煜澤明顯一愣,磨牙的聲音更大,似乎恨不得將她的脖子咬斷。慕南識相地閉了嘴。


    一路安靜了下來。


    沿海公路長長通向綠草鮮花的青空宅,公路一邊是優雅婆娑的行道樹,一邊是夕陽鋪灑的海岸線。夕陽將影子拖地很長很長,看上去,仿佛兩人融合在一起似,溫馨如畫。


    風景醉人,暖風熏熏。


    慕南漸漸放軟了身子,腦袋趴在他結實的肩膀上,側著臉看海浪粼粼椰樹搖晃,海水淡淡的腥味混合著奇異的花香,還有顧煜澤身上熟悉的味兒,這讓慕南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心安,心安,好像有人說過,溫馨關懷是愛情的萌芽。


    於是,心頭土壤裏好像有什麽在萌動著,破土而出。


    慕南迷迷糊糊地,睫毛簌簌晃動,弧度越來越小,將腦袋卡在他肩膀窩裏,居然就趴在他身上睡著了。


    “奴隸?”


    “慕南。”


    顧煜澤察覺到薄薄的呼吸聲,溫暖的熱氣鋪灑在他耳垂上,癢癢地。他忍不住蹙眉,側頭想要叫醒慕南。


    結果側頭的那一刹那,唇角意外地碰到軟軟的、那人的唇。


    顧煜澤先是一愣,本能地想要將慕南甩開,手剛動了一下,奇妙地保持原本的動作,腳步僵硬固定在地麵上。


    唇與唇還觸碰在一起,呼吸交纏,少年淡淡如初生竹葉的清香籠罩在鼻翼間。近在咫尺,他能看見慕南簌簌顫動的睫毛,光潔白皙的額頭,以及右臉頰上小小的創可貼。


    唇瓣的觸碰,一個吻,沒有想象中的排斥,意外地不願意放開。顧煜澤移開唇角,目光停留在她粉潤柔軟的唇瓣上,有些恍然如夢。


    其實原本,他沒有打算背這小子的。


    他是想故意逗她,看她有點別扭糾結、滿腔不情願又不得不硬著頭皮上的臉色。逗弄慕南,觀察她變幻莫測的臉色,這一過程說不出的可愛,他很喜歡逗她。


    但是少年落在他背上,出乎意料,很輕,很輕,軟軟地,背起來會有一種奇妙的滿足感。於是,高傲如他,甘願一路背著慕南。聽她在自己背上絮絮叨叨,從最開始的僵硬到徹底放鬆,直至現在的安然入睡。


    她睡覺的模樣,很舒心,褪去張牙舞爪的皮囊,活似一隻軟綿綿的小狐狸。


    微微張開的唇瓣柔軟粉嫩,看上去非常可口,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觸碰。顧煜澤俊一向遵從自己的感官,於是他低頭,觸碰。


    處於昏睡狀態的慕南不知道自己被吃豆腐,不由自主嬰寧一聲,咂咂嘴,嘟囔幾聲。顧煜澤閃電般地退回,右耳上銀色星芒耳釘驟然寒光。


    俊眉冷硬蹙起,自己這是怎麽了?居然會對這小子...


    心裏警鈴大作,顧煜澤邁開步子,一路不再停留。


    夕陽光芒燦爛,絢爛緋紅讓天與海交接在一起,美輪美奐,如夢似幻,一如少女溫潤的唇瓣,一如惡魔溫柔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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