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煜澤足足沉默了一分鍾,這才意識到慕南口裏的“不該看的”所指物體。


    心歎這小子果然是貨真價實的gay,gay看待遊泳池的態度,總是偏離正常人的方向。


    直接將手機拋到藤椅上,顧煜澤徑直返回,隨手取來新的商業計劃查看。


    翻了兩頁,心頭煩悶,又隨手甩開。商業計劃書的紙張嘩啦啦響動,落在地板上翻了翻,在熹微陽光下攤開一頁白紙。


    林輕羽將目光從畫冊移開,抬頭,“慕南又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的事。”


    林輕羽溫和一笑,指尖頓了頓,眼眸藏住點光芒,忽的似是不經意說道:“慕南這小哥,人很好,我都有點喜歡他了。”


    果不其然,林輕羽看到顧煜澤神色凝滯,嘴角似乎有點不屑和奇怪的惱怒。顧煜澤一字一句地,仿佛在奉勸,又仿佛在掩蓋什麽,“你以後最好遠離慕南,他是我的助理。”


    心頭卻惱怒,慕南這小子四處拈花惹草,看來是得好好治治,砍斷那些亂七八糟的花花腸子。


    林輕羽難得地挑眉,心想你沒有發現,慕南來的這半個月,你仿佛換了個人。容易動怒、耍脾氣、沒耐心,像個莽撞的小孩。


    長此以往,說不定兩人......這個想法嚇了林輕羽一跳,以至於一向冷淡的麵孔都多了幾分不可思議。


    他忽的想起記憶裏那副孤獨的畫,想起海邊徐徐夜風刮來的白玫瑰,以及少年眉眼如畫的清新模樣。


    ————


    遊泳館,兩點半。


    水粼粼,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天花板折射進入,空蕩蕩地水光倒映在牆頭,有絲絲涼氣蒸發在暖陽之下。


    顧煜澤的清場,並非所指隻餘慕南和他。


    所以遊泳館現在有四個人,路晗、林輕羽、顧煜澤——以及抱著黑色泳褲不知所措的林雪兒。


    “煜澤哥哥...我把你的泳褲送來了。”


    林雪兒紅著漂亮的臉蛋,雙手羞澀不安地攪在一起,時不時偷偷觀摩顧煜澤隻著泳褲的健美模樣。


    “慕南人呢?”


    “他、他啊,慕南小哥說身子有點不舒服,去校醫院輸個液。讓我代勞,鼓勵我主動追求你,說是愛情滋生於生活每一個甜蜜的小細節...”林雪兒羞澀垂頭,聲音越來越小。


    路晗摸摸鼻梁,似乎不確定地問:“澤,慕南放你鴿子了?”


    的確放鴿子了,慕南一想到遊泳池的水,以及宛在水中央的某惡魔,頓時覺得自己沒病也給折騰出病了。


    幹脆往校醫院跑一趟,拜訪江城哥的同時,也順便開個雜病證明。


    ————


    聖華校醫院。


    白色紗窗邊養了一株綠蘿,透明晶瑩的玻璃缸,能看見綠蘿飄動在水裏的根莖。主人細心照料,綠蘿葉子綠油油幾乎能滴下水來,照耀在陽光樹蔭下,漂亮極了。


    今天病人很少,難得清閑,筆尖在白紙上落下一行行墨字後,終於漸漸停止,筆尖紙張上發呆,筆的主人也在神遊。


    江城已經不止一次想起慕南的樣子,想起重逢時自信不羈的少女。


    這兩天,他偷偷調查過的動向,知道她在se繼承人家裏做事,也知道她風雲波動的那些事跡。她還是記憶裏那個敢作敢為無所顧忌的人,再貧瘠的土壤,她也能開出絢麗的花朵。


    這讓江城感到欣慰,也甚是想念。


    “江醫生,有學生來了。”女護士溫柔地提醒,餘光偷偷瞥了眼辦公室裏的白大褂年輕醫生,臉頰浮上紅暈。


    女護士回頭,示意這位戴著黑帽子、藏住臉孔的學生進去。


    江城收了思緒,頓在紙張上的筆尖擱下,白紙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墨點,仿佛紮進心頭似。


    玻璃門開了,潔白的醫用紗簾飄動淺淺弧度,皎白光芒裏緩緩走進一道清雋的人影,黑鞋踩著光潔地板,留下淺淺的灰痕。


    黑帽子、白襯衫、薄薄的亞麻色外套,牛仔褲黑鞋。


    江城知道,這一定是她。


    她來了。


    她坐下,壓低帽簷,翹著吊兒郎當的二郎腿,殷紅唇角勾起小小的弧度:“江醫生,我身體有點不舒服,麻煩你開張處方。”


    江城心頭暖笑,知道慕南那點小算計卻也不戳破,擺出醫生正常的看病表情:“講講病症。”


    她倆隻手交叉在一起,白皙指尖相互纏繞,似是而非答:“我得了一種不能下水遊泳的特殊疾病...怎麽說呢,就是看見泳池就頭暈、進入泳池就頭疼、一遊泳就內分泌失調、遊水久了就渾身發冷。”


    江城了然,原來是碰上遊泳課了。


    以她的真實身份,一穿上泳衣所有藏匿的秘密都會露餡,勿怪她會苦惱糾結。


    想了想,江城說:“這裏有幾種病不能下水。其一:皮膚病。其二:慢性心髒病。其三:眼疾。其四:慢性肺病。其五:細菌性痢疾。小南你選一個,我幫你開證明。”


    椅子上的少年猛地掀開黑帽子,露出張清俊的臉兒,詫異地瞪著眼前的年輕男子。


    “江城哥,你怎麽看出來是我的?”


    “醫生的直覺。”


    “靠,難不成這年代的醫生都是雷達。”慕南嘿嘿微笑,從衣兜裏摸出一隻精致的銀色手表,殷勤地奉獻上去,“這是昨天錢管家送我的手表,獎勵我日常的業績,我不習慣戴手表,就想著找時間送給你——對了,證明就開皮膚病那個。”


    眼前“少年”樂嗬嗬笑著,模樣瞧著沒心沒肺,實則狡詐地帶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明目張膽的賄.賂人心。


    江城不看那隻手表,抽出紙張慢慢寫著醫生證明,黑筆刷刷落下一排排工整字跡。


    “小南,你跑到聖華來,南姨知道嗎?”


    慕南脖子一縮,幹笑:“我媽、她肯定知道的,這種事情我怎麽能瞞著她...”


    “昨天我問過小春,南姨還在醫院裏修養,這件事你瞞著她,對嗎?”


    慕南如坐針氈,十根指頭不安地攪在一起。她和江城的關係,更多像是一個哥哥和“弟弟”。因為是鄰居,兩家人經常來往。


    慕南小時候特皮,江小春本來是個溫和安靜的小男孩,一如他哥江城,可惜被慕南這小子帶壞了,整天到處打架爬樹掏鳥窩,拉著附近一堆兒兄弟夥四處溜達。


    但凡惹上麻煩,慕南老爸要捋袖子揍人。慕南這位剽悍的老爸揍起人來可不簡單,退役特種兵加上跆拳道的拳腳,一根手指頭都能碾碎慕南的骨頭。慕南迫於無奈,每次鬧出事都往人家江城的被子裏躲。


    好在江城良心未泯,每次都將慕南護下,自此慕南就把這個“哥哥”給放在心裏了。


    時光荏苒,慕南老爸一不小心去了,江城也離開小鎮外出留學,慕南也漸漸長大。


    眼下看著似曾相識的成熟麵孔,隔絕了五年光陰,大家都不再是無所顧忌的小孩了,慕南心頭有點微小的隔閡與不安。


    “江城哥,這事兒...你別告訴我媽。她心髒不好,如果知道我休學跑到聖華來,肯定要出事。”慕南低聲說,模樣有點像被攆出門的流浪小狗。


    江城問:“小南,你到聖華來做顧家少爺的助理,隻是為了賺取豐厚的薪水?”


    除了這個,江城真想不出其他原因。自從慕南父親去世後,南姨憂思成病臥床不起,家裏所有的擔子都落在慕南身上。經營一家道館的收入雖然不錯,可支付南姨醫藥費依然是杯水車薪。


    但江城心裏隱隱有些懷疑,慕南孤身一人來到聖華似乎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慕南抬起頭,故作隨意道:“顧家給出的薪水很高,我當然心動。我隻在聖華待一年,一年後一定回家————江城哥,這件事千萬別告訴我媽。”


    她沒法把最終目的說出口,那隻流落在外的定情手鐲,屬於父母愛情的信物。如今這隻珍貴的玉手鐲藏在顧家,她想要偷偷拿回去。


    這某種程度上,更像是盜竊,即使那東西曾經屬於慕家。


    “聖華金融區這地方不簡單,顧家更不簡單,你待在顧家少爺身邊,還好?”江城知道她在撒謊,不點破,他相信她已經長大,已經有獨立思想。


    提起現狀,慕南小嘴一癟,隨意擺擺手恢複了之前小痞子的模樣:“嘿,日子也就那樣,就當是照顧不良惡魔。顧煜澤那混蛋最近腦子有問題,隔三差五胡亂折騰,剛才還讓我陪他遊泳來著。我怕暴露就趕緊逃了———額,暴露指的是我、我怕暴露我有皮膚病的事兒。”


    “放心,我幫你開了證明。”江城微微一笑,白色醫大褂拂過白桌,鮮紅的印章落下,鐵一樣真實的證明送到慕南手上。


    慕南飛速瞄了眼蓋章加簽字的證明,心裏塊大石頭落下來。這年代啊,一張證我有,天下任我走。


    “以後有困難都來找我,別一個人藏著,南姨那邊——”江城頓了頓,看慕南充滿希望的眼眸亮晶晶地望著自己,一張臉漂亮地不像話,他忍不住溫和道,“放心,江城哥會替你保密。”


    慕南心裏更大的那塊石頭也轟然落地,瞬間感動地稀裏嘩啦。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惡魔少爺請安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一彎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一彎月並收藏惡魔少爺請安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