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煜澤望向慘兮兮的四個男人,又望向滿臉愧疚的慕南,他忽的有幾分慶幸,還好這小子夠強大。


    聖華地區弱肉強食,慕南要想完好無損活下去,除了se的庇護,更多還在自己。


    “這時候就想起se集團?擅離職守的時候怎麽沒記起?”顧煜澤挑眉,作為掌握主動權的一方,這種看慕南吃癟的感覺讓他很滿意。


    慕南眼底的星光熄滅,腦袋微垂。


    靠,這回你有理,你怎麽說都對!


    顧煜澤朝白善政微點頭示意,轉過身子,腳步邁開。慕南這回放聰明了,趕緊跟了上去。


    那邊江城剛好隨擔架路過她身邊,江城知道有些事不便過問,便在她身邊溫和道:“小南,我在學院校醫院工作,有空過來找我,知道嗎?”


    暖暖的嗓音,和某人尖酸刻薄霸道的聲音完全是兩個世界,慕南心頭一暖,感激看著江城:“好的,有空我就過去拜訪江城哥———”


    “還不跟上,你若不想工作,直接告訴老錢,明天就能扔你出聖華!”


    顧煜澤頓步,陰測測回頭吼了句。


    這小奴隸,和江城是什麽關係?


    慕南櫻紅嘴角一抿,不屑聳肩,給江城遞了個寬心的眼色,自己則踩著某人的一路怒火跟了上去。


    一段插曲就這麽過去了。


    至於晚宴慈善捐贈是如何進行,美豔的男女們如何竊竊私語,林雪兒如何朝自己拋來憎惡的目光,慕南她完全不知道。


    她隻知道一件事,從後花園回來後,顧煜澤全程就沒給她一個好臉色。又傲嬌又霸道,慕南厚著臉皮貼上去,結果換來全是冷眼白眼。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海邊的潮水慢慢漲起,海濱大片的白色玫瑰都幻化成雪白燈光下的影子,這場驚動半個聖華片區的紀念慈善晚會才終於結束。


    繁華喧囂已逝,逝去的已經逝去。


    慕南小心翼翼伺候了主子一下午,遭受了各種白眼冷暴力熱暴力,終於熬到了結束。


    不久擅離職守一下下嗎?至於這樣對待我?


    慕南有些莫名的小委屈,好在生來自信傲氣的細胞發育地太多,很快將這點兒小委屈壓了下去。


    她是驕傲的,自信的,倔強的,她也懂得識時務。


    她很聰明,知道如何讓自己開心。


    此刻,慕南正從車庫裏取出顧少那輛銀色豪車。從車庫出來,要經過一段寬闊的海濱林蔭道,海邊燈光微微,海水倒映整個聖華片區的繁華,即使人跡罕至。


    慕南無意瞥了眼海岸。


    她看到一道黑色修長的影子,孤零零立在浮在海水潮濕的海灘上。周圍樹蔭椰子樹和礁石,遠處的燈塔,讓這人的背影不那麽明顯。


    但慕南一眼就認出,這人是林輕羽。這人的氣質太好認了,冷冰冰地好像海水般。


    慕南想,這人約莫是在想念白如雲罷,忌日這種泛著冷色孤獨的日子,風景總容易勾起活人的傷懷。


    慕南挺同情這人的,於是她停了車,側頭對著海岸那邊吼了句:“兄弟,甭想不開!做人最重要的是開心啊!”


    說完這句話,慕南發動引擎,銀色跑車化作一道銀色流光消失在林輕羽差異的眼眸裏。


    林輕羽知道這個聲音,拽拽酷酷的、沒心沒肺的、滿是樂觀與自信的,好像一縷清澈的陽光。


    冰涼涼的海水拂過他腳踝,打濕了黑靴。他低頭,看見了一朵落入水裏的白色玫瑰花。


    林輕羽涼涼一笑,天意嗎?


    如雲,好想你。


    ——————————


    銀色跑車穿過繁華的夜景,高大建築晝夜不熄的霓虹燈,有條不紊的交通光線,跨海大橋倒映的波光彩虹,處處彰顯這個世界一流金融區的富庶繁華。


    顧煜澤冷臉坐在副座上,慕南覺得他像一尊熱氣騰騰的佛像。


    剛開始慕南還有點別扭和防備,生怕咋們傲嬌的顧少憋了一肚子氣,一個暴怒拳頭就揍了過來。


    漸漸地,這點小心思就被車外繁華的夜景給替代了。


    慕南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夜景,她老家的夜晚滿天星光月光,這裏漫天彩虹光影,美得仿佛童話裏珠光美豔的世界。


    慕南開始還是偷偷地看,漸漸地就光明正大地看,目不暇接,嘖嘖讚歎。這裏車流少,她一心二用也沒問題。


    果然有錢人就是會享受,不僅住地好、吃得好、玩得好,對基礎設施也充分重視,晚上也要燒錢搞出這種風景愉悅心情。


    顧煜澤倒有些坐不住了。他一向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在慕南一遍又一遍沒心沒肺的摧殘下支離破碎。


    他側頭,正要諷刺幾句。卻見少年白淨的側臉正讚歎地看著光怪陸離的夜景,瞳仁亮晶晶地仿佛裝滿了星光,那是純粹地像水的情感,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認真欣賞夜景的慕南,彩色光芒變幻灑在她臉上,有種難以言喻的精致。


    顧煜澤默了一會兒。


    “你想我死?”


    慕南腦袋還沒轉過彎兒來,回了個詞兒:“想----啊,不想。”


    “不想本少死,就別在開車的時候走神。”


    慕南心思立馬收回,餘光還留戀地瞥了眼大橋下浮動的彩色江海水波:“抱歉,從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夜景。知道少爺您要毒舌幾句,我洗耳恭聽著呢~”


    顧煜澤知道某人氣死人的本事,大概夜幕深深,風景優美,一向霸道傲嬌的他也懶得發火。


    顧煜澤單手支在車窗沿,眸光熹微:“回去寫份檢討。”


    “好的————啥?檢討?”慕南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檢討裏,必須把你和江城的關係,經曆過的所有事情一筆一筆寫下。”


    “少爺,整人也不帶這樣的。我和江城哥的事那麽多,一晚上都寫不完的。”


    “一晚寫不完,再加個半天。”


    慕南嘴唇動了動,瞅見顧煜澤滿臉寫著“你要敢反駁信不信本少一腳廢了你直接踹出聖華從此打入冷宮再不得返回”的字眼。


    想到自己那個還未觸及的深層目標,以及在烏鎮病重的人,慕南將那三個罵人的字咽回肚子裏。


    惡魔呢,本職工作就是作惡多端治理小奴隸。


    她娘的還能說什麽呢?


    稀裏糊塗回到青空宅,傲嬌的顧煜澤頭也不回直接甩手離開。


    慕南默默揉著鼻梁,將車送回車庫後,便直接接過張媽的晚餐往房間裏鑽。


    窗外寂靜浮華的夜色化為榆樹陰影下的流光,慕南一邊啃著火腿夜宵,一邊草草將少爺要求的檢討寫下。


    得,擅離職守是她的錯,寫個檢討也應該。慕南就是不明白,為啥顧煜澤這廝對江城哥感興趣?還要她一點一滴把兩人的往事寫下。


    這種感覺忒奇怪,好像武大郎要求潘金蓮寫和西門慶的交往錄。慕南甩甩腦袋,將雜七雜八的想法拋到腦後。


    敷衍了事寫了個幾千字,結果怎麽都憋不出字眼兒。


    慕南咬著筆頭,裹著麻花被子,從抽屜裏摸出日記本,攤開頁麵寫下第二篇日記:


    “【201x年5月23日星期一晴】


    今天是白如雲的忌日,對於這位傳聞中的完美少女,很是敬佩。也隻有足夠優秀的女子才能讓惡魔顧煜澤和林輕羽戀戀不忘。


    今天打了一架,敞開心扉地打,打骨頭都舒展鬆活開了,好久沒有打得這麽爽啦。希望那幾位兄台沒事,也希望吳家公子能支付他們四人的醫藥費。


    最開心的,莫過於重逢江城哥。在這陌生的地兒,聽見他的聲音簡直如同天籟,江城哥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體貼~我得抽出時間去拜訪他~


    至於顧煜澤,本人已經對他放棄治療。簡直莫名其妙,居然還讓人寫檢討?當我是小學生呢?


    另:聖華夜色真好看。


    希望媽媽安好。”


    慕南擱下筆,又將日記本藏回去。身子一翻躺在床上,漂亮的麻花被子半覆蓋在胸膛前,目光久久注視著窗外光怪陸離的世界。


    很安靜地,遠方海岸邊有深夜遊船的汽笛聲,這裏有她清淺地呼吸聲。


    她腦海裏精明分析了現狀,將今日的一切在腦海裏放映而過。


    對慕南來說,一天又過去了。


    低低罵了句顧煜澤,眼睛一閉,黑白分明的眼眸藏住了,睡過去了。


    ————


    三樓之上的房間,巨大落地窗前,遠方優美的夜景落在眼眸裏。


    顧煜澤審視一天的自己,暴躁、易怒、傲嬌、心思叵測————這不像他。


    真正了解顧煜澤的人都知道,這根本不是他。為什麽慕南這一個窮鄉僻壤來的小子,就能輕易地點燃他的情緒?


    讓他從睿智冷峻的高台跌下,回歸一個正常少年人該有的姿態?


    這種想法讓顧煜澤惱怒,這麽多年來,慕南是第一個觸碰逆鱗完好無損的人。


    “喂——是我,”手機屏幕亮起微光,打破寬敞寂靜房間的幽暗,“老錢,查查江城和慕南的關係,越詳細越好。”


    那邊錢管家半夜被少爺一通電話吵醒,作為管家,宗旨是24小時為se顧少服務。


    老錢從床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點頭:“是,少爺。您還有什麽吩咐?”


    電話那頭,顧煜澤似乎停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沉默著,沉默到錢管家差點要睡過去。這時隻聽到他家少爺漫不經心地發話:


    “順便查查,慕南這小子的性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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