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


    李淮修把阿瑤抱到榻上,兩人抵著額頭膩歪了會,阿瑤臉腮變得粉粉的,人就徹底清醒了。


    男人把她摟到梳妝台前,自己去了外間。


    等阿瑤洗漱好了,拂冬就拿著玉梳通發,丫鬟們接連進來開窗通風,將床榻整理一番。


    李淮修不知何時又進來了,拿著什麽東西坐到了一旁的美人榻上,一旁一個小丫鬟將一個小盒子送到阿瑤手中,便弓著身子退下了。


    阿瑤打開一看,是根通體碧綠的步搖,上邊的花紋刻得很是精巧,底下墜著溫潤華美的玉珠。


    女孩往一旁看了看,抿著唇笑出兩個小梨渦來。


    拂冬低眉順眼地給阿瑤挽著發,眼神都不敢往一邊瞟。


    阿瑤將這步搖佩在了發上,又穿了件淺綠色的廣袖長裙,細長白嫩的脖頸從精致的領口延出來,碧綠的珠子垂在頰邊,整個人嫩生生的。


    拂冬伺候好阿瑤換上衣裳,就出了內室,把空間留給兩個主子相處。


    有小丫頭傳了膳食來,阿瑤就也倚坐在美人榻上吃早膳。


    女孩咽下一口綠豆糕,吃得口裏甜津津的,吃了小半才想起來問李淮修吃不吃。


    李淮修坐在榻邊,手裏拿著好似一封信的物件,正低頭看著,男人隻隨意地應了一聲。


    阿瑤喝了口茶水,把肚子填了半飽,懶洋洋地倚在小案上,白淨的手指戳了戳他修長的大腿,“你怎麽這樣早就把我叫醒了。”


    她往日裏起碼還要多睡半個時辰。


    “不是說了嗎。”


    李淮修眼神都不抬一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語氣平平的,“哥哥給你找了人家。”


    男人身材高大,今日穿的是藍色的廣袖長袍,襯得他眉眼英雋,叫人不敢多看。


    阿瑤抿了抿唇,臉腮都鼓出一些來,說什麽呢。


    女孩狐疑地打量著男人,抱著他的手臂輕輕伏在他肩頭,假裝無意地瞟著李淮修手裏的信件。


    李淮修感到背後的重量,沒什麽表情地朝後伸手。


    阿瑤就順勢依到他臂彎,男人小臂收緊,將女孩抱到膝上。


    女孩伸手拿信紙,李淮修就輕輕抬了抬手臂,叫女孩拿不到。


    “你看看怎麽樣。”


    李淮修像教她認字一般,捏著她的手指從信上指。


    男人輕輕拍了拍她的麵頰,叫她認真看,“相中了就退不了了。”


    阿瑤抿了抿唇,別別扭扭地坐在他懷裏,看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女孩側著麵頰,語氣裏還有些不可置信,“這是二爺爺的信!”


    在阿瑤印象裏,馮老一家是很沒有存在感的。


    老夫人仿佛十分避諱,連過年的時候也隻在一塊吃一頓團圓飯,後來阿瑤知事,過年時馮老一家有時都不會上門來,算是一門比較冷淡的親戚。


    阿瑤捉住他的手,蹙著眉道:“二爺爺這是要做什麽?”


    李淮修垂著手任由她捉著,把信紙翻了個麵,語氣淡淡的,“你不想在馮家出嫁,自然要有個來處。”


    他倒是不在意這些東西,但是旁人的言語總不會好聽。


    阿瑤把臉頰依在他手臂上,覺得心髒撲通直跳,自己得緩緩,女孩喃喃道:“是要把我過繼出去嗎?”


    沒聽說過這樣大的女孩過繼的。


    阿瑤又蹙了蹙眉,一下坐了起來,一雙烏溜溜的眸子望著李淮修,嫩白的小臉上滿是嚴肅,“我要改名字嗎?


    我還是想叫阿瑤的。”


    李淮修垂著眼睛,很輕地笑了一聲,“你不是叫寶貝嗎?”


    阿瑤仰頭看著李淮修,臉頰因為亢奮有些發紅,她輕輕錘了錘男人,水紅的唇抿在一起,“哥哥你正經一些!”


    李淮修嗯了一聲,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同她道歉,“隨你。”


    阿瑤對於過繼倒是沒什麽抵觸的,就是她已經這般大了,就算是過繼到了二爺爺家裏,別人也知道她原來是馮家大娘子呀。


    可若是為了婚事,這樣做倒也說得過去。


    李淮修看她一會,見她實在糾結,把信紙放在一旁,“你想做誰就做誰。”


    “你要是做了馮老的孫女。”


    李淮修語氣平平,麵上沒什麽表情,“就沒人敢叫你原來的馮大娘子。”


    男人說得叫人很有安全感。


    阿瑤仰了仰頭,心裏甜滋滋的,嗯嗯兩聲,算是答應了過繼的事情。


    “我還沒有及笄,及笄禮怎麽辦呢?


    我的新父母……會給我取小字嗎?”


    阿瑤想著想著心裏又有些抵觸了,這過繼實在不是兩句話就能定下來的。


    她不想改名字,也不想叫話都沒說幾句的兩人陌生人再給她一個新名字。


    阿瑤恍惚間記得馮老是有兩個兒子的,但是連話都未曾說過幾句,她以後還得叫爹娘嗎。


    李淮修沉吟一會,突然笑了笑,把她抱到懷裏來,“哥哥取吧,養這樣大不容易。”


    阿瑤伏在他肩上,撫了撫他的小臂,麵帶愁容,“那老夫人不同意怎麽辦?”


    阿瑤現下回想起在馮府的生活,覺得自己隻能記得那個才坐了一次的秋千。


    她是一萬個願意以後都不同馮府扯上關係了,可是老夫人最是看重麵子,哪裏會叫自家這樣大一個孫女過繼出去。


    李淮修順了順她的長發,不輕不重地扯了扯。


    “哥哥會叫她同意的。”


    阿瑤抿了抿唇,把軟軟的腮肉貼在他胸前,在男人懷裏靠了許久,突然甕聲甕氣道:“哥哥,我自己解決。”


    女孩的聲音裏帶出些堅定來,男人垂了垂頭,隻能看到她烏黑的發頂。


    李淮修勾勾她的下巴,叫她坐好,很幹脆地應了。


    阿瑤調整一會,就成了兩腿分開坐在他腿上,女孩捧著他一隻手,波波地親了兩下,眼神羞怯又甜蜜。


    李淮修看她一會,沒什麽表情地移開了視線。


    阿瑤就放下他的手,細長的手臂勾著他的脖子,親親他的唇,親親他的下巴,親親他滑動了一下的喉結,又濕又熱。


    女孩很輕地歎了口氣,臉頰依在男人胸前,兩個小梨渦像是裝著糖,語調甜蜜又輕柔,“我真喜歡你。”


    李淮修握住她的肩膀,輕輕把她推遠一些,阿瑤歪歪頭還想抱抱他,李淮修就捉住她的手腕,“先攢著。”


    男人笑了笑,語氣很平靜,“夜裏再說吧。”


    ·


    李淮修隻早上在府裏呆了會,他出門後,阿瑤又將那兩個刁仆提出來審問。


    昨日那些管事的查出賬本不對,這兩人吃得是年份的差。


    李淮修在京城裏還有許多門麵鋪子,收的帳一律歸到這個府的賬上了。


    基本不會有額外的支出,每年支出的這兩千兩銀子怕都是用到了這夫妻二人身上。


    張嬤嬤現下還死鴨子嘴硬,嚷嚷道:“那些管事的嘴裏沒一句真話,小娘子將他幾人叫來與我對質!”


    李管事吃著腦袋默不作聲,一副忍氣受怕的模樣。


    阿瑤也不想在他們身上消磨功夫,按著這兩人畫了押,便叫一個管事將他夫妻二人送到莊子上去。


    張嬤嬤萬萬沒想到,這小娘子竟然這樣大膽,都不過問主子就要將她送走,這下是真的慌了起來。


    “姑娘可不知我們二人與主子的情分,若是這般將我們送到那鄉下地方,事後主子定然會怪罪的!”


    自從李淮修回了京城,這府上的事情除了阿瑤的院子,他並不怎麽上心,張嬤嬤本以為自己可以見上一麵,講講以往的情分,說不得還能撈些好處,誰知這小娘子竟是如此的專橫!


    阿瑤才不聽她多話,打著團扇,叫人堵了嘴便扔到馬車上去。


    這兩人現下連貪墨了銀子都不認,是決計不會說出把這銀子花銷到哪去了的,阿瑤就是覺得這事有些怪,兩個下人哪來這麽大的膽子,這帳走得絲毫不遮掩,一旁的司琴就笑著說有個法子。


    阿瑤到了這府上以後,除了從馮府裏帶出來的拂冬,還有三個侍女。


    分別叫司琴,杏雨和墨畫。


    三人都是府上的家生子,隻是阿瑤更看重拂冬,她們幾人就有意表現一些。


    司琴伏了伏身,她麵相長得隻能算清秀,說話卻很是討巧,“姑娘,奴婢哥哥往日裏在這李管事的手下做事,姑娘要是要查,盡可吩咐他。”


    阿瑤確實想查清楚這兩人每年貪墨這樣多的銀子,到底花銷在了何處,因此打量司琴一眼,便叫來她哥哥。


    他哥哥名叫德勝,年紀看著十七十八的樣子,生得大眼小身板很是討喜,見了阿瑤便行了大禮,口中隻道姑娘萬福金安。


    阿瑤被他逗得抿了抿唇,問他與李管事相不相熟。


    德勝說自己從小就叫老子娘送到李管事手下做事,對他確實很是了解。


    阿瑤就順勢叫他去調查,賞了他與司琴一人一個銀錠子。


    阿瑤知道,這是兄妹倆給自己投誠呢。


    她來這府上也沒個得用的丫鬟小廝,這兄妹二人看著也十分機靈,到可以用上一用。


    這德勝是走了大運才撞上這麽個機會,自然是把自個的看家本領都拿出來了。


    “姑娘若是有什麽城裏想知道的事情,奴才不敢打包票,八成都能叫姑娘如意的。”


    小夥子不敢往上瞧,隻垂著頭看著姑娘繡著流紋的裙擺。


    阿瑤於是叫他講講城裏的大事,德勝略一思索,就說了城裏近日有個秀才,家裏遭了難,一家七口叫人砍死了五個,連還在繈褓裏的稚子都沒放過。


    “那院子裏一地的血,隔壁兩戶人家一大早就搬走了,都覺得晦氣。”


    阿瑤聽了這血腥的場麵也不覺得害怕,她還見過真正的死人呢,但是那兩個稚子還是叫阿瑤蹙了蹙眉。


    “這秀才是得罪了什麽人?”


    對小孩也下手,做這樣的事情也不怕遭報應。


    德勝道:“這倒不得而知,有人猜是山上的土匪下來了,還有人說是那秀才欠了賭莊的錢,不過這案子是那沈世子在查,那條巷子都叫人封了,想必很快就能有結果。”


    德勝說完就挨了自家妹子一個白眼,反應過來就不由苦笑。


    他這是說順嘴了,這府上誰不知道這馮娘子以往同那沈世子的關係,平日裏私下倒還好,如何就說到正主麵前來了。


    也是馮娘子生得好,這樣柔聲細語,女子也要昏了頭。


    阿瑤並不在意他提到沈意行,過去的就過去了,她倒是有些介意城裏的流言,但是當下也未表現出來,隻叫德勝好好辦差,日後少不了他的好處。


    這少年連連點頭,拱著手退下了。


    阿瑤了卻一樁事情,心裏舒坦一些,拂冬到叫阿瑤要過繼出去的事情弄得惴惴難安。


    這大元待女子頗為苛刻,女子若是沒個好的娘家,或是在娘家不受寵,自個的腰杆子就硬不起來,在夫家都要叫人輕視。


    且馮老家中如今著實衰落了許多,若是阿瑤過繼了,怕是也隻能過繼給馮老的大兒子,說句大不敬的話,拂冬覺得著實有些虧了。


    從正二品大官的嫡女成了個四品小官的女兒,阿瑤又不是什麽叫不出的名的人,這滿京城的權貴,誰不識得她那張芙蓉麵。


    以後走出門去,怕是要叫人恥笑。


    阿瑤見狀隻得安撫她一番,“我本來在馮家也不受重視,又何必想那樣多呢?”


    拂冬又是心疼又是覺得有道理,且淮王殿下像是十分中意姑娘,娘家是誰倒是其次了。


    阿瑤在書桌前寫了幾封信,用信封封好,叫人送到馮家幾位族老的府上。


    拂冬看得心驚膽戰,她不識字,但是有何事又要煩勞族老們?


    “姑娘不考慮幾日?”


    “老夫人定是不會答應此事的。”


    拂冬到底還是站在阿瑤這邊,她給阿瑤打著扇子,心裏憂愁她在老夫人麵前討不著好處。


    “老夫人看重名聲,哪裏能叫您過繼出去。”


    這個年頭,多半隻有家中過不下去日子的人才會把家中子孫過繼出去,說出來是要叫人瞧不起的。


    有些頭臉的人家就更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了,更不提老夫人往日裏對馮老那一大家子多有避諱。


    阿瑤笑了笑,烏黑的長睫覆在麵上,倒是不見慌亂。


    老夫人活了那樣多的年歲,阿瑤自然不會和她硬碰硬。


    “正是因為老夫人重麵子,這事她才必須得答應。”


    拂冬在一旁給她打扇子,聽這話倒不是很明白,側頭看著她,覺得姑娘較以往變了許多。


    ·


    馮老一早就叫人往李府遞了信,接著便叫來兒子兒媳。


    馮老的大兒子名叫馮文瑞,小兒子馮武成,兩人都是三四十的年紀,生得像齊氏,英武高大。


    元帝不在京城,兩人領的都是閑差,整日要不出門會友,就隻是去朝廷點個卯,叫馮老十分看不慣。


    馮文瑞性子文氣些,話並不多,馮武成倒是大大咧咧,心直口快,見了馮老便開始胡咧咧,“這一大早上的,把我們叫來做什麽?”


    馮老見他沒個正形,心下十分不悅,但還是暫且按捺住了。


    “你們可知道淮王?”


    馮老掀了掀眼皮,咳嗽一聲。


    馮文瑞點頭,“自然是知道的,兒子前兩天去了個宴席,遠遠瞧見過一眼。


    。”


    淮王當真是年少有為,且不論出處,他年紀輕輕就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氣勢,穿著黑色的廣袖長袍,眉眼英挺又冷清,眼神帶一下,就能把一群老臣都壓得喘不過氣來,叫馮文瑞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馮武成倒是沒這樣多的感觸,隻道:“淮王勢大,是個人物。”


    馮老又咳嗽一聲,眼神在兩人身上打轉。


    馮文瑞房中幹淨,隻有妻子張氏,膝下有兩個兒子,一個還在懷裏吃奶,一個堪堪上學,是一個女兒也沒有的。


    馮武成雖然也沒有嬌女,可是房中有兩個妾室,膝下光嫡子就有三個。


    馮老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這馮娘子入哪房才是最合適的。


    齊氏在一旁冷眼看著,覺得馮老實在磨嘰,“你們老子想攀高枝,給你們送個女兒。”


    兄弟二人都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老父老母在打什麽主意。


    兩人的妻子平日裏關係不錯,對視一眼,倒是猜到了些什麽。


    齊氏見兩個兒子反應不過來,幹脆隻同兩個兒媳講,“你們都見過大房那邊的大娘子嗎?”


    幾人都點點頭,這下算是反應過來了。


    馮文瑞想說什麽,馮老擺擺手,“不急著做決定,你們兩房都好生考慮,莫要日後後悔了,賴到老頭子我的身上來。”


    “就給你們一日的時間考慮,這女娃娃沒幾日就要到府上來辦認親宴的。”


    幾人隻得滿腹心事地退下了。


    ·


    阿瑤自然不知道馮老的府上還有這麽一出事情,她現下正忙著準備明日去柔真郡主的宴席。


    這樣女兒家辦的宴會反而更要講究,辦宴席的主人家會在頭一天就開始準備,要去赴宴的賓客自然也不是直接去吃席這樣簡單。


    最重要的一樣便是衣裳和頭麵了,女兒家愛俏,不帶些名貴流行的首飾衣裳,要叫人排擠的。


    阿瑤幾月未歸,都不知如今京城裏流行什麽發式,貴女們中意什麽物件。


    她倒不是想著迎合討好,不正好撞上別人的忌諱就好了。


    阿瑤選了套秀雅的寶石頭麵,配不會出錯的素色繡著流紋的衣裳,給主人家柔真郡主包了隻水頭很足的玉簪子,這才放下心來。


    阿瑤總覺得現下去哪,她都頂著李淮修的名頭,越發比往日要謹慎一些,生怕給李淮修掉了麵子。


    正想著李淮修呢,前院突然有個小廝進來傳話,說是從渝州來了人。


    阿瑤先是一愣,接著就心中一喜,“快快請他們進來。”


    必定是柳嬤嬤同李戾來了。


    二門叫人打開,馬車箱籠一輛接一輛的進,柳嬤嬤就坐在最後一輛馬車上,車簾一掀,徐娘子竟然也來了。


    阿瑤在京城裏雖然忙碌,但是確實比渝州寂寞許多,這會真是有種見了老友的感覺。


    柳嬤嬤隻同她寒暄幾句,說李戾叫主子派去做差事了,便急急地去規整物件。


    徐娘子帶著小兒許正,有些不好意思地墜在隊伍後頭,朝阿瑤福身,“姑娘。”


    阿瑤沒想到他們也會來京城,但是也未曾表現得太過驚訝,把人迎進了院子。


    許正如今養得圓潤一些,不再像以往那般瘦骨嶙峋,叫拂冬與兩個丫鬟領著在院子裏頭玩耍。


    阿瑤叫司琴給徐娘子奉茶,柔聲問她近來如何。


    這院子精致華美,處處都是精貴物件,叫徐娘子有些不自在,猶豫一會才道:“我將那鬼迷心竅的公婆送進了官府,可是渝城裏的人也都知道這事了。”


    渝城是個小地方,出了拿幼童祭祀這樣的大事,自然鬧的是滿城風雨。


    徐娘子一個媳婦反倒把公婆送進了牢裏,雖說她是占理的一方,但是難免要受些非議,徐娘子自己是不在意的,就是不想叫自己的小兒受這樣的委屈。


    “我自己吃些苦頭都沒什麽。”


    徐娘子有些更咽,“醫館現下也沒有生意了,還連累正兒和我一起遭白眼,城裏的先生都不收他。”


    徐娘子不想耽誤徐正的前程,且她著實是想報答阿瑤,咬咬牙就跟著上了京城,若是阿瑤趕她走她也沒有別的法子。


    徐娘子起身跪在地上,“姑娘若不嫌棄,便叫妾身在一旁伺候,妾身身無長物,隻求姑娘給口飯吃。”


    阿瑤連忙叫她起來,“你一身的醫術,留在我身邊也是糟蹋了,你且緩緩,我給你找個好去處。”


    跟著她在這內宅裏,徐娘子會那樣多的疑難雜症,豈不是白白浪費了。


    徐娘子隻道:“妾身這身性命都是姑娘的,姑娘叫妾身去哪,妾身沒有半點異議。”


    阿瑤讓她緩和一番情緒,免得叫外頭的徐正看見了,徐娘子點點頭,拿帕子擦擦眼淚不再哭泣了。


    過了一會,阿瑤叫人把徐正抱進來,這小孩一雙眼睛跟個黑葡萄似的,就是還是不怎麽願意說話,仿佛還認得阿瑤,躲在徐娘子的懷裏偷偷看她。


    阿瑤逗他說話,他隻抿著唇一言不發,徐娘子苦笑一聲,“正兒以前是個活潑孩子。”


    阿瑤在心裏歎了口氣,叫人去廚房拿些易克化的糕點來吃。


    ·


    李淮修一早便出了門,他也沒走遠,去了城裏一處偏僻的宅院。


    烏正早早就在這候著了,見了李淮修便拱拱手,道:“都在裏頭。”


    李淮修微微頷首,一旁的人便推開門,裏頭是間陰暗狹小的刑屋,那說書先生被捆著手吊起來。


    李淮修站在門外看了看,就叫人將門關上,“問了多久?”


    烏正有些頭疼,“這秀才嘴緊得很,問了一夜,一個字也不肯說。”


    李淮修沉吟一會,叫人將他家中的事情告訴他。


    方明清在隔壁廂房,叫人取了件殘缺的衣物,舉到李淮修麵前。


    “這料子不像是京城產的,上邊的香料聞著也頗為古怪。”


    這正是昨天夜裏,帶人去追那個蒙麵人時,那手臂上的衣物。


    這料子該是從江南那邊來的,價格貴穿著也並不舒適,在京城裏不流行,江南那處都很少有人買這種料子,多是騙騙外鄉人的。


    方明清正說著,刑房裏頭突然傳來一聲哭嚎,久久才平息。


    方明清在心裏輕歎一聲,早知今日,又何必要去做那害人的事情呢?


    烏正拿了個狀書出來,低聲道:“主子,這是秀才寫的,他說要見到他的小兒子,不然不肯透露多的。”


    李淮修垂著眸看,這秀才寫出來的東西並不多,很是滑頭。


    他沉吟一會,低聲說了些什麽,方明清便領命而去。


    李淮修夜裏才從這小宅子出來,他翻身上馬,叫一個小童子攔住了去路。


    這小童遞了封信,烏正看了看主子的臉色,上去接了。


    小童見信送到了,一溜煙就跑遠了。


    見李淮修沒有要親自看的意思,烏正隻好自己拆開來看。


    草草看完,烏正心下有些躊躇,輕聲道:“主子,是沈世子的信。”


    李淮修有意消耗他的耐心,冷了他許久,今日竟然把信送到這來了。


    男人語氣淡淡的,輕輕扯了扯韁繩,“說什麽?”


    烏正聲音越發低了,“說是陳氏在他手裏,若是主子答應交換…咳,就將陳氏交給主子。”


    李淮修抿了抿唇,麵上看不出是什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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