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你昔日的誓言是殺盡這天下的靈侯,屠盡紫玄靈修。我雖在不是朝廷在封的靈侯,但也算是位添紫玄靈修之列,像我這樣的人,應該也是你想要屠戮的人之一吧。”


    “唉,回想當年,我追尋易師,一路激揚,心中所懷的便就是你這樣的悲憤與豪壯。想想當年那些夥伴,無不光芒閃耀,青春逼人。卻不知曾幾時,自己反倒變成了當初最為討厭的模樣。如果我如今還是青春年少,想必也會和你一樣,成為這紫玄的叛逆吧。”


    “如果易師還在,遇見你會怎樣……我想,如果他依然健在,斷不會讓你、讓這個世界變成為如今的模樣。你應該會和當年的我一樣,讓我們紫玄又多出一員戰將!讓這世間受苦的生靈多生出一絲希望,也讓這個世界變得……”


    “唉,真是可惜啊……看看今日這滿江的血霧,這圍城內外的無數死亡……這些可都是我紫玄的精華,位麵意誌的偉大饋贈啊!竟就這樣白白的被浪費,被毀滅。”


    “在你短暫的一生中,在你不斷殺戮的生涯裏,可曾有過一絲迷茫?生逢這樣的亂世,我想就連易師也會感到困惑吧。你先走了,我們這些後繼者很快就會跟來。不管怎樣,在這世間總有些東西值得我們堅守,值得我們為之犧牲……”


    “因為,更大的亂世即將到來,而像你我這樣的死亡,才剛剛開始……”


    將軍府門口,一個身影晃動,向著潯川石倉惶撞來。


    他身邊的兩位隨護親兵見狀,遠遠喝問:“誰?”同時持刃而上,準備阻攔來人。


    紅影一閃。


    那道身影一個踉蹌,跌倒在地,沒有了動靜。兩位親兵急退,護在了潯川石身邊。


    “不要慌!”潯川石臉色依舊淡然:“過去看看,怎麽回事。”


    也不能怪這兩名親兵,他們久隨將軍,無一不身經百戰,見慣了風浪。但日間大江上那道紅色的身影令他們更過深刻,甚至染上了深深的懼意。


    見川石將軍吩咐,兩人警惕向前,不一刻,一道驚訝的聲音響起:“老瞎子!!!”


    潯川石臉色微變,身形一閃,已到了兩人身邊。看伏倒於地的那人,不是老瞎子又是何人!


    “還活著嗎?”潯川石問道。


    一位親兵伸手探了探了老瞎子的鼻端,又摸了摸頸脈,回道:“沒救了。”


    “唉!”潯川石一聲長歎:“趕緊召朔風靈尊過來!”


    不一刻,朔風靈尊已急急趕來。這營中的戰勇聽到了消息,也都應聲而起,緊急列隊。不過一刻,校場之上頓時甲胄林立,數萬戰士整齊劃一,雖然沒有一點聲息,但卻戰意升騰。


    朔風靈尊細細察探過後,凝神問道:“你們兩個真的看到了那道紅影?”


    那兩名隨護親兵相視一望,同時點頭道:“確定無誤!”


    “難道說,”朔風靈尊悚然而驚:“紫蓮冥王那個魔頭,真的潛入這城內了?”


    “朔風,你對那紫蓮冥王還是憂慮過堪了。”潯川石搖了搖頭:“不說我們此刻我們已經加倍防守,這翼自生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無法避開這護城大陣悄無聲息的潛入城來。就算進了城,他何不先殺你我,為何反倒對這個毫不相幹的老瞎子下手?”


    “將軍思慮得是。隻是這老瞎子古怪,屬下擔心,這老瞎子恐怕並非是無關之人。”朔風靈尊點頭稱是,隨即卻又蹲下,在老瞎子身上摸索起來:“那魔頭潛入城內,也許不是為了殺人,而為了其它東西!”


    “將軍請看!”說著間,朔風靈尊已從老瞎子身搜出了一枚靈印,正與臨淵絕日間那枚一模一樣:“紫玄靈印!”


    “你是說,”潯川石接過靈印,仔細端詳,不由深吸了一口氣:“這老瞎子就是隕月商團的那個聯係人?”


    “靈尊所說不錯!臨某可以作證——”聲音起處,一道身影已從營門緩緩走來,正是臨淵絕。他日間在大江之上刺殺紅蓮兒的壯舉早已傳遍全城,這潯字營戰勇有不少曾經目睹,就是沒有親眼見到的戰勇,此刻也全都注目而視,紛紛為他讓開了道。


    臨淵絕來到了潯川石身前深深一揖,這才轉身,翻過老瞎子,一把扯開了他身上的衣服。卻見老瞎子胸前有一片古怪的紅色淤痕,如靈印大小,但片片蓮瓣卻清晰可見,赫然是朵血色蓮花。


    “紫蓮冥王印!”朔風靈尊一聲驚呼:“難道那魔頭真的進城了!?”


    “隕月商團紫玄總執事,也是將臨某一幹人等叫到潯陽城的聯係人,鍾離魂!”臨淵絕深深一歎:“日間臨某才在朔風靈尊的幫助下查得了一些端睨,便急忙趕回來稟報將軍,卻沒有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潯川石手中摩挲著那枚靈印,沉吟良久。最後緩步來到了臨淵絕身邊,蹲下身來,細細地觀察著那朵血紅的紫蓮冥王印。


    “將軍小心!”朔風靈尊一聲驚叫。


    聲音未落,地上那個死去多時的老瞎子突然睜開了雙眼,原本空洞的眼眶竟然冒出了絲絲黑氣!他伸手一爪,勢如閃電,已經插向了潯川石的咽喉!!!


    “孽障!”潯川石一聲悶哼:“錯——”


    入念境!


    封靈者從覺醒靈魂開辟靈海開始,至結脈而開脈輪,到封域而結領域,再至起幻而生幻境。而在這之後,則是起幻入念,靈念自生,一念三千!


    作為一個入念境的至強高手,潯川石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他心生一念,靈力自起,竟將那個突然冥化的老瞎子如炮彈般飛了出去,砸落於地,陷出一道深坑,眼見粉身碎骨,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然而就在此時,在他身後的臨淵絕手中靈光一閃,一道炙熱的白光已經拍在了潯川石的背後!


    “叱——”潯川石又是一念自起,拍在臨淵絕的護身領域之上。


    靈力翻湧,金石錚鳴!


    那臨淵絕身上白光明滅不定,血氣翻湧。在地上犁出一道數丈長,深達近尺的溝壑,才停了下來。


    潯川石再欲起念,沒想到一陣莫名的眩暈襲來,他的兩名隨護親兵這時才反應過來,連忙扶住。


    “你們!?”


    潯川石一雙老睛露出精光,對著一名親兵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卻隻覺一陣軟綿陰冷的靈力襲來,他本已受到重創的靈海一陣翻湧,眼前一黑,卟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頓時萎頓於地,昏死了過去。


    “將軍——”


    在這火石電光之間,終於有人反應了過來,幾乎齊聲大喝!幾位修為高強的將領已飛撲而至,當場便要將臨淵絕這大膽狂徒斬於刀下,挫骨揚灰!


    幾乎就在同時,臨淵絕殘影連閃,躲過數人的淩利撲殺,直擊那兩位潯川石的親兵。


    兩聲金石交鳴之聲響起,臨淵絕硬受這兩掌,身影一折,一個加速越過兩人,一隻泛起白光的手指已按在了潯川石的靈海之上。


    “將軍——”


    兩位親兵大驚失色,正欲再上,與之博命!


    “大家不要妄動!”朔風靈尊終於反應了過來,生怕臨淵絕傷了潯川石,急聲喝道:“當心將軍安危!”


    眾人一時投鼠忌器,生生刹住身影,滿臉悲憤地望著臨淵絕。


    “臨淵絕!本尊竟是錯信了你!”朔風靈尊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冷聲喝道:“你若膽敢再傷將軍分毫,定叫你挫骨揚灰於當場!”


    “哈哈……負屭將軍果然名不虛傳,雖然已近暮年,卻仍是老當益壯。若非這離魂蠱毒,臨某這次怕是要失手了!”臨淵絕一陣狂笑:“都給我讓開條道,否則,你們景仰的將軍立時便會身死靈滅。我臨某能讓大名鼎鼎的未央九子之一陪葬,倒也算是值了!”


    “大家讓開——”朔風急聲叫道:“臨淵絕,隻要你放了將軍,本尊答應你,任何條件由你開!”


    “哈哈……”臨淵絕高聲大笑:“我臨某日間刺殺紅蓮兒於大江之上,為的就是取信於你們潯陽城!沒想到竟然一著功成,血霧靈王你安息吧,能換得大名鼎鼎的未央九子,也算死得其所——”


    說著間,臨淵絕已挾持潯川石至大營門口,一手拍在潯川石背後,這位老者即時便如流星般砸向眾人。幾位將官迎身接住。其餘眾人欲飛身直追,卻發現這夜色茫茫,早已失了那人的蹤影。


    “大家不要慌亂!所有潯字營聽令,各自歸位,守好位置!”朔風靈尊接過潯川石,連連施救,同時高聲大喝:“田副將,傳我將令,全城戒嚴!加強城頭防守,防止城外叛軍突然來襲!”


    “石副將,你帶領五百潯字戰勇全城搜捕,不要走了那個狂徒!記住,此賊強悍,遇見不必強攻,立即發送信號,等待救援。隻要不走脫了此賊,讓他出城報迅,便是大功一件!”


    “徐副將,你速速召集全城安魂師到將軍府集結,本尊要開啟護城大陣!”


    得令之人紛紛應諾。


    “慢——”朔風眼睛血紅,一掃眾人,厲聲喝道:“今日校將所有人等,沒有我的命令,皆不得出營。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傳到營外,不管是誰,立斬不赦!!!”


    “諾——”看到朔風靈尊煞氣衝天,一眾軍士登時鎮定下來。


    營盤人影恍動,不一刻營盤所有人已各自起身,扼守崗位,端的訓練有素。憑誰也不會相信,這支潯字營,不過是成軍不到一年的新軍。


    正在此時,一道悲憤的聲音突然在人群之中響起:“老瞎子——”


    “小行子!你不要命啦——”


    臨淵絕身影閃過,拎起撲向那老瞎子的寒博,便向營外飛去。


    “大膽狂徒!竟敢去而複返!當真欺我潯陽無人麽!”朔風靈尊渾身發抖,幾乎失態,對著一時愣住的數萬將士冷聲尖嘯:“給我殺——”


    一道白光,如流星般在潯陽城參差錯落的房頂之上急射而行。


    身後殺聲振天,兵戈錚鳴,靈弩如蝗。不時有高手從他無法防備的角度撲殺而至,與臨淵絕硬拚上一記。


    臨淵絕長發淩亂,目光如炬,鮮紅的血漬已經染紅了他的白衫長袍。這寒博最初還曾激烈掙紮,現下已被他一掌拍暈,扛在肩膀上。


    這些血有些是他自己的,但更多的還是這潯陽城的官兵的。


    盡管自從這校場之中逃離,一路之上,臨淵絕盡量避開了所有不必要的纏鬥,但還是無法避免與這些已經瘋狂了戰勇陷入血戰。


    突地,數道身影連踏數步,借著房簷拔地而起。數柄長刀淩空而至,從不同方位襲向了正奔馳在半空中的臨淵絕。看他們一往無前的瘋狂氣息,竟全都是同歸於盡的架式。


    臨淵絕手撚脈輪,指尖連點,蕩開了前麵兩柄劈來的長刀。


    但是他能防住身前,卻無法防住身後。隨著白色的靈光一閃,金石碰撞的酸澀聲響起,兩柄長刀已劈在了他的護身領域上。


    禦空飛行是封靈者到達封輪境,開啟了領域才能獲得的神通,但是卻也極為耗費靈氣。他連日大戰,新傷添舊傷,靈海本就告急。這一路之上,又不斷的展開禦空飛行,躲避追兵,令他原本就不豐盈的靈海此時已經近於油盡燈枯。


    是以,這兩柄長刀雖然隻是兩名頗為普通的潯字戰勇,未能破去他的護身領域,但還是給他帶來了不小的衝擊。


    他隻覺背後隱隱生痛,領域已經搖搖欲墜。


    臨淵絕不想糾纏,正好借著這兩刀帶來的衝擊在空中一折,硬生生橫漂數丈,躲過麵前兩人的追擊,一腳踏在一個屋簷上,周身強湧起護身領域,便準備再次淩空而起。


    但就在他踏上屋簷的一瞬,一道悄無聲息的黑色靈力忽倏而至,襲在了臨淵絕的腳上。


    好霸道的靈力!


    這臨淵絕所修煉的幽冥原罪約,本就以不斷提煉靈氣,打熬靈魂見長。其靈海內的一身靈氣本就精純無比,尋常封靈修士與之相撞,往往要退避三舍。否則,他也不可能越階戰勝那個紅蓮兒。


    但這是這道黑色的靈力一旦糾纏上臨淵絕的白色領域,非但沒有消融或者彈開,反倒竟是如繞指柔一般。將他的領域撕開一條缺口,便直臨淵絕體內鑽去。


    臨淵絕吃了一驚,連忙運靈抵禦。雖然成功將之去除,但經此一擾,腳下一空,已經帶著寒博砸碎一個青瓦飛翹的屋簷,向大街之上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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