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護士給的藥,趙仲能又到櫃台結算了費用,出到醫院門,哪裏還看見三舅的影子?


    回到了家裏,三舅已經在家,和娘還有妹妹趙依華在那聊天了。趙依華問:


    “三舅,我姐在龍灣鎮好不好?你們那裏的孩子調不調皮?會不會欺負老師?”


    “好不好玩?你去不就知道了。”


    文賢貴的病應該是沒有完全好過來,說話還有點虛,中氣不足。


    “我才不去,街道都沒有一條長一點的。”


    趙依華嘟著嘴,坐到一旁去。她和趙依洋的性格完全相反,雖然都喜歡熱鬧。姐姐是鬧中取靜,她是鬧中求喧。龍灣鎮那個小地方,安放不了她浮躁的心。


    “不去就不去,嘴巴嘟那麽長幹嘛?找對鞋來給你三舅穿。”


    文賢歡抬手作勢要扇趙依華的嘴巴,手也揮下去了,卻是沒有打,而是把趙依華推走。


    趙仲能走進來,埋怨道:


    “三舅,你跑那麽快乾嘛?也不等我一下。”


    “等你幹嘛?那種地方,我是一丁點時間都不想待。”


    文賢貴還真是胸無點墨,他不知怎麽表達一丁點時間,就伸出小拇指,用大拇指頂著小拇指的指甲蓋。反正平時別人說什麽東西很少,就愛做這個動作。


    見文賢貴似乎很排斥醫院那種地方,說的話句句都帶點刺。趙仲能也懶得和他說下去了,拿出在醫院帶回來的那幾包藥。


    “醫生說你的病還沒好,表麵恢複了而已,還得吃藥。這些藥,你一次吃一包,一天吃三回,用開水吞服。”


    文賢貴也知道自己身體沒有恢複,他是不信任縣城的醫院,不信任縣城的醫生,自然也就不信這些藥。他本想不拿的,可趙仲能一片好心,不拿過意不去,隻好把藥接了過來,語氣一點都不好。


    “什麽鬼藥?還要一天吃三回,還不如我回家讓你豪舅娘幫我治呢。”


    聽文賢貴這個意思,應該是要回家,文賢歡就出言:


    “你要回去啊?心見明天就放假了,石寬肯定會出來接她回去,等等唄,到時和石寬有伴回。”


    “不等,我下午就回,等他幹嘛。”


    等石寬也不是不可以,可是石寬問起他來縣城的事,怎麽說啊?照直說,這麽丟人,不照直說就是打斷牙往肚子裏吞,他又吞不下這口氣。所以還是不等的好。


    文賢貴這人脾氣有些古怪,文賢歡也就懶得管這麽多了,反正人醒了過來,沒有什麽大事就行。


    回龍灣鎮之前,文賢貴去了趟警察局,想要拿回那杆唯一被他認出的煙槍,那也算是給自己找回了一點點麵子,不虛此行。


    可到了警察局,馬世友告訴他,那煙槍老丁也拿走了,因為是連三平當給老丁的。


    老丁不僅把煙槍拿走,除了稱得上是文物的丶捐給了蔡文忠斌,而其他的也全部拿走了。


    這還不打緊,馬世友說,蔡忠斌覺得老丁對古董有一番見解,聘請去武明,也就是現在省政府臨時駐地,一起研究文物古董去了。


    文賢貴氣呀,也不去縣招待所拿回自己的衣服,直接到碼頭坐船回家去了。


    回到了家裏,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總感覺這趟去縣城好像有點問題,問題出在哪?卻是怎麽也想不明白。


    傍晚得吃飯了,阿芬進到房間,輕聲問候:


    “你是不是生病了?起來吃飯吧,別躺了。”


    文賢貴沒有看阿芬,目光依舊無神地盯著床架頂,不過嘴巴卻是動了。


    “我不想出去,盛碗飯端進來喂我。”


    阿芬走到床前,把手搭在文賢貴額頭探了探。


    “不燒啊,沒病沒災,盛飯進房間裏吃幹嘛?”


    “不盛,我就不吃了。”


    文賢貴依舊不看阿芬,語氣也不溫不怒。


    “不會是去了一趟縣城,人就變傻了吧?”


    阿芬嘀咕著走出去,上頭要縮編警務所,文賢貴告訴她了。文賢貴這次去縣城就是把槍交上去的,她還以為文賢貴是為了這事氣傻了呢。


    不管怎麽樣,文賢貴變成這個樣子,那她得伺候啊。出到了客廳,對幾個孩子說:


    “你們幾個自己吃飯,我盛碗飯進去喂你爹。”


    三個孩子麵麵相覷,還不知道爹發生了什麽事。都是沒娘的孩子,可不能再沒了爹呀。他們哪裏吃得下飯?阿芬盛飯丶夾菜進房間,他們也跟著進去。


    文心琪和文心梅大一點,也比較懂事,相繼問道:


    “爹,你沒事吧?”


    “爹,要不要我來喂你?”


    看著這麽乖的女兒,文賢貴勉強擠出了個笑容,坐了起來,摸摸文心梅的頭。


    “沒事,爹好著呢,你們出去吃飯吧。”


    爹還會笑,那就是沒事。三個小孩就又走出房間,坐在桌子前吃飯。


    爹雖然沒事,但心情肯定不好,不然不會要芬姨喂,所以文心琪和文心梅兩姐妹心情也不太好,默默地吃飯,不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


    飯桌上隻有吃飯的聲音,文崇仙不習慣,飯都吃得不香,他就自作聰明地逗兩個姐姐,壓低聲音,把腦袋往前伸了一點。


    “爹真的是沒事,他開心著呢,你們信不信?”


    文心琪和文心梅都看了一眼文崇仙,並不搭話。


    文崇仙可不管她們搭不搭話,繼續神秘地說:


    “你們看過爹把芬姨推進房間脫衣服睡覺嗎?他現在就是要和芬姨睡覺,芬姨怕我們發現,故意支開我們的。”


    三個小孩,或多或少都發現過文賢貴和阿芬的事情。經文崇仙這麽一說,文心琪和文心梅還真相信了。


    文心琪年紀最大,下半年也已經要去縣城讀書了。對於男女的那些事,她可比文心梅和文崇仙懂。這會臉一紅,抬起筷子,在文崇仙麵前虛晃了一下,小聲罵:


    “羞不羞啊?這種事也說,以後不能說,聽到沒有?”


    文崇仙不以為然,繼續狡辯:


    “你不懂,這哪裏是羞的事?四叔下個月要娶婆娘,也要和婆娘睡覺,羞的話,誰還娶婆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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