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外,渭水渡口。船工們在碼頭上忙碌著,不遠處的茶棚裏,唐笑喝著茶,聽著故事,倒也有滋有味。


    一杯茶喝完,他看向一旁,小聲問道:“那個人出現沒有?”


    穆紅拂指著不遠處的那個隨地而臥的乞丐,說道:“就是他。”


    看到所找的人已經出現,唐笑起身說道:“秦師兄,你帶著他跟上我們。”


    這個乞丐名叫兆豐年,與八年前的一宗案子有關。


    乞丐被帶到一個商鋪裏,這裏是雲瀾閣在渭水碼頭的一處暗門。


    “知道為何找你來嗎?”


    乞丐看著眼前幾人,小心翼翼地說道:“小人不知。這位公子,小人隻是一個乞丐,不知何時得罪了公子,小人給您磕頭賠罪。”


    說著,乞丐便跪了下來,頭如搗蒜。


    “嗬嗬,乞丐……”唐笑頓了頓,起身走上前:“如果我沒找錯人,那就是你了。你是叫趙豐年,對吧?”


    乞丐身體一僵個,磕下去的頭再也沒有抬起來。


    唐笑也不急,重新回到座位上,端著茶杯靜靜等著。既然他決定親自見此人,便有把握從此人口中掏出些什麽。至於能夠掏出什麽秘密,就得看此人是否信任他了。


    良久,乞丐緩緩抬起頭,麵色平靜:“這位公子,小人不知道您在說什麽。小人覺得,您肯定是找錯人了。”


    “是嗎?”唐笑抬頭看向身旁的張仲堅,問道:“張師兄,這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嗎?”


    張仲堅很配合,還假裝拿出一本卷宗翻看道:“這本卷宗中所記載,長安城內內同名同姓者多達數千人。至於整個天下,我認為會更多。”


    “或許咱們真的找錯人了?”


    聞言,乞丐的身體一下子鬆弛下來。隻是,還沒等他把心放進肚子裏,便再一次緊繃起身體。


    “也或許是桃木兆,敦煌城兆家,真是可惜了。”


    乞丐猛地抬起頭,表情有些猙獰。此刻的他如同一隻困獸一般盯著唐笑,嘶吼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兆家滿門被殺,卻獨獨隻有你活下來,也是幸運的。”唐笑走上前,將乞丐扶起來,接著道:“活著,總得給自己找一個理由。你呢,你活著的理由是什麽?”


    乞丐怔怔地看著唐笑,臉上浮現出猙獰的表情。


    他需要活著,活下去才會有報仇的機會。也許這個機會永遠也不會到來,但他如果死了,便再也沒有人記得兆家的血海深仇。


    “沒錯,小人是叫兆豐年。在回答公子的問題之前,小人需要知道公子是誰。”


    聞言,唐笑點點頭,一字一字緩緩開口道:“唐笑。”


    “您就是安樂王殿下?”說完,兆豐年已經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然而話已說出,後悔也沒用,隻好硬著頭皮撐著。


    “嗬嗬,真沒想到,本王的名氣還挺大。”


    何止名氣大!簡直是眾人皆知好不好!


    此刻,兆豐年終於放下心來。他明白,這位安樂王殿下大費周章的查到他,定然是和當年他們家的案子有關。或許,這真的是一個機會,為家人報仇雪恨的機會。


    “殿下能找到小人,應該也知道了當年死掉的趙豐年是替我而死。小人很好奇,殿下為何要查一宗舊案?”


    莫家和兆家乃江湖中的兩大世家,莫家的機關術與兆家的傀儡術,被稱為關隴雙絕。


    八年前,兩家前後被滅門,這是江湖中的一件公案。據說起因是兆家的一位公子搞大了莫家一位小姐的肚子,那位小姐投井自盡。


    兆、莫兩家本就一直不對付,加上這件事為導火索,於是,莫家重金收買江湖大盜,滅了兆家滿門。


    兆豐年當年正好在長安城,故而躲過了此劫。在長安期間,兆豐年認識了一個與他同音不同字的人,趙豐年。兩人一見如故,成為朋友。


    一日,兩人在長安城外與人發生了衝突,誰也沒想到這個小衝突最終發展成為大打出手。而趙豐年因為先報出了姓名,被那群人亂刀砍死。兆豐年趁亂逃走,躲在一個草垛之中。


    就在當日,兆豐年得知了兆家滿門慘死,覺得衝突之事實在蹊蹺。仔細想想,若非趙豐年率先報出了姓名,最終慘死的就會是他兆豐年了。


    他連夜逃出長安,兜兜轉轉、隱姓埋名,回到隴西後才知道莫家也被人滅了滿門。


    莫家對兆家的事情做的太過分,故而引起了眾怒。於是有江湖豪傑打著為兆家討回公道的幌子,糾結山匪大盜將莫家洗劫一空。莫家也在逃難之時慘死途中,一家百餘口人無一幸免。


    殺手的手段很幹淨,加上莫家所做之事引起了眾怒,自然沒有人再去追究莫家為何而被滅門,此案至今也沒查清楚。


    兩家的事情,如今也隻有兆豐年清楚,這根本就是冤案。


    “殿下,我兆家的仇人並非莫家!還請殿下幫我查明仇人,我兆豐年的這條賤命從此屬於您了!”


    聞言,唐笑眼前一亮!


    張仲堅說的沒錯。八年前兆、莫兩家的案子,果然另有隱情!有了這個突破口,當年之事或許很快就會真相大白。


    聽著兆豐年的講述,唐笑一陣唏噓。這麽一個七尺的漢子,此刻哭的像個孩子一般,髒兮兮的臉更髒了。


    “我本與馨兒情投意合,私定了終身。兩家雖有些矛盾,我與馨兒苦苦哀求,才讓兩家鬆了口。家父與莫伯父暗中商議,等我回鄉便讓我二人完婚。沒想到,這一別竟成了永別。”


    兆豐年泣不成聲,噎不成語。兆、莫兩家的血海深仇同時壓在他的肩膀上,讓他必須在這世上苟活。


    良久,他繼續說道:“殿下,我兆豐年不怕死,若是能報仇,我隨時都可以去死!這八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報仇,可是,我隻能苟活著,什麽也做不了!”


    張仲堅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地說道:“正因為你活著,所以你才能見到你的女兒。放心吧,好好休息幾天,過幾天你就能與女兒團聚。”


    女兒?自己竟然有……女兒?


    兆豐年愣在當場,抓住張仲堅的手,甚是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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