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忙碌,等顧月清回到家裏時兩個孩子已經在睡午覺,莫奐生站在門前長身玉立,望著遠處的山巒出神。


    “怎麽,山上有你的初戀?”顧月清悄無聲息湊過去,玩笑道。


    莫奐生不解:“初戀是什麽?”


    顧月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古人就是麻煩,連初戀是什麽都不知道:“就是心上人。”


    莫奐生淺淺笑開,隨即“深情”望著她:“你就是我的心上人,娘子。”


    他大貓似的依偎在顧月清身上,周身的寒氣也如同見到暖陽,緩緩消散開來。


    “起開,我要休息休息,剛才廢了太多力氣,現在沒力氣跟你貧。”她捏了捏酸脹的手臂,揮著桃樹枝打行屍那幾下子把她累壞了。


    莫奐生見她滿臉疲憊,也察覺到不對:“剛才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不等顧月清回答,門口烏泱泱的人群擠來,各個手裏都帶著些東西,價格不貴,都是自家見得到的。


    “莫家的,嬸子我最近腰酸背痛的,你能不能幫嬸子看下?這個給你們吃。”


    “張翠花,我先來的,要看也是先給我看,你走開!”


    “幹什麽幹什麽,我是第一個來的……”一群人叫嚷著在門口險些打起來,都爭著讓顧月清看風水。


    怎麽人人都想占便宜!


    以前在靠山村這樣,現在到了這裏還這樣!


    她剛才耗費太多精力,現在連說場麵話的力氣都沒有。


    莫奐生已經大致明白,他走進屋裏將前些天打掃時摘下來的旗幟抖了抖,推開擠在門口的人們,飛身一躍把旗幟掛在門口。


    每天三卦,卦金五兩。


    八個大字看的眾人瞬間安靜。


    五兩銀子?!怎麽不去搶!


    當然也有不認識字的,望著旗幟看了半天,疑惑的問道:“怎麽了?寫的什麽?”


    顧月清忍不住對著莫奐生伸出大拇指,滿臉欣賞看著他。


    “每天三卦,卦金五兩。”莫奐生洪鍾似的聲音響起,震得周圍人呆立在原地。


    片刻後眾人搖著頭散了,隻有那片旗幟還懸掛在屋簷上,迎著風抖了抖。


    “你送個盤子都能撞見鬼,真是天生做相師的命,我扶你去休息。”莫奐生半是玩笑道。


    顧月清無奈歎了口氣,她在現代接的活大都是看風水,一年也遇不到幾間邪氣事,怎麽一到大明國遇到的全是真家夥,還那麽難對付!


    真就應了那句,建國後不準成精?!


    不等她多想,溫軟的被褥裏傳來讓人昏睡的味道,她闔上眼便睡著了。


    ……


    一覺醒來已經天黑,顧月清看著黑漆漆的夜空,天邊有流星劃過,她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的夜晚。


    饑餓撕咬著她的五髒六腑,周圍寂靜的仿佛隻剩她一人,巨大的孤獨像一隻野獸,轉眼就要吞噬她的內心。


    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娘親,快來吃糕餅!爹爹買了好多好吃的!還有這個……”莫祁月披散著頭發歡快跑進來,手裏是咬了兩口的糕餅,她塞的滿嘴都是,說話也不太清晰。


    五髒六腑的痛感漸漸消失,目光凝聚在莫祁月小巧精致的臉上,顧月清也仿佛來到人間。


    她笑著掀開被子,伸手摸了摸莫祁月的小腦袋,笑著道:“好。”


    客廳的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好吃的,除了糕點還有鹵好的豬蹄和一些涼菜,香味直往鼻子裏鑽。


    “娘親,快來吃飯。”莫祁山見了她也笑的樂不可支,將手裏的粥碗遞到顧月清麵前。


    房子裏的東西大多數被收拾好,整齊打包堆放在角落,屋外的馬棚傳來馬兒的嘶鳴聲。


    莫奐生高大的身軀從屋外進來,抖落一身寒意:“起來了?吃飯吧。今天是在這裏的最後一餐。”


    時不可待,明天必須離開。


    顧月清見他麵色凝重,便也沒有多問,坐在桌前吃了起來。


    兩個孩子像是過年似的,嘻嘻哈哈說了許多話,想象著到了京城的樣子。


    莫奐生一直低頭不語,雖然時不時給顧月清夾菜,但臉上一直沒什麽表情,顯然心裏有事。


    趁著兩個孩子吃完飯出去玩的空檔,顧月清修長的手指捏著木勺攪動碗裏的白粥,壓低聲音道:“什麽時候出發?”


    莫奐生知道瞞不過她,便如實道:“明天,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也好。”他不想說,顧月清也沒多問,隻是點頭大口喝著白粥。


    桌上的飯菜都很好吃,隻有碗裏的粥帶著一股糊味,一嚐就知道是莫奐生煮的。


    ……


    皇宮中已經亂成一團,坤寧宮、慈寧宮的燈連著亮了好幾晚,都隨時等著養心殿的動靜。


    養心殿的藥味越來越重,太醫流水一般出來進去,湯藥更是一天換好幾回。


    可每個太醫臉上神情凝重,宮裏也有消息暗暗傳起來——陛下不好了!


    “怎麽樣?”秦舒怡已經連著兩天坐在窗邊,時刻注視門口的動靜。


    養心殿被圍的鐵桶一樣,進出的宮人們都守口如瓶,問不出什麽東西,隻能時時去打探。


    “小喜子說陛下下午召見了國師。”問竹躬著身子像一隻活蝦,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秦舒怡臉色微微變冷,反問道:“說什麽了?”


    問竹搖了搖頭,臉上的褶皺堆在一起:“問不出來,圓溟法師從出了養心殿後就把自己關在欽天監,誰也不見,會不會是當年的事……”


    秦舒怡眉梢一寒,瞪了問竹一眼。


    問竹立刻噤聲,低頭不語。


    空氣中飄著沉香悠長的香氣,仿佛一隻無形的手,捏著問竹的喉嚨。她咽了兩口口水。


    “當年的事誰沒有參與?現在那個孽種回來了,他們想裝好人?休想!”秦舒怡冷哼一聲,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尖酸刻薄。


    問竹更是連大氣也不敢喘,皇後娘娘什麽都好,可是隻要提起那個女人,就立刻翻臉……


    當年的事情,也難怪……


    “派出去的人回來了,說是什麽也沒找到,想來圓溟法師又算錯了。”問竹想起回來的侍衛們,半是無奈道。


    近幾年也不知是怎麽了,圓溟的占卜時常不準,好幾次都沒能準確預測天災,才會有之前的災民鬧事的事。


    問竹瑉著嘴唇,不敢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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