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大嫂收了人家銀子,每天樂嗬嗬的送吃食過去,都是尋常飯菜,玉米粥配上蕎麥麵的饅頭,再加上一小碟鹹菜頭就是五人的中飯。


    雖說是養傷,可五個人一點兒也沒閑著,隻有一個毛孩子留在屋裏看東西,其他幾個人沒事兒就往山上走,東看看西逛逛,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幾位大哥,快來吃飯,家裏就剩這點糧食了,你們別嫌棄。”張大嫂一邊擺著碗筷一邊給幾人盛粥。


    她家裏不是沒有好酒好肉,可誰舍得給外人朝大魚大肉啊!就算給了銀子也不行!


    幾個人也不在意,坐在桌邊動起了筷子,為首的男人年紀最大,幾個人都叫他“流爺”,似乎是老大。


    “不嫌棄不嫌棄,你們的飯我最喜歡吃。”男人笑起來臉上隱約露出一道傷疤,從眉角斜斜向下,劃過鼻梁和眼皮,話語裏是藏不住的狠厲。


    張大嫂雖然貪財,但心裏清楚的很,這幾位都不是好伺候的,送完東西就要走。


    “豆兒劃十子?”流爺開口,嗓音低沉喑啞。


    張大嫂沒聽懂,眨著三角眼抖了抖飯籃子::“你說什麽?”


    旁邊的年輕男人目光貪婪在張大嫂胸前一陣打量,咧嘴露出猥瑣的笑,別扭的口音道:“流爺說你少給了一雙筷子嘞!”


    張大嫂心裏毛毛的,回頭看了一眼桌子,五個人四雙筷子,確實少了一雙。


    她拎著菜籃子大步朝外麵走去,神情也不像之前熱絡,倒有些拘謹:“我去給你們拿。”


    “不用,我用樹枝。”年紀最小的男孩子伸手掰了兩根樹枝,大口吃起了鹹菜。


    見幾人不說話,張大嫂趕緊出了屋子,緊趕慢趕朝家裏跑去。


    這些人說起話怪裏怪氣的,眼神跟要吃人一樣!


    下次她不來送飯了,讓當家的來送!


    要不是給了銀子,她才不攬這個破活!


    張大嫂心裏把幾人罵了個遍,這才出了一口惡氣。


    屋裏,年輕男人目光不舍粘著張大嫂豐腴有致的身形,臉上是猥瑣的笑。


    “看什麽看?吃飯!她什麽都不懂,吃完飯上山看看,山上那塊可是風水寶地。”流爺敲了敲粗陶碗,叮叮當當的聲音引得男人目光回了神。


    男人拿起饅頭大口咬了兩口,撇撇嘴道:“不讓碰還不讓看啊?那腰,那屁股!一看就是會扭的!能找到了東西,我一定好好……”


    他還要接著說,被流爺凶狠的眼神壓了下去,立刻低頭大口吃著玉米粥。


    ……


    山上,兩個孩子去了書塾,顧月清麵前擺著那本玄空風水,厚厚的書頁已經看了大半,僅剩下最後幾張。


    書裏的知識很雜,仿佛術數的百科全書,什麽內容都有,即使被譽為玄學天才的她看著也有些吃力。


    “流爺,你看這樹,是向之字路,怎麽路口在山崖下,難道……”賊眉鼠眼的男人頂著一口金牙,對著山林指指點點,小聲嘀咕起來。


    他們懂風水?!


    顧月清瞳孔微微收縮,她合上書隨手塞進米框裏,邁步走出了門。


    幾人很是警覺,一聽見動靜立刻轉頭看向顧月清,臉上的笑也變得意味深長。


    “姑娘你一個人住在山上?”流爺眼中有絲絲殺氣流轉,目光在顧月清身後來回打量。


    顧月清察覺到異常,隨手指著山林道:“我相公去山裏砍柴,孩子在山下讀書,也應該快回來了。”


    不是一個人?


    幾個男人神色收斂許多,暗暗退了兩步,轉身準備離開。


    幾人衣服奇特卻又懂風水,並且身上有土夫子的氣息,顧月清一時間也捏不準他們究竟是什麽人。


    眼看幾人要走,顧月清清了清喉嚨,徐徐開口道:“敢問這位頂上元良,在何方分過山甲?”


    顧月清說的是土夫子之間的黑話,問的是幾人都在什麽地方盜墓。


    唰——


    四人目光瞬間銳利,粗糙的手掌悄悄摸向自己腰間,如同林子裏蓄勢待發的野狼,死死盯著顧月清。


    流爺餘光望了幾眼自家兄弟,輕輕擺手示意稍安勿躁,隨即粗沉的聲音緩緩道:“元良,山上搬柴山下燒火。一江水有兩岸景。”


    流爺回答很保守,隻說是祖上傳下來的手藝,還稱顧月清為同行。


    竟然真是土夫子。


    顧月清冷笑,她心中已經有了定論。


    “同是山上搬柴山下燒火。”顧月清也學著他們稱起了同行。


    同行相見分外親熱,可幾人警惕的目光如炬,仿佛要將顧月清燒穿似的。


    “豆兒,你年紀這麽小,能一人灌大頂?”流爺眼睛微微眯成了一條縫,陰狠的想卷曲的蛇,毒辣狠厲。


    顧月清畢竟不是土夫子,剛才那幾句話都是跟朋友學來的,再說隻怕要露餡。


    她笑著指了指身後的青山,一臉無辜:“以前我爹帶著我來的,他前幾年病死了,我也就嫁了人生了孩子,不幹那一行了。”


    也許是跟鎮上那幫人揶揄久了,謊話張口就來。


    “這樣啊……”流爺別扭的聲音似乎有淡淡鬆懈,緩緩朝顧月清走來。


    他的手在背後摸索,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匕首,蓄勢待發!


    “娘子,柴火砍回來了。”莫奐生清朗的聲音從幾人身後傳來,他身上背著柴火,手裏拎著柴刀穿過幾人走到顧月清跟前。


    四人神色各異,為首的流爺目光滿是驚詫。


    這個男人什麽時候來的!?他怎麽一點也沒察覺到?!


    “這些是?”莫奐生俊郎堅毅的臉上滿是疑惑,仿佛第一次看見幾人。


    他修長的手指緊緊握住柴刀,彎曲的手臂正在積蓄力量,蓄勢待發。


    “來問路的,下山走這條路。”顧月清也沒有戳破,指著通向山下的路高聲道。


    四個男人站在原地不動,年輕的男人們都看向流爺。


    五對二,人數上似乎有優勢。


    可莫奐生剛才悄無聲息的動作他們一點也沒察覺到,可見是個有功夫的,何況東西還沒找到,不適合撕破臉皮……


    念頭剛落,流爺便鬆開腰間匕首,陰霾的臉上是爽朗的笑:“多謝姑娘,我們下山去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幾人,幾人也立刻會意,跟著朝山下走去。


    直到四人走遠,莫奐生才放下背著的柴火,低聲道:“這些人都是練家子,兩個手法像土匪,兩個是新手。”


    “也是土夫子。”顧月清皺著鼻頭,空氣中難聞的土腥味久久彌漫,“沒想到靠山村還有寶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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