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長得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天生大富大貴的麵相,隻是身形胖的厲害,隨便走兩步都會氣喘籲籲。


    顧月清見他這幅模樣,腦海中想起了一個人。


    男人是隔壁村有名的富戶孫旺海,從他爺爺那輩兒起就開始做布匹生意,大半個鎮子的布料都出自他們家之手。


    因為從小染布織布需要一把子力氣,孫旺海每天幹完活越吃越多,最後吃成了現在的模樣。


    站在他右手邊精壯的漢子正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孫旺平,四肢精瘦有力,鷹鉤鼻倒三角的眼睛十足的心機深沉模樣,跟哥哥半點也不像。


    孫旺海疑惑看了看顧月清,他聽說靠山村出了一位靈驗的女先生,也聽說這位女先生年紀不大,可看見十七八歲模樣的顧月清,他還是難以相信。


    “你是女先生嗎?”站了好一會兒他總算是捋順了氣兒,察覺到方才的失禮,孫旺海又重新詢問一次,說話也沒那麽抖了。


    顧月清看了看一行人,淡然夾了一塊小鹹菜放在低頭喝粥的莫祁月碗裏,不疾不徐道:“我就是顧月清。”


    “女先生!”孫旺海雙眼亮了,“方才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千萬別跟我見識,我家裏出了點事,還請先生幫幫忙。”


    孫旺海雖然有錢,但自小在櫃上學做生意,說話辦事都是一等一的明事理,瞬間變了態度。


    顧月清看了一眼孫旺海,一身肥肉的他如同被包裹起來的寶藏,皮膚白嫩,骨肉貼合,是天生的好命,這樣的善緣可以結交。


    算命看風水對於風水師來說即是賺錢的本事,也是結交善緣的法子。


    如若事情了結後收了銀子,便是斷了雙方的因果,以後互不相識,如若不收銀子或是少收,則是結了善緣,也沾了因果。


    顧月清動了心思。


    可眼下逍遙道人還在,她總不能拋下孩子出去,便張口準備回絕:“我今日……”


    “你去吧,去了會有看見些東西,也算長長見識。”逍遙道人低頭小口喝著青菜瘦肉粥,伸手摸了摸莫祁月的小辮子,故意逗她。


    顧月清見狀點了點頭,望向孫旺海一行人:“也好,我收拾一下。”


    孫旺海聞言大喜過望,不住點頭:“隻要先生答應,我們等的了!”


    方才逍遙道人說此行會有收獲,顧月清便難得掏出藏在櫃子裏的龜甲,又帶了些朱砂,這才跟著幾人朝山下走去。


    正在逗孩子的逍遙道人餘光撇見龜甲,眸子裏露出幾分悵然,隨即搖了搖頭,心中呢喃:都是命,天意如此,人力又能如何?!


    孫家村就在靠山村外,兩者之間隻隔了一座山,可下雨路滑,孫旺海身子又笨拙,硬是走到下午才到了孫家。


    孫家的宅子修的比鎮上的富戶還要氣派,兩隻活靈活現一人多高的石獅子守在門口,更顯得宏偉雄壯。


    隻是宅子的正上方和四邊都掛上了白布白花,加上幾人身上的孝服,顧月清猜想是孫家的老人去世了。


    果不其然,一到正廳便看見深紫的棺材停在當中,正中間是毛筆畫就的老人的遺像。


    一屋子跪了幾十個男女老少,還有八個轎夫模樣的人站在角落愁眉苦臉,身上的衣衫也汗濕了。


    “顧姑娘,就是這裏,我,我娘她……”孫旺海站在廳中,說話聲音一顫,忍不住低頭抹了抹眼淚。


    “孫少爺,請節哀。”即使站在門口,她也能察覺到棺材裏冒出來的衝天怨氣,黑色的氣息一縷縷糾纏在一起,如同蜘蛛織就的網,將棺材牢牢粘在地上。


    顧月清餘光掃視,最前頭一排都是孝子賢孫,裏頭也有不少女眷。


    見她來了,眾人忘了哭泣,小聲議論起來:“這就是靠山村的女先生?!怎麽這麽小,不會是個乳臭未幹的孩子吧!”


    “唉,老太太真是命苦,活著的時候不能好好享福,死了還要來這麽一遭……”


    “住口!”孫旺海大喝一聲,圓潤的臉龐威嚴十足,倒像是天生的領導者。


    顧月清看了一眼棺材道:“你們送不走老人是因為她心願未了。”


    眾人都是一怔!


    連孫旺平也忍不住小聲嘀咕:“哥,我們還沒告訴她家裏的事,她怎麽會知道……”


    至此孫旺海更加恭敬,彎腰拱手道:“先生真是料事如神,我們一早準備將家母的棺材抬去山上,可四個抬棺人抬不起來,為了不誤吉時我們找了八個抬棺人,可棺材還是紋絲不動。”


    顧月清冷笑,怨氣凝結成的網哪是凡力能夠掙脫的。


    跪在前頭的孝子賢孫們也忍不住追問:“先生,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敢問老夫人這是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想交代?”


    聞言顧月清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她隻是個相師,又沒有陰陽眼也看不見魂魄,哪裏知道老夫人想要什麽!


    眾人都是一滯,氣氛尷尬的有些微妙。


    “要想知道老夫人所求,就得開棺。”顧月清徐徐說道。


    怨氣這麽大,想必是有冤屈,隻有看了屍體才能定論。


    孫家做生意起家,商賈之士對於風水異常相信,原本的相師已經算好吉時就等著老夫人入土為安,現在開棺無疑是大不敬!


    “顧姑娘,家母纏綿病榻,實在是不宜見外人,可否……”孫旺海腦門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作為一家之主,他也承受常人不能承受的壓力。


    “不能。”顧月清毫不猶豫回答。


    活人會說謊,但死人不會,要想解決這件事,隻有見了屍身才能知道因,從而了了果。


    孫旺海垂眸不語,白嫩的臉頰通紅一片,內心十分掙紮。


    旁邊的孫家人自然也不同意:“林先生可是算好了時辰和墓地的,現在開棺怎麽得了!不然還是去請林先生來看看,外頭謠傳也不能全信。”話裏話外都在說顧月清浪得虛名。


    “就是,這可關係到孫家全族的風水,怎麽能聽一個毛頭丫頭的話!”


    眾人議論時頻頻側目,顧月清挺直身板站在門口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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