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他裝病太過成功,對方當目的已達到,便速速撤去了證據?但此刻他又“好”了起來,後手定然又將到來。而他此次“中毒”,表現出的模樣,也是一點兒也不懷疑吃食。


    趙琮以為,後手定然還是從吃食下手。


    他再看向錢月默,笑道:“雖說這幾日,朕的身子有所好轉,月娘已無需為朕侍疾,但也當多來福寧殿。”


    錢月默迅速領會,點頭:“是,妾還當為陛下調理身子,自會每日送湯水來。”


    “你進宮時,閣中宮女還是太後娘娘所安排的。”


    錢月默斂目微笑,並微微點頭,說道:“妾將在閣中,親手為陛下製湯水。”


    “那朕便放心了。”


    趙琮這邊等著害他之人的後手,順便督促趙十一每日喝湯藥。


    在趙琮眼裏,趙十一是個喜好甜口的小朋友,要他喝湯藥跟要命似的。受傷那晚倒喝得痛快,自那之後,便再不肯喝。茶喜無法,隻得過來叫他,他去了,趙十一才又肯乖乖喝藥。


    趙十一此次傷得太過嚴重,趙琮隻得一日三餐地去側殿盯著他喝藥。


    又是一日,錢月默剛送了湯水過來,失望地對他搖頭。


    趙琮正笑,他跟錢月默都猜將要下手之人,這回恐要從錢月默那處下手,早早準備著,可惜一直無人下手。連錢月默都失望起來,他覺得有趣極,可還不待兩人交流一番,茶喜又來了。


    她見淑妃也在,知道她打擾了陛下與淑妃,有些不好意思。


    錢月默笑:“你說,無礙的。”


    茶喜行禮,小聲道:“陛下,小郎君今日還是不肯喝藥……”


    “唉。”趙琮歎氣,起身,“朕去瞧瞧。”


    錢月默掩嘴笑:“陛下真是寵小郎君。”


    趙琮無奈:“這回他給嚇著了。”


    “可不是,那晚連妾看著都有些怕。妾與陛下同去吧?”


    趙琮點頭,與她一同去側殿。


    趙十一拿刀刺自己跟刺沙袋似的,上輩子切人如切菜似的人,能害怕吃藥?


    他就是故意的,他如今“作”得很,他受傷,他最大,非要趙琮過來哄他,才肯喝藥。


    可等錢月默跟著趙琮進來時,他又不高興了,臉立刻就拉了下來。


    站在床邊的吉祥都不忍看他,默默地低頭,吉祥暗自納悶呢,怎的打了一架後的他們郎君,立刻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呢?當真跟三歲孩童一般!


    趙琮走到床邊,低頭看他:“又怎麽了這是?”


    趙十一冷著一張臉,看著床單,並不說話。


    “瞧瞧你,小臉腫成了小包子,還不老實吃藥呢?不吃藥,臉就真成小包子啦!”


    趙十一愈發有些生氣。


    錢月默笑道:“陛下,小郎君要麵子呢,您別這麽說他。”


    趙琮在他床邊坐下:“要麵子能當飯吃啊?”


    趙十一頓時氣得不行,要錢月默插什麽嘴?趙琮還認同她的話?他決定不吃藥。


    可趙琮對茶喜道:“碗給朕。”


    “是。”茶喜遞給他。


    趙琮用手摸了摸碗,說道:“不燙了,來,喝藥。”他親手喂趙十一。


    趙十一抬頭看他。中秋後,趙琮的身子好了許多,麵上也有了更多的紅潤。據聞是錢淑妃給趙琮特地製的一些湯水,有進補功效。他暗“哼”,他知道何處有藥能治好趙琮的病,錢月默的那些湯湯水水又算什麽?


    “快點,再不喝就要涼了,不能不聽話!”趙琮微慍,不能總進行愛的教育,對於不聽話的孩子,該嚴厲的時候就得嚴厲。


    趙十一心中再“哼”了聲,到底還是乖乖喝了趙琮親口喂的藥。


    喝完後,蜜水也是趙琮親手喂的。


    趙琮將空碗遞給茶喜,伸手去點他的額頭,無奈道:“心裏門兒清,就是不說話,壞得很!”


    趙十一倒沒有往後縮,愉快地被趙琮點了額頭。


    趙琮教訓罷,起身道:“睡著吧,朕還得繼續去忙。”


    “陛下,不如妾留下陪著小郎君吧?”錢月默問。


    趙琮回身看趙十一的一臉不樂意,暗笑,到底又將錢月默帶走。


    他們一走,趙十一立刻令茶喜去拿鏡子。


    他則是對吉祥道:“趙琮的生辰就在兩日之後,定要出事,你一定要盯著。王姑姑那個老貨害人心不死。如今孫太後急得什麽人都往宮中叫,天天議事,王姑姑萬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小的知道!”吉祥說完後又道,“郎君,陛下似乎不想大辦生辰。孫太後也一點兒反應也無,昨日倒是有殿中省的人過來,說了一會兒話便走了。”


    趙十一此時倒沒有剛剛那副稚嫩孩童模樣,而是冷笑:“孫太後能看著趙琮風光大辦萬壽?有這個心思,早就提前置辦了。她就是故意的。她能眼睜睜看著文武百官跪趙琮?中秋那日,那樣打了孫太後的臉,她自是更不會提。至於趙琮,他心太軟,也不在意這些虛無的東西。”說罷,他心中還想,於趙琮而言,與他一同吃碗染陶親手做的長壽麵,怕比那壯觀宏大的萬壽節還要令他歡喜呢。


    他願意陪趙琮一起吃,他的畫也作好了,正好當麵送給趙琮。


    想罷,趙十一又翹著嘴角笑起來。


    吉祥不經意抬頭,見他竟然在笑,差點沒嚇跪下……


    幸好茶喜笑盈盈走來,舉著鏡子道:“小郎君,鏡子來啦。”


    趙十一對著鏡子照自己的臉,果然又腫又醜。


    活了兩輩子,趙十一從不在意自己的相貌,這倒是頭一回認真看自己的臉。趙琮似乎挺喜歡這張臉,那得快些消腫才是。


    茶喜道:“小郎君莫要擔心,按時吃藥,再過三兩日,定能消腫的!”


    若是恰好三日後呢,趙琮都過完生辰了,他難不成要頂著一張這樣難看的臉陪趙琮過生辰?


    趙十一沉思,吉祥再偷偷看他一眼,心道,他們郎君還記得進宮是為了什麽嗎?


    作者有話要說: 十一:今天的藥也是甜甜噠o(n_n)o[高興]。


    第65章 變才能至通,通達了,也才能長久。


    趙琮回到殿中, 再與錢月默說了一番話, 她便離去。


    福祿進來,給他看製刀師傅畫的圖。


    趙琮看著覺得很不錯, 又點了幾處要修改的, 說道:“去吧, 要他快些做出來。刀柄上刻個‘小十一’字樣。”


    “是。”福祿領命退下。


    趙琮正待去書房思索一番,福祿的徒弟路遠又走了進來, 近來宮內各路小太監有消息來回稟時, 皆是說到他那處。


    “陛下。”路遠走進便跪下。


    “出了什麽事?”


    “陛下,垂拱殿外灑掃的小太監方才來了一趟。”


    此時正是朝會時間, 趙琮的眼睛眯了眯, 又坐回去, 說道:“你直說。”


    “陛下,有禦史正參武安侯!此刻在朝中列武安侯的罪狀呢,說他昨日在東大街撞死了三位平民!”


    趙琮笑:“還有這種熱鬧可看?”


    路遠原本心慌,一聽陛下這毫不在意的語調, 心忽然也跟著靜了下來。


    “既有熱鬧, 朕可不能錯過, 走,瞧瞧去。”


    “陛下,福大官去了殿中省。”


    “無妨,朕是去瞧熱鬧,又不妨礙太後她聽政。無須多少人跟著,人去多了, 太後心慌呢,你跟朕同去即可。”


    “是!”


    趙琮笑著連衣裳都未換,直接往福寧殿外走去。


    他是皇帝,他的規矩就是宮中的規矩,他愛什麽時候去,便什麽時候去。他願意穿什麽衣裳去,便穿什麽衣裳去。宮中之人,當慢慢適應他的習慣。


    垂拱殿於皇帝而言,不是非得跟上一串太監、侍衛,穿上朝服才能去的。


    眾人瞧他身著常服,身後又隻跟了個路遠,哪個想到他居然是去了前殿?


    是以,等他都走到垂拱殿門口,守門的太監還傻傻地未回神。


    路遠上前去,擋住那傻太監,立在殿門口便高呼:“陛下駕到!——”


    左仆射的侄兒,杜禦史,正站在殿中,手執笏板,痛陳謝致遠的罪狀,說得十分痛快。乍然聽到路遠這聲高呼,他微微一愣。


    在場的官員,大部分均是孫太後聽政後所用。


    其中隻有少部分人跟著先帝上過朝,其餘的人自參加朝會,麵對的便是孫太後。陛下突然來到,他們一時之間竟皆有些懵,紛紛呆站在原地。


    杜禦史甚至還回頭看了趙琮一眼。


    趙琮逆光自殿外悠閑走來,穿著一身玄色常服,那相貌竟不知該如何形容!


    杜禦史頓時便更呆了!


    直到趙琮笑道:“這位禦史口才當真不錯,可是在東大街的哪個勾欄瓦舍裏頭練過?”


    杜禦史的臉迅速漲紅,他是正經科舉出生!怎能拿他與那些人相比!


    他沒回話,路遠怒斥:“陛下問你話呢!”


    嗬!這個太監好大的氣派!在場之人心中均這般想到。


    杜禦史立即回道:“稟陛下,臣從未去過那些地方。”


    “那倒是可惜了。”


    “……”


    “隻是你若不去,尋常又在東大街哪處消遣呢?”趙琮走到他身前,背著手,笑問。


    “……臣,臣鮮少在外消遣!”


    “既不在外消遣,更不去東大街,你怎知武安侯在外撞死三位平民之事?還描述得如此栩栩如生,十分精彩,仿若親臨呢,不比說書先生差,朕差點兒都聽呆了。”


    陛下竟然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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