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琮這時才轉身看趙十一,他也抽出兩人交握的手,並拍了拍趙十一的小腦袋,說道:“你與寧寧坐一處,現下便要開宴。”


    趙十一卻緊盯著趙琮看,一言不發。


    “小呆子,去吧。”趙琮仿若在福寧殿似的,毫不在意在場的其他人,再叫門口的趙宗寧,“進來,帶上你的小十一侄兒吃宴去。”


    趙宗寧言笑晏晏地走進來,伸手硬拽上趙十一,去與趙叔安坐到了一處。


    大家見趙琮鬆了下來,都是精明人,也紛紛跟著鬆弛下來。


    趙琮拿起桌上染陶新奉上的茶盞,笑道:“以茶代酒,開宴罷。稍後一同去後苑賞月。”


    “陛下英明!”眾人再度拍了一句。


    這才真正開始吃起了宴。


    此番,錢月默可是有大貢獻的,趙琮伸手去扶錢月默,親手將她扶至左下首坐下。他知道錢月默要什麽,他也需要這樣一個妃子,各取所需,完美合作。


    錢月默與他對視,兩人皆露出溫柔笑容。


    在場之人共同見證,淑妃的地位總算是穩固。


    趙十一坐在趙宗寧身邊,盯著錢月默看。


    方才為趙琮所震撼,他一直未能真正回過神來。


    此刻見到趙琮對錢月默笑,笑得是那樣繾綣,是與對他笑時完全不一樣的笑容。


    他的手又摸到了袖中的那把刀。


    “來,這是你安姐姐”趙宗寧卻突然將他拉到近前。


    他不滿回頭,趙宗寧伸手點他的額頭:“什麽眼神呀。”


    這對兄妹倆怎麽都喜歡點人額頭!


    趙十一低頭,斂去眼角方才的殺意。


    “這是惠郡王家的安姐姐。”


    趙叔安笑道:“你別勉強他。”她說罷看了看四周,小聲道,“方才怕也是嚇壞他了。”


    “哼。”趙宗寧毫不畏懼,說道,“就是要他知道!被人欺負,害怕管什麽用?往後再遇到這種事,直接打上去才對呢!”


    “你啊……”趙叔安搖頭。


    趙十一卻將趙宗寧的話聽到了耳中,這番話也的確對他胃口。


    他又想到方才趙琮顫抖的手,那些話怕也是趙宗寧教他說的吧。


    他不由又望向趙琮,可趙琮在與錢月默笑著說話。


    他低頭,抿嘴,繼續去摸刀。


    吃到一半,趙宗寧覺得無趣,先去後苑賞月,她拉上趙叔安,又問了幾個同想去的堂姐妹,帶上宮女、丫鬟一同往後苑去。臨走前,也不望拉上趙十一,趙十一一點兒也不想去,他得看著趙琮跟錢月默。


    趙琮卻道:“去吧,去吧,跟你九姑母玩去。”


    錢月默也笑:“是呢,小郎君去吧,今兒月亮特別圓。”


    趙十一看向錢月默,名字中有個“月”字很了不起嗎?


    他轉身跟著趙宗寧走了。


    錢月默回頭看趙琮,詫異道:“陛下,小郎君似乎對妾有些不滿……”


    趙琮笑:“他就這麽個怪脾氣。”


    “那便好。”錢月默也笑,卻還是覺得小郎君對她的敵意很大。


    他們走出坤寧殿時,趙世廷,不,趙廷還跪在院子裏頭,福祿盡職地在一邊看著。


    聽聞腳步聲,趙廷抬頭看趙十一,眼中差點沒流血,飛出的全是刀子。


    趙十一原本因趙琮,已把他拋到了腦後,這會兒倒是又想到了他。


    趙琮竟然直接給他改了名字!


    他麵向趙廷,再度冷笑。


    趙廷又想跳起來,隻可惜他跪得久,雙腿無力,根本立不起來。


    趙宗寧“哼”了聲,說道:“福祿,你好好看著他!瞧他這樣子,竟一點兒也不知悔改!”


    “是!郡主!小的明白!”


    趙宗寧再笑:“跪滿一個時辰,也將他帶到後苑一同賞月去!好歹也是我趙家後人,既是中秋家宴,定不能虧了他。”


    “是!”


    趙廷卻恨毒了,他連字輩都沒了,當著所有人的麵被罰跪在坤寧殿院中!這便罷了,還要他去與那些人一同賞月?是要把他的臉皮放到地上踩!


    趙宗寧說完便拉上趙十一,往外走去,路上,趙宗寧對他再說一回:“往後可再也不許沒出息,旁人欺負你,你打回去便是!”


    趙十一難得認同地點點頭。


    “這才像話,放心打回去!哥哥與我給你撐腰!”


    “……”趙十一低頭。


    他從未想過竟有這麽一天,連趙宗寧都把他當作自己人。


    因要賞月,後苑是布置過的,樹上也掛了許多宮燈。後苑的景致原本就很好,此刻在月光與宮燈燈光的映照下,當真仿若月宮。


    趙宗寧伸手指向高處的亭子:“安娘,我們去那處,那是哥哥最喜歡的亭子。”


    “好啊。”趙叔安點頭。


    趙宗寧回身也想叫上趙十一,趙十一卻不願再動。


    那是趙琮喜歡的亭子,他為了給趙琮畫那副亭景圖,幾乎每日都來看這個小亭子。偏偏此刻,他不想過去,而且他有其他事要做。


    趙宗寧也不勉強他,她以為哥哥平常也太過小心趙十一了,兒郎又不是小娘子,養得太嬌並不好,她對吉祥道:“你們好好陪著他,就在周圍轉轉即可。”


    “是。”吉祥與吉利一同行禮。


    趙十一帶著吉利與吉祥往深處走去,深處的湖邊有棵榕樹。榕樹年歲已久,樹枝很粗,他往常總愛靠在上頭作畫的。隻是今日,這樹上也掛了燈,瞧起來與白天時竟也有些不同。


    他抬頭看了眼,吉祥便知他要爬樹,吉祥立即彎腰,他踩著吉祥的腰背攀上樹枝。吉利也托著他,將他往上托。他尋到了他往常常靠躺的樹枝,熟練地坐上去。


    他無心看月亮,隻是透過樹葉往外看去,恰好能看到坤寧殿中的燈火通明。


    隻可惜看不到趙琮與錢月默。


    他晃了晃垂下的雙腿,吉祥在下方說道:“郎君,您小心些。”


    趙十一躺回樹枝,終於仰頭去看月亮,這些日子以來煩躁的心,總算靜了那麽一些。趙琮既能來參加宮宴,身子應該無礙了吧?


    他又不由想起,方才趙琮在殿門處朝他伸手,並道“過來”的情形。


    在他自己尚不知的情況下,他翹起了嘴角。


    但是,他還有其他事要做。


    恰好秋風已涼,吉祥又道:“小郎君!小的去給您拿件披風來吧?涼得很!”


    趙十一本不想要,不過他有事要做,便點了點頭。


    吉祥交代吉利好好陪著小郎君,便轉身往外而去。


    待人走後,趙十一朝樹下叫:“吉利。”


    “小郎君?”吉利仰頭看他。


    “你去後苑門口那處候著,趙世廷一來,就將他拖過來!”


    “小郎君,他改名了,如今叫趙廷。”


    趙十一皺眉:“你這個呆子!總之你去將他帶來。”


    “萬一被發現,小郎君您就要被懷疑了。”吉利好心道。


    趙十一哭笑不得,他再道:“他眼看便要跪滿一個時辰,福祿一定聽郡主的話,定要按時將他送來。可他眼下這副樣子,誰願意送他進來?頂多將他扔在後苑門口,你在門口等著,恰好帶來。”


    吉利聽明白了,應道:“是!”


    “記得挑小道,避過那亭子與宮女太監們。”


    “小的知道!”


    趙琮替他報仇,他也當替自己報仇才是。


    再者,他還得替趙琮報仇。


    也果然如趙十一所說,福祿派了小太監們按時將趙廷送來了後苑,並直接將他扔在後苑門口。


    趙廷嘴中的布巾還在,小太監笑著扯出,笑道:“小十郎君,小的就將您送到這處啦!”


    “你們一群狗——”趙廷是徐側妃的兒子,在王府何時受過這種苦?他張口就要罵,卻又被小太監堵了一句:“哎喲,小十郎君啊,這可是在宮中,不是你們王府呢。小郎君口中說話,還是得注意才是。”


    “一幫狗驢子!你們全幫著趙世碂,本郎君要廢了你們!”


    小太監是福寧殿中人,嗤笑道:“小十郎君,你說笑呢?你如何能與咱們小郎君比?咱們小郎君,是這個——”小太監指了指天中月亮,“您呢,是這個。”他再指向地麵上的野草。


    “王八蛋!——”趙廷還要罵。


    小太監整整衣衫,冷漠道:“得啦,小的也不再跟您廢話,您便在此處賞月吧!小的要去跟福大官回話呢!”他懶得行禮,轉身便走出了後苑。


    趙廷又氣憤,又害怕,此處陡然沒人,鬆了口氣,眼淚便直直落下來。他還想繼續大罵,一旁卻又躥出個高大身影,不待他反應過來,那人一把扛起他就要走。趙廷要尖叫,那人撿起地上的布巾,再度塞回他的嘴中。


    吉利扛著趙廷,走小路,走到樹下,回道:“小郎君!人帶來了!”


    趙廷本還在迷糊,一聽“小郎君”,便知是趙世碂!他雖看不見,不知趙十一人在哪裏,卻在死命掙紮,嘴中嗚咽出聲。


    樹上傳來陌生的聲音:“將他扔到地上。”


    “是!”吉利果然是將趙廷“扔”到了地上。


    吉利勁大,趙廷疼得身子甚至有些抽搐,抽搐的同時他也在大驚,趙世碂居然開口說話!!趙世碂居然是會說話的!!!


    樹上再傳來聲音:“你去路口看著,吉祥來便攔著,他人來,立即過來稟我知道。”


    “是!”吉利往外走去。


    趙廷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扯掉嘴中的布巾,他抬頭看向樹上一個隱約的身影,大罵道:“趙十一你他娘的!烏龜!烏龜!你打不過我,你就讓那個病——唔!”


    趙十一聽他罵趙琮,本還悠悠坐著,此時立刻從樹上跳了下來,一腳便往趙廷心口踹去。再趁趙廷又想尖叫時,他反腳再踢了一腳趙廷的後背,並從地上撿起那塊布巾,又塞回趙廷的嘴中,他膝蓋頂著趙廷後背,反手扭住趙廷的雙手,冷笑:“想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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