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美心輕輕地噓了一聲:“我覺得挺好的。”


    賀斯予吐了吐舌頭。


    但賀斯予不知道,賀庭政有多麽高興。


    單是江宇典為他花了這麽多心思、做了這麽多準備,就足夠他高興的了。他目光灼灼地注視著江宇典,而江宇典動作很輕微地給他打了個手勢,以眼神告訴他別撲上來,也別抱。


    賀庭政知道這不是個好時候,於是強忍住了。


    江宇典跟郭美心問了好,隨後和賀斯予打了聲招呼。


    賀斯予並不知曉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男人,其實是她的幹爹,而且還算是見證她學步的人——她完全把江宇典當成了年紀差不多的同齡人,和他坐下來聊流行的東西。


    而一旁的郭美心,則是拿起桌上那頂特意為壽星準備的粉色尖帽子,喚了賀庭政過來:“怎麽在家還戴著你的帽子的,要戴戴這個!”


    賀庭政走過來,郭美心還是坐在她的那個位置上——這是她上次來坐的那個沙發,旁邊正好是一張小的方形茶桌。


    而賀庭政高大的身軀,正好能擋著她熱。


    在賀庭政摘下帽子的瞬間,郭美心一下注意到了他的頭髮。她怔愣一麵,旋即背著主人的視線,動作飛快地將茶桌底部的竊聽器扯了下來,並裹成了一團,快速收到了手包裏。


    她特意提出要到賀庭政現在住的地方來為他慶生,就是為了拿回這個東西。


    至於一塊兒慶生,意義大於形式。


    賀庭政摘了棒球帽,重新戴上了壽星的帽子。坐著的郭美心捏著自己的手包,百感交集地抬頭看著他道:“庭政,你的頭髮……”


    “是染的。”他略微低頭,一手提起帽子,對郭美心露出自己的頭頂來,“但新長出來的部分,幾乎都是黑色的。”


    郭美心望著他,眼眶竟瞬間有些濕潤了。


    她昨天還在對江宇典產生挑剔、懷疑,可現在賀庭政身上的變化讓她感到非常欣喜,同時也是震驚的。她一直在試圖改變賀庭政,但她一直以來的努力,卻並未讓他產生任何好的變化,他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已經病入膏肓了。


    賀庭政突然離開溫哥華來北京的時候,郭美心以為他是來散個心,認為這也是一件好事。


    但發覺他重新陷入愛河後,她一麵覺得高興,一麵又替死去的故人覺得悲哀。但對故人的緬懷,遠遠抵不過這份感激之情。


    這時,外賣送上門來了,賀庭政起身去開門,郭美心珍而重之地對江宇典道了一聲謝。


    江宇典頷首道:“應該的。”


    郭美心微微笑了,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她昨天對江宇典說“你跟他一點也不像、一點也沒有可比之處”,但今天再來看,其實是很相似的。


    不是說長相或者說性格,而是一種直覺。但她還是會更相信科學和理性一些。


    她們待到下午離開,江宇典演了一天戲,已經憋不住了,卻還是強忍著快步在今天郭美心活動過的地方,搜尋了起來。


    免得她又藏了個什麽竊聽器在他們家裏。


    在他仔細搜查的時候,賀庭政默不作聲地幫他把沙發都掀了個底朝天。江宇典把家裏一層樓都仔仔細細都搜查完了,這才確信郭美心是真的沒有動作了。


    他隨意地躺在在地毯上,躺在自己吹得那堆粉色氣球裏,深深地嘆口氣道:“你媽可算是走了,她不會再來了吧?”


    這疑心病嚴重的瘟神總算是走了。


    “不會再來了,她明天就回家去了。”賀庭政蹲下來,跪坐在他身旁,氣球被他弄得飄起來,在地上輕飄飄地彈動。


    他拂開跑到江宇典身上去的幾顆氣球,低聲道:“大哥,氣球都是你吹的啊?怎麽不買個充氣筒……嘴巴疼不疼?”


    “吹個氣球就疼了啊?你當我多嬌氣……”他話沒說完,賀庭政頭上戴著的帽子就忽地砸了下來,一下砸他腦門上,他“啊”地叫了一聲疼,罵了一句髒話便憤怒抄起手邊上的氣球就往賀庭政頭上砸。


    賀庭政低笑起來。他感受到氣球輕柔地打在臉頰上的力道,俯下身去,嘴唇啄了啄他的額頭,目光溫柔地注視著他道:“大哥……我今天生日,你把自己送給我好不好?”


    江宇典沒好氣道:“那我氣球是白吹了?”


    “沒有白吹。”賀庭政溫柔而堅定的把他壓進了鬆軟似雪的地毯裏,臉龐湊上去,一點點咬著江宇典的嘴唇,並且低聲地說,“我來給你做充氣筒吧?”


    他先在充氣筒上套了一個氣球,再把江宇典的身體當做是氣球,一點一點地打進去,為他充滿氣體,讓小小一個的氣球,變得飽滿鼓囊起來。


    這個氣球讓充氣筒充了許多氣體,脹得厲害,最後不堪重負爆炸了。


    這氣球如同裝滿了水般,嘩啦一下流出來。


    這聲巨響嚇得一旁百無聊賴的薩摩耶跳了起來,“汪”地叫了一聲。


    重新套了一顆氣球,這次氣球剛充好氣,沒有捏緊就飛了出去,衝出去的瞬間發出一聲長長的“啵——”聲。


    江宇典抽泣似的叫出聲,臉上濕潤一片。


    天黑了,氣球被折騰完了,賀庭政感覺自己此前生命裏所有的生日都過完了。他想抱哭得眼睛通紅的江宇典起來,可江宇典卻因為肺活量巨大兒像個沒事人一般自己站了起來,他撿起一條內褲穿上,洗了手,將飯桌上今天沒有吃完的蛋糕重新打開來。


    蛋糕是為賀庭政買的,賀庭政卻隻吃了一小塊,在飯桌上的時候,江宇典並未大吃特吃,這會兒家裏沒有了礙事了人,他根本就不講究,捏著勺子便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嘴角全是白色奶油。


    賀庭政坐在他身旁,他趴在餐桌上,伸手在江宇典嘴角抹了下,再放到自己嘴裏去。


    江宇典瞥他一眼,問道:“你洗手沒有?”


    “沒有。”


    “你的手沒味道?”


    “有,”賀庭政誠實地點頭,依舊含笑注視他,“是你的味道。”


    江宇典麵無表情地拿手在奶油蛋糕上挑了一塊,抹到他的臉上、額頭上去。他拍拍賀庭政的臉蛋,吩咐他道:“上樓去洗手、洗臉,順便漱口。”


    賀庭政單是看著他,而不動作。


    江宇典說:“你聽話,我吃完再上樓去。”


    等賀庭政上了樓,江宇典也停下了進食,他在廚房的洗手台洗幹淨了手和臉,甚至還從地毯上撿起一串氣球來,這才不急不緩地上樓去。


    房間裏傳來什麽聲響,是音響傳出來的聲音,是曾經的江宇的聲音。


    而房間裏的屏幕還是亮著的,賀庭政站在那屏幕麵前愣愣地看著,見江宇典進來,他才顫聲問:“什麽時候……錄的?”


    這是一段珍貴的影像,江宇典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找到的。


    視頻裏,是曾經還年少時的賀庭政,與一隻尚未長大的金毛。那時候的賀庭政,剛剛來他家不久,大概才半年時間。賀華強三番五次聯繫賀庭政,讓賀庭政回家,他也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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