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小邦聽完,隻覺得公司公關部門的所有員工加起來,沒準還沒有他一個人頂用——他算是重新認識了江宇典這個人。


    太匪夷所思了,這人從二樓掉下去,還能把跌到穀底的雙商給提起來?


    兩人一塊進電梯,施小邦一聽他又住酒店,就道:“等節目播出後,應該又能火一把,到時候就有通告和gg代言了,現在唱片行業不景氣,你還是走綜藝路線吧……”


    “這兩天你沒事可以去看房,先把住的地方定下來,我給你的那個中介電話呢?哎,你保存沒有?”


    一樓到了,江宇典準備出去,施小邦叫住他說:“算了,我送你去酒店,順路。”


    江宇典道:“我東西放在前台了。”


    “你在門口等我,我從停車場繞到門口。”


    江宇典去前台那裏把東西拿了,剛走到公司門口,就看到前麵停了輛車。


    公司大樓下麵有個很大的廣場,是綠化帶,也有車位。那車熄了火,沒有開燈,但車頭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他靠著車前蓋,一見江宇典抱著行李出來,就立馬站直,遠遠地望著他。


    目光灼灼,似乎要燒到他心底去。


    隔得遠,看太不清,可江宇典似乎能透過那個影影綽綽的身影,看到賀庭政十九歲時、站在他的門外望著他窗戶的影子。


    他雙手都提著行李,沒有手拿手機,他隻能若無其事地側過身,不去看賀庭政。


    他心裏隱隱能感覺到,賀庭政確實是把他給認出來了,可自己沒承認,他也不敢確鑿地認定,隻好像現在這樣裝可憐,試探他的底線。


    他不去看賀庭政,但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好在施小邦的車很快上來,他把行李丟在後座,上了車。


    車子開走的時候,他根本不敢看車窗外,不敢看賀庭政,他很怕自己看見賀庭政可憐的模樣後動容。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丟掉養了許多年的寵物的壞主人。


    他訂的酒店就在附近,不遠,不過大帝都車況一向差,堵得一比,堵了快二十分鍾才到目的地。施小邦把他從車上放下去,腦袋探出車窗說:“你明天可以在酒店休息一天,明天晚上節目播出,你做好準備,改天來公司,我給你招個助理。”


    江宇典點頭應了聲,施小邦就開車走了。


    他戴著帽子進入大廳,天上飄著雨絲,他穿短袖,手臂上涼涼的。


    他辦理好check-in,拿著房卡準備進電梯了,又聽見大廳的門口有對母女在說話,小女孩對媽媽說:“外麵下雨了,雨好大呀。”


    電梯到了,江宇典卻站著沒動。


    過了兩秒,他提著自己的幾大包行李,大步走向門的方向,他在門外抽了把傘,招手打了輛車。


    司機問他去哪裏,他報了公司的名字。


    豆大的雨珠打在擋風玻璃上,司機麵露愁色說:“最近雨季,這雨啊,說下就下。”


    因為下雨的原因,堵車更厲害了,前麵似乎還發生了不小的車禍。車燈如流,前方的紅燈亮著,像個長著巨大眼睛的昆蟲,俯視著下方這些隻能聽從它安排的四四方方的汽車們。


    車子在原地堵了十分鍾,汽笛聲不絕於耳,江宇典發現前方路段全都擁堵,便付了錢下車,背著包打著傘,朝公司方向步行而去。


    地麵上水窪倒映著整個城市忙碌的夜景,鞋底踩過時水花四濺,打濕褲腳,但他步伐不停,幾乎以奔跑的速度朝公司折返。


    經過一段時間的鍛鍊,他身體素質提高不少,但提著大包小包、一手還撐傘這麽跑二十分鍾也受不了,額頭不知是汗還是雨水。他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過了,雨差不多停了。他喘著氣環視一圈,公司大樓廣場的車位上停了稀稀拉拉幾輛車,但沒有賀庭政的身影。


    人去樓空。


    他站了會兒,沒看到人,心裏不知道是失落還是覺得高興,他真是怕賀庭政傻乎乎站在這裏淋雨等他心軟,既然沒淋雨,那還是不笨。


    他放了心,靠著街道邊走邊看路上有沒有空車。


    他跑得著急,這會兒停歇下來,才發現身上沾滿了水,頭上戴了帽子,發梢濕漉漉的,水珠順著耳後向後頸滑落,最後滲透到衣服裏。他身上衣服也打濕了,貼著肉,鞋裏進了水,襪子也濕透。


    狼狽至極。


    這時,旁邊緩緩駛來一輛車,就停在他身旁,江宇典方才尋找的那位“司機”,探頭出來問他:“找車嗎?我可以捎你一程。”


    他聲音好聽,這讓江宇典有些走神,仿佛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了。


    他慢慢向前走,車子也慢慢向前滑行,兩人似乎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賀庭政說:“你東西這麽多,我幫你拿吧?或者你放在車上,你去哪?我開車送你。”


    他沒說話,繼續走,賀庭政竟是直接下車,也不管自己的車是否停在違規區域、是否會被拖走,就追著江宇典的步伐,跟在他身後,就像小狗跟著主人似的——隻不過這家的寵物比主人還要高大許多。


    他窮追不捨的,如果換一個人來,可能要直接報警了。


    “為什麽一直跟著我?”江宇典瞥他一眼,他此刻的模樣狼狽得像個流浪兒般,要知道這裏可是朝陽區!如果被拍到,估計也得上個什麽新聞,一群人可憐他帶著全部家當流落街頭了。


    賀庭政張了張嘴道:“我在找合租室友,你……”


    江宇典看向他。


    賀庭政頓了頓,卻是直直地低頭望進他的眼睛:“我……這兩天一直跟著你,因為你很像我一位朋友。他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他告誡我‘眼見不一定為實,眼睛也會騙人,所以人得要遵從內心’。”


    他完全是不自覺地跟著江宇典,一麵覺得這怎麽可能,怎麽會有這樣的事,一麵卻又忍不住想繼續試探。


    真相似乎離他很近了,觸手可及。


    江宇典神色無波,似乎沒有受他話中流露出的悲傷的影響,他抬頭看著賀庭政道:“我很像你那位朋友?”


    賀庭政眼裏的堅定混淆著如此多的迷惘:“……不像。”很多地方都不像,如果說遵從內心,也無法解釋這種毫無由來的感覺。


    江宇典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賀庭政和他朝夕相處了超過十年,更是陪伴、照顧了他八年時間,兩人之間有種相當於親人般的感情,更是有種心有靈犀般的默契。


    倘若賀庭政沒有查到這些蛛絲馬跡,兩人某天在街上擦肩而過,賀庭政或許也會產生某種熟悉感,某種連在他們之間的紐帶,讓他回頭、而不是冷漠地走過去。


    正是這樣冥冥之中看不見的紐帶,才讓賀庭政一麵深深地懷疑、不相信,一麵卻用笨拙的方式來接近他。


    江宇典看著他,安靜道:“我不是你口中的朋友,不過你想找合租室友?”


    賀庭政喉結動了動。


    “我也正好在找室友。”江宇典道。


    聽見他這麽說,賀庭政重新又產生了一種“不像、不是他”的情緒,但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心底突然開出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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