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情況比較複雜,我和他父親希望你可以用專業的角度判斷他是否需要強硬的幹預治療……”


    什麽?


    什麽幹預?


    這聲音好耳熟。


    沈陸揚迷茫地眨了眨酸澀的眼皮,終於看清眼前陌生的人和場景。


    他在一間布置得像是書房的地方。


    年輕一些的那亦塵坐在他對麵,唇角微彎,問他:“沈醫生,有什麽問題麽?”


    沈陸揚怔愣兩秒,意識到什麽,瞳孔緊縮,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好疼!


    不是夢!


    他上一秒還在床上抱著謝危邯睡覺,下一秒怎麽就……沈醫生是誰?謝危邯呢?他又穿書了?


    腦袋裏滋啦一聲,熟悉的係統錯亂音響起。


    【係統強勢介入中……係統介入成功!嗶——】


    【嗞——揚揚,我是統統!】


    沈陸揚好久沒聽見這個聲音,飛快在腦海裏問:統統怎麽回事?我才在書裏待了四年,為什麽就結束——


    【揚揚別害怕,沒有結束!你還在書中世界,隻不過時間線出了點問題,你現在是在謝危邯18歲的時間線裏】


    沈陸揚:我們才結婚四年,我就死——什麽?


    【時間線將你錯亂成了18歲謝危邯的心理輔導醫生,負責摸清他現在的心理健康狀況,匯報給那亦塵——你現在的身體是你自己的身體,謝危邯也是你的謝危邯,隻不過是18歲的他,你不需要有排斥感。】


    【你28歲的時間線現在靜止中,揚揚,你要在這個時間線停留一段時間,我會努力盡快修複好錯亂的!謝謝信任!拜~】


    沈陸揚:我什麽時候信任……不對,一段時間是多久,18歲的謝老師是怎麽回事,你說清楚點兒再走啊統統!


    係統沒了動靜。


    沈陸揚:……喂?喂?


    “沈醫生?”那亦塵微微挑眉,“如果你覺得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提出來。”


    沈醫生不是業內最有資曆的alpha心理輔導師,但是他詳細調查過沈陸揚的資料,發現他的病人在結束治療後,複發率低到不可思議。


    alpha治療是一個漫長持續的過程,很少有一次治療不再複發的情況,他想看看沈陸揚在麵對謝危邯的時候,是否可以維持住他的治愈率,讓謝危邯的心裏狀況維持穩定。


    沈陸揚按了按太陽穴,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吸了口氣,彎起嘴角,露出人民教師的標準笑臉,按照腦海裏的記憶說:“沒有問題了,謝危邯方便的話可以隨時安排谘詢時間,具體計劃要在第一次谘詢後再詳細製定。”


    沈陸揚和謝危邯結婚四年,婚後生活和諧幸福又性.福。


    兩個人在同年級教書,每天一起上下班,晚上相擁而眠,早上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對方。


    時間一晃而過。


    沈陸揚已經不是那個月入兩千塊的實習老師了,今年得到優秀教師獎章後,晚上睡覺前還和謝危邯開玩笑“好想教小時候的你”。


    沒想到一語成讖。


    他居然真的來到了18歲謝危邯的身邊,還馬上就要見到謝危邯了。


    謝危邯現在18歲。


    他已經28了。


    雖然世界還是那個世界,這個剛成年的謝危邯以後肯定會和他結婚,但沈陸揚還是感覺自己就是個大謝危邯10歲還對人家心思不純圖謀不軌的怪叔叔……


    那亦塵告訴他謝危邯有一場籃球賽,要半小時後到家,讓他稍作休息。


    沈陸揚趕緊表示不介意,被保姆帶著到一間會客室等人。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他才迅速轉頭打量鏡子裏的自己。


    係統沒騙他,這確實是他的身體。


    四年時間沒在他身上留下什麽痕跡,除了眉宇間更加成熟,氣質更加沉穩,笑起來的時候還是像個沒心沒肺的大學生,不笑的時候眉眼間才透出點嚴肅。


    鏡子裏的他身上穿著精致昂貴的定製西裝,左手還戴著一隻價格不菲的腕表,一身打扮嚴謹到頭發絲裏。


    平時穿慣了休閑款,忽然穿上這麽一身,沈陸揚感覺有點不自在地緊繃。


    他隨手解了顆扣子,又鬆了鬆領帶,露出鎖骨的影子,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一些。


    因為穿著過於嚴謹而顯得冷漠的氣場,也隨之變柔和。


    alpha心理輔導師不算是心理醫生,他的職責是通過自身的專業知識,判斷出患者的心理狀態是否出了問題,後續的治療大多數由alpha專有的觀察者根據判斷解決——也就是方大夫的職責。


    不過有一些alpha沒有觀察者,會選擇讓輔導師幫忙,用各種方式加以幹預治療。


    換句話說,輔導師的態度和方式,可能並不溫和——比如沈陸揚的穿著不僅沒有親和力,反而像是公事公辦。


    正想著他一個物理老師怎麽勝任這個高大上的工作才能不把剛成年的謝危邯教壞了,一直安安靜靜的房間門忽然傳出響動。


    銅製把手被按下,門隨之被推開。


    入目是一隻蒼白修長、骨節明晰的手,和沈陸揚牽過無數次的“謝老師的手”相比尚有些纖瘦,透著少年氣,而後是一雙穿著白色球褲的長腿,從容地邁進來,18歲的少年,白色球鞋和白色中筒襪,隱隱透著薄汗的皮膚,青春的活力幾乎是迎麵撲來。


    沈陸揚的視線著了魔似的上移,仿佛變成了一雙手,覆蓋在愛人青澀的身體上。


    腕骨凸出漂亮的弧,手臂肌肉運動後微微緊繃,冷白色的肌膚劃過幾滴汗珠,蘊含力量的肌肉紋理像誘人的糖,裹挾著致命卻蠱惑人心的毒藥,讓人口幹舌燥。


    剛成年的s級alpha已經高過沈陸揚,球衣下的肩膀寬闊而不誇張,鎖骨的弧度都透著精雕細琢的意味,儀態從容地站在門口,身高腿長得像從電影裏走出的學生。


    灼熱的視線終於對上那張青澀的臉,沈陸揚呼吸一窒。


    謝危邯的臉沒有怎麽變,稠麗完美的五官,狹長漂亮到仿佛撞進沈陸揚心裏的眼睛,殷紅微勾的薄唇……和記憶裏成熟性感的男人對比,一切都那麽熟悉。


    可氣質卻天差地別。


    優雅溫潤的眼神被玩味的探究占滿,神色是不加掩飾的打量,雖然被控製在禮貌的範圍內,依舊和記憶裏那個可以很好地掩藏自己情緒的謝危邯不同。


    這個謝危邯是那個那亦塵用來舉例子的,喜怒無常、做事全憑喜好的少年。


    沈陸揚想象過這樣的謝危邯,甚至還讓謝危邯穿過校服……但真正親眼看見的時候,還是看直了眼。


    如果麵前的謝危邯有後來的記憶,他肯定會衝上去抱著人貼貼,邊貼邊咬他嘴唇說“我為什麽沒早點遇見你”……


    “沈醫生?”


    沈陸揚還沒回過神,滿心的可惜,眼神沉溺嘴角彎著,著迷地看著對方。


    下意識用親昵的語氣回應:“嗯?怎麽了?”


    謝危邯接觸到他的眼神,察覺出語氣裏的情緒,神色微斂,心底的異樣一閃而過。


    他很快笑了起來,神色間隻餘少年人的溫柔。


    配合地坐到沈陸揚對麵,雙手放在桌麵上,聲線微低,帶著運動後的沙啞:“抱歉,等很久了麽?”


    聲音好聽得不輸後來的成熟嗓音,眼神也認真地注視著沈陸揚。


    沈陸揚聽得耳根微熱。


    這才意識到,眼前的人並不認識他,雖然他和以後的謝危邯已經熟悉到同床共枕擁有小紅本兒了。


    他克製地用拳頭抵在嘴角,輕咳一聲,努力笑得不像個變態,緊了緊嘴角,溫和地說:“沒有很久。你好,我叫沈陸揚,是你接下來這段時間的心理輔導師,合作愉快。”


    18歲的謝危邯也很有禮貌,身上那種讓人相處起來很舒服的氣質不知道是怎麽形成的,讓28歲的沈陸揚如沐春風,不自覺地放鬆下來,在陌生的時間線產生了渴望擁抱的依賴。


    結婚四年,無論在什麽時候,沈陸揚都能清晰地分辨出謝危邯身上獨有的味道。


    無論謝危邯有沒有釋放信息素,他都能嗅到若隱若現的紅酒香。


    所以在麵對現在的謝危邯時,他完全沒辦法保持足夠的警惕,因為兩個人的氣息一模一樣。


    這就是他愛人。


    謝危邯身體微微前傾,是感興趣的征兆,但他掩飾得很好,清澈但並不單純的眼底閃過一抹興味。


    開口,聲音卻沉靜安穩,平靜地笑著問。


    “沈醫生,你覺得我病了麽?”


    語氣裏的習慣和溫柔讓沈陸揚心裏酸澀。


    沈陸揚被問得心疼,想說“當然沒有!”。但他現在是一名專業的心理輔導師,為了接下來可以名正言順地見謝危邯,他不能崩得離譜。


    看著麵前無比熟悉的臉,沈陸揚定了定心神,克製地收回目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需要和你接觸一段時間才能下判斷,至少一個周期。”


    18歲的謝危邯真的好嫩,穿著球衣坐在對麵,唇角帶笑,眼神柔和清澈,像班裏的優等生,在和他匯報班級情況。


    又溫柔又青澀又誘——


    停!


    沈陸揚。


    不要當個變態。


    他才18歲,他還是個孩子。


    他尷尬地咳了聲,摸了下發燙的耳後,不太熟練地說:“按計劃,第一次谘詢周期為一周,我和你爸爸的意思是按照你的時間來,我全力配合。”


    一次谘詢的費用高達五位數,沈陸揚剛剛查看了自己的銀行卡,發現他現在的身份也很有錢。


    這意味著他不用擔心溫飽,可以專心當謝危邯的心理輔導師。


    謝危邯從小到大做過無數次這樣讓人厭惡的谘詢,看著沈醫生那雙期待的狗狗眼,他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水。


    一舉一動沒有絲毫不悅,眉眼一展,笑容透出的青春氣息讓沈陸揚喉結不明顯地滾了滾。


    “我最近時間不寬裕,沈醫生什麽時候有時間?”


    語氣自然,神態放鬆,整段話完全聽不出任何問題。


    沈陸揚翻了下自己的備忘錄,毫無防備地交代:“我接下來一周大多數白天有時間,但你白天要上課,我可以抽出晚上9點之前的時間。”


    謝危邯18歲,今年大一,身為謝叢的獨子,他的課業繁重,社交也多得讓人乍舌。


    那亦塵找到沈陸揚說的第一個要求就是,他要跟隨謝危邯的時間安排。


    謝危邯若有所思,片刻,才道:“晚7點到9點,可以麽,沈醫生?”


    沈陸揚點頭,不明顯地皺了下眉。


    怎麽才兩個小時,他不知道要在這個時間線待多久,一天隻能看謝危邯兩小時,還不能摸不能親的。


    沒這麽折磨人的!


    係統不如把時間線崩回他剛出生那年,他吃了睡睡了吃一晃就能卡完bug,睜開眼還能抱著謝危邯等早安吻。


    “如果時間不充裕,沈醫生可以來我家麽?”謝危邯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白色球衣襯得整個人的氣質幹幹淨淨,毫無心機。


    沈陸揚看著麵前青春飛揚的人,壓下心裏咬嘴唇的衝動,正式地答應:“可以,第一次谘詢是明天,我可以在6點之前過來。”


    謝危邯漫不經心地歪了歪頭,笑得人畜無害:“很期待和您的谘詢治療。”


    沈陸揚剛要說謝謝。


    謝危邯不經意地抬起左手,蒼白的食指指尖輕點太陽穴,眼底的暗紅一閃而過,玩味地勾起嘴角:“更期待了解一下,沈醫生,你在透過我……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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