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我剛才的問題嗎?”伊凡沒有繼續講述戰爭的經過,而是回問起了剛才提出的問題:“裝備一名騎士,需要花費多少第納爾?”


    “剛才,我和埃裏克的討論,是700第納爾。”伊凡微微歎了口氣:“200名騎士!何其壯觀的數字,然而……”


    伊凡把頭抬起:“你們知道戰後,經過夏開特人的核算,這個數字是多少嗎?”


    “多少?”禮堂內的學員們異口同聲問道。


    “573第納爾。”伊凡道:“這就是夏開特人估算的數字。”


    “我們陣亡的騎士,他們身上穿著的盔甲、騎著的馬匹,手中的刀劍,全部加在一起,563第納爾。”伊凡的眼睛有些充血。


    “戰後,你知道這支夏開特人如何稱呼我們嗎?貧窮的北方佬!貧窮?”


    “這個詞不該和奧多沾邊!”


    伊凡把教棍仍在桌子上,發出了一身清脆的響聲。“自從奧多立國時,就和這個詞不沾邊!在趕走帝國人時,我們穿的鎧甲,領先夏開特人兩個世紀!”


    “怎麽到了今天,夏開特人反而嘲笑起了我們呢?”


    伊凡怒斥道:“是貴族!”


    “隻知道吃喝享樂的貴族!”


    說這話時,羅伊和埃裏克對視了一下,然後繼續聽伊凡的怒斥:“為什麽我們沒有軍費!公國的錢究竟去了哪裏?夏開特的領土,並未比奧多大多少!”


    “錢!軍費!去了哪裏!”


    伊凡並沒有講述戰爭的經過,但結合伊凡此前所講的兵力配置和雙方指揮官的曾經指揮過的經典案例,他已經在腦海中想象到了這樣的場景:


    兩軍在平原上相遇,加文顯然很是欣喜。


    他剛剛探聽到對手的底細,是個二十出頭的愣頭青。


    他想著,等下的衝鋒,絕對會把阿爾尚博給打出屎來。


    兩軍相遇,先是弓箭手出列,緩緩向前,等他們到達射擊地點,便不再前進。弓箭手們開始了相互攢射。


    並不密集的箭矢在兩軍中來往,時不時從盾牌的縫隙中鑽進去,奪走一條人命。


    等雙方弓矢幾乎同時耗盡,人數較多的奧多軍團,開始耀武揚威起來。憑借埃裏克對加文的認知,他不會采取進攻姿態。


    大軍已經相遇,他要誘使對方進攻,這樣他的優勢將會更大。這樣的計謀,符合他老謀深算的形象。


    所以,他先派出了四分之一的騎兵前去騷擾。


    騷擾的最好武器是弓箭,其次就是標槍。


    來自林堡伯爵領北部的諸多家族間,流傳著一種高超的標槍投擲術。


    他們騎馬投擲標槍,要等馬兒邁著輕快的步伐接近敵軍,再逐漸加速,最後在馬兒的速度最快時予以投擲!


    這樣,標槍的速度就加上了馬匹的速度。投擲標槍的,臂力極大,再加上馬力的加持,這樣的標槍,勢不可擋!


    埃裏克猜想,這些標槍給夏開特人造成了一定傷亡,也激起了夏開特人的怒火。


    因為被標槍插中,如果直接貫穿頭顱,反而是最好的結果。如果標槍貫穿胸膛,直接把人釘在了地上,那他的內髒就會破裂,大口大口的血被咳出,或是阻塞氣管,讓他上不來氣。


    這種死法會很漫長,時間長的會持續幾天。直到戰爭結束,這群被標槍釘在地上的倒黴蛋還沒有死透。


    胃液湧出腸胃,不停灼燒著他的身體。標槍經過特殊處理,讓傷口很快滋生細菌,隻需要一兩個小時,抹在標槍頭部的糞便就會起到效果。


    病菌通過破裂的傷口和不停流出的血液蔓延到四肢。


    他的傷口會很快糜爛,他因身臨戰場而快速分泌的腎上腺素也會因為被釘在地上而減緩分泌。等到腎上腺素的作用逐漸消失,他會感到劇烈的痛苦。


    不過這時戰鬥應該已經結束了,他的同鄉往往會給他個痛快。如果他的隊伍戰敗,他被遺棄在戰場上,那他持續數天的痛苦,埃裏克已經無法想象了。


    埃裏克認為,標槍騎兵的作用很大,這使得阿爾尚博無法約束隊伍。夏開特人變得嗜血狂躁,他們用手中的劍不停地敲擊著盾牌,和奧多人一樣發出挑釁的碰撞聲。


    這樣的碰撞聲將會彌漫整個戰場,隨著阿爾尚博派出騎兵驅逐奧多的標槍騎兵,他無法抑製住部下,隻能下令緩緩向奧多人前進。


    這時候,隨著敵我雙方的距離不斷縮進,加文自然喜上眉梢,立刻派出全部騎兵,手持長槍展開衝鋒。


    騎兵統帥是裏昂,加文最信賴的騎士。弗雷德裏克、厄德、伍德、安德烈、詹姆士等人也一同參與了這次衝鋒。


    他們從隊伍中不斷集合,最終在軍團的左翼匯聚完畢,向夏開特人前進。


    和標槍騎兵們一樣,由於此時敵我距離並不是很近,他們先用輕快的馬步接近敵軍,直到隻剩三十步時,才催動起馬兒的最大馬力,突入敵陣!


    加文本以為他的騎兵隊伍應該很快就能把敵人貫穿。他們隻有四十幾名騎士,扈從也少得可憐。加文感覺他們連一百騎兵都湊不齊。


    這樣的騎兵陣型,根本無法阻攔奧多的騎兵衝鋒。


    然而加文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起步,衝鋒,都沒有問題。可當騎兵衝到敵人陣前,卻沒有出現撕破敵軍的場景!奧多的全力衝刺,甚至一開始都沒有衝破第一層陣線!


    如果加文眼裏不錯,應該已經看清敵人將裝甲最厚實的步兵放在了前列。奧多公國的騎兵衝鋒並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他們如往常一樣,以同樣的速度把騎槍刺出。然而敵人的盔甲是那麽的厚!


    讓弗雷德裏克震驚的是,敵人竟然裝備了不少鋼盾!


    那張不大的圓形鋼盾,中間突出,形成了碟形,還被打磨得極為光滑,騎槍剛刺上去,隻給步兵一股重力,讓他後退一些。


    很快,步兵就撞到了後排的身上,及時止住了這股力量帶來的衝擊。然而弗雷德裏克的騎槍已經順著鋼盾滑倒了一邊。


    騎槍和鋼盾摩擦,發出陣刺耳的摩擦聲。他的衝鋒,隻在步兵的鋼盾上留下一條印子!


    夏開特人很快反應過來,他們立刻予以還擊。


    由於加文命令騎兵切開敵軍陣型,騎兵采用的,是很經典的楔形陣,當這個三角形撞在了撞不動的重甲上,他們的前鋒很快受挫。


    打頭的騎士突破不開防線,甚至找不到一處地方穿插入內,後麵的騎士又根本刹不住馬匹。一場災難開始了。


    盡管夏開特的第一排重甲步兵遭受到極強的衝擊力,有得甚至被直接撞飛摔死,但這種巨大的衝擊力也施加到了奧多人的身上。


    楔形陣受阻,超過一半的騎兵聚在中間,他們突然停滯,有些甚至直接從馬上飛了出去,跌在敵軍陣中,大部分好不容易停下,卻被同袍堵在一起。


    這時,夏開特人一擁而上。重步兵摻雜著輕步兵,沒過一會兒,就把一部分騎兵徹底包圍。阿爾尚博迅速組織兩翼軍團,向中間襲殺,同時派出了為數不多的騎兵予以衝陣。


    阿爾尚博的騎兵,不是來衝殺的,他們的最大任務,是組織加文派遣步兵營救騎兵部隊。這個時候,阿爾尚博中央的陣線已經混亂,如果讓大批騎兵掏出包圍圈,那麽等騎兵們回頭一擊,傷害絕對是毀滅的。


    於是,已經被包圍的騎兵拚命想要衝殺出去,還未被包圍的騎兵立刻後退,想要撤離敵軍陣線,再圖進攻。


    然而,阿爾尚博的騎兵阻止了他們的計劃。


    他們先是在散亂的陣線前,與費勁千辛萬苦殺出來的騎兵亂戰。在幫助步兵軍團徹底包圍敵軍騎兵之後,又多次衝陣,把想要支援騎兵的征召兵們打退。


    一連數次被擊退後,原本就士氣不高的征召兵們士氣低落。


    騎士老爺都被夏開特人圍住,他們也沒了鬥誌。


    當傷亡開始出現,他們紛紛丟下手中的鐵叉和長槍,向後逃亡。


    部隊的潰散,剛開始還很少。但這種情況很快擴散起來。尤其是在大部分騎兵掏出重圍後,經曆了阿爾尚博的騎兵堵截,再次受挫。


    最後,裏昂爵士帶領一批騎士突破兩重難關,回到陣型當中。然而當敵軍調整好陣型,再次把重步兵擺在外麵,裏昂的幾次拚命衝殺,也和之前一樣沒有取到什麽結果。


    在裏昂的幾次試圖從側翼殺穿敵軍的圖謀,被阿爾尚博識破後,騎士們的心也跟著散了。


    當重步兵緩緩靠近。加文隻能不斷抽調騎士,去填補倒下征召兵的位置。


    就算這樣,夏開特人撕開陣線,也比奧多人填補陣線要快得多!


    當騎兵被抽調得一幹二淨,戰爭的天平徹底倒向夏開特一方,一場屠殺開始了!


    征召兵們已無戰心,大規模的潰散開始了!


    阿爾尚博順勢壓上了全部砝碼,所有部隊投入戰鬥。


    在征召兵大規模潰逃後,奧多方麵已經支撐不住戰線,更糟糕的是,由於阿爾尚博軍中重步兵很多,他可以吧陣線抻薄,從左右兩邊包圍奧多軍隊。


    當加文意識到阿爾尚博正在將他包圍,他本人也考慮起要不要撤退了。


    一旦主帥心中升起這種想法,真正的潰敗徹底降臨。


    少數逃過督戰官製裁的逃兵,此時已經逃離了戰場。而他們的同袍,隻能艱苦地支撐著陣線,並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逃走。


    當超過半數的征召兵趁著合圍之前逃出軍陣,阿爾尚博已經開始了最後的絞殺。


    夏開特人的傷亡同樣不少,奧多人的困獸之鬥,險些扭轉了戰局。但奧多大勢已去,即使一些騎士和戰到最後的征召兵敢於拚殺,但獨木難支,他們也走向人生的最後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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