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秦少白做夢總是夢見一張藏寶圖。


    有時候是在一間陰冷的暗室看到,有時候卻是在一個魁梧的身影下看到,更多的時候,那張藏寶圖在麵前旋轉,在飄,隨著各種各樣不同旋律的簫聲在飄。


    他去看宋慈,把這些夢都說給宋慈聽。


    宋慈將目光從他那本洗冤錄上抬起來,滿眼都是你在說什麽廢話的表情。


    “你從來沒有聽說過?”


    秦少白不甘心,一遍遍追問。


    宋慈幹脆連理都不想理他了。


    “唉,你說你家朝陽公主是怎麽回事,說初五回來的,這明天就元宵節了,怎麽還不回來?”


    秦少白在宋慈麵前踱來踱去,“要是她在,一定會告訴我這藏寶圖是真還是假了?”


    “朝陽就算知道真假,也不會告訴你的。那可是他們趙家的寶藏,要是被你這碎碎嘴給捅出去了,還不天下大亂?”


    秦少白白了宋慈一眼,忽然又道:“你說金昭寧為什麽會再回去望鄉樓呢?”


    “金昭寧又回來過?”宋慈停住了手中的筆,轉過身來,認真地看著秦少白。


    “是呀,那天,我在望鄉樓找到小蘭,正要回來,就看到金昭寧了。她好像誤會我了,所以又跑了出去,也不知道她有沒有離開南陽縣。”


    “少白,你老實告訴我,你心裏的那個女子究竟是誰?”宋慈幹脆放下手中的筆,一本正經的看著秦少白。


    “男人最怕猶豫不決,你可得問清你自己的心思。”


    秦少白尷尬的笑笑,抬腿就走出了屍檢室。


    聽到宋慈在他身後悠悠的歎了一口氣。


    小蘭拎著個食盒走了進來,剛想和秦少白打招呼,卻見秦少白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似乎在思慮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便笑笑,從秦少白的身邊走過,走到了宋慈麵前。


    “秦大哥,他又怎麽了?”


    “沒事,我就剛剛問他,他有沒有做好自己的選擇?可能他現在正在想吧。”


    小蘭當然聽得懂宋慈說的話,抬眼去看秦少白,見他臉上多了幾分焦慮,心中全是不忍。


    正欲上前安慰幾句,卻聽得門外說笑聲起,肖山他們練兵回來了。


    小蘭連忙跑到院子裏去給肖山他們張羅早飯。


    “小蘭姑娘,剛剛從天目山回來時,看到一個女子,那背影竟和你十分相似。”肖山一邊啃著饅頭,一邊說。


    怕小蘭不相信,又指了指李冼:“李冼也看到了,李冼還叫了一聲,不過,那女子沒應我們,飛快的走了,那步伐也挺像你。”


    小蘭心裏明白,那是她娘段智蘭。


    隻是她不明白,為什麽她娘段智蘭還留在南陽縣。


    她娘明明說幫她考驗過秦少白後就回大理的。


    “秦大哥,縣衙還有什麽事要我做嗎?”小蘭收拾好碗筷,跑去問秦少白。


    秦少白嗯了一聲,卻並沒有什麽動靜。


    他的心裏還在想著金昭寧是否已經安全離開南陽縣。


    剛剛他又在腦海裏為金昭寧梳理了一下她現在的處境。


    首先就是這畢再遇好像對她特別感興趣,這幾日已經問了很多關於金昭寧的事情。


    不僅如此,畢再遇還將天目山上墨清被折斷的那軟劍給拿了回去,一定是想要好好研究一下,是不是墨清的專用軟劍。


    若證明了是墨清的軟劍,畢再遇也一定會猜出當日是他和小蘭將金昭寧放走。


    畢再遇來到南陽縣並沒有去視察什麽軍隊,對他們的自備營,自衛隊也就象征地看了一遍,反而是對金昭寧很有點窮追不舍。


    這倒讓秦少白覺得,畢再遇來南陽,根本就是為了金昭寧。


    如果真是這樣,畢再遇可能會是金昭寧的一個大麻煩。


    第二個風險也許比畢再遇還要麻煩。


    他這幾日托趙恬去查一下金國的局勢,說金章宗離世後,那完顏永濟為了保自己的地位牢固,對金章宗這一族可謂是極盡所能的鏟除。


    趙恬又歎,說金章宗也是可憐,兒子皆亡,那唯一的女兒倒是死而複生了,可是,一個女兒家,能有什麽用呢?


    一代帝王,竟落到沒有一個後代繼承霸業,整個王族竟然就這樣拱手讓給了別人。


    趙恬這樣一說,秦少白對金昭寧的處境也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猜想,金昭寧是在金章宗臨終前恢複她的公主身份的。


    金章宗原來的計劃應該是讓墨家扶持金昭寧坐上皇上的寶座,但這女子執政一定是倍受非議,再加上金昭寧本來也對這皇位沒多大興趣,所以最終大金國還是被完顏永濟給占去了。


    史書上說,完顏永濟奪了大金的皇座後,為了坐穩這天上掉下來的皇位,竟然立即毒死了金章宗正在懷孕的賈妃,還讓另一個王妃範妃墮胎,逼她出家為尼。


    對於這個突然死而複生的公主,完顏永濟自然不可能輕易放過,但這公主的身份已經得到大金國的認可,完顏永濟也是不能太過於明顯地加害。


    金昭寧也許是不想奪回皇位,但暗地裏扶持金昭寧的那些臣子,卻是一定想讓金昭寧擠走這個昏庸無道,現在又殘殺貴妃皇子的完顏永濟。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金昭寧發誓不會影響到完顏永濟的皇位,完顏永濟也未必會相信。


    斬草必除根,完顏永濟現在要做的,就是將金章宗這一脈完全地扼殺。


    形勢逼人,金昭寧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也唯有挑起大金公主的擔子。


    當然,她若想和完顏永濟對立,就必須要有一份完顏永濟不容小覷的力量與之抗衡。


    莫非真有藏寶圖?


    秦少白猛的拍了一下大腿,站了起來,兩眼卻依然在發呆狀態。


    小蘭知道他秦大哥的思緒又不知道飛到哪去了,說不定已經飛到了那金朝寧的身上去了。


    她幹脆不去理他,跑到屍檢室去找宋慈,向他請了個假,然後奔去了天目山。


    剛到山腳,小蘭的馬就嘶叫起來,緊接著一個綠色的身影飄然而至。


    又是墨清。


    小蘭秀眉一挑,心頭卻是一暗。


    墨清在,金昭寧自然也沒有回去。


    金昭寧不僅沒回去,竟然還呆在這天目山。


    她老娘也在這天目山,難不成……


    小蘭知道段智蘭向來不管國事,大理國也是明智保身,根本不去幹涉他國的紛爭。


    她老娘在乎的從來就隻有那個男人,十幾年年前,她老娘能為了那個男人不顧大理國的禁令偷學如來心法,又為了那個男人在沙場用自己的鮮血救下大宋幾百名將士的生命。


    可是,得到了什麽呢?


    一個不能見天日的私生女罷了。


    小蘭想到這裏,牙咬得咯吱響。


    “小蘭姑娘。”墨清已然開口,“小蘭姑娘來這天目山,是想見我家小主子嗎?”


    一聽這話,小蘭的心裏鬆了一口氣。


    很明顯,她老娘還沒有笨蠢到再一次為了那個男人做傻事。


    也許她老娘就是覺得天目山風景怡人,來轉了一圈就回去了。


    “三少,為何你們還在南陽,還在天目山?”


    墨清的臉上現出難色,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三少,你家小主和秦大哥的感情那麽好,我雖然很討厭你家小主,但為了我秦大哥開心,我還是願意在能力範圍之內幫助你家小主的。”


    小蘭的話說的很是實在。


    墨清大喜,連忙抱拳致謝:“小蘭姑娘,這幾日,我們受到了幾個黑衣人的狙擊,傷了好幾個兄弟,小主子的手臂也受了傷,所以,我們暫時不能回中都了。”


    “你家小主子受傷了?”小蘭眉頭一皺,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瓶,“這藥,你家小主子吃過,她知道怎樣服用。”


    “墨清多謝小蘭姑娘,隻是……”


    墨清停下來,很顯然,他接下來會提一個自己都覺得尷尬的要求。


    “三少,你我都是江湖中人,不用拘那麽多小節,有什麽要求,還請三少說出來。”


    墨清大約是沒有想到小蘭會如此俠義,他麵容激動,竟是單膝跪了下來。


    小蘭嚇得連忙去扶他。


    卻見墨清緩緩地抬起了頭,一雙堅毅的眸子裏充滿了心疼和渴求:


    “小主子現在的處境真的很危險,我花了幾天時間,也沒有查出來到底是誰想要傷害我們。剛剛,我已經發現這天目山的附近有人在梭尋,這天目山終究不是個久呆的地方。”


    墨清那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盯著小蘭,半響,才道:“還望小蘭姑娘給我們指一條明路,待小主子在南陽縣安全了,墨清一定為小蘭姑娘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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